“事情处理好了?”
“姑且是把标准下发过去了,但能不能做好.....”
唐鸢对重振武的态度很不满意,如果不是柳百琴要求,她是绝不会和这种人合作的,万幸这次只是试点,东西不急着用,真要到产能不够的紧急关头给他们派单子,非耽误大事不可!
“试点就是发现问题嘛,没问题还要试点做什么?”
柳百琴对此是毫不在意,工坊联合会的规模已经扩大到现阶段所能接受的极限了,再扩下去不仅近海领的其他势力接受不了,如何供养大批的工人也将成为问题,目前工坊联合会走的还是内部自循环的套路,产出货物基本被近海领的各级机关消化,但他们的消费能力终究有限,只能保证工坊联合会饿不死,想进一步扩充收入,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进军民用市场,也是唐鸢一直在建议的办法,她有信心利用工坊联合会的生产规模把其他家族的工坊全挤到边缘去,只是柳百琴不同意,一个是各家族工坊背后都有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容易牵一发而动全身,二个便是历来的经验告诉她一家独大不是什么好事,既是树大招风被人针对,也会因缺乏竞争而造成内部的腐败和懈怠,三就是利益分配不合理,工坊联合会占住全部市场,就意味着大半的收入都进了警备队的腰包,宰相合肥天下瘦,以大部领民吃不饱的代价来供养小部精锐,短期内或许可行,长期下去是一定要崩盘的。
所以她就想了各另外的法子——工坊联合会的规模暂时就这么大,至于产能问题,可以通过外包业务的方式做一定补充,此次试点便是针对外包业务的测试,看事儿行不行得通,办不办得到。
该方案在内部自然是招致不少反对声,没人愿意把到嘴的肥肉送给外人吃,当然了,肥肉这种词汇只能出现在私下的讨论交流中,明面上的主流观点则是对外部工坊的水平质疑,工坊联合会的主要目的是生产,家族工坊的主要目的则是赚钱,所以前者可以不计成本的保障质量达标,后者则要以盈利与否做为重要的衡量标准,进而出现降低成本或抬高售价的情况。
“我敢肯定,如果我们下次还找重家做生意,他们绝对会狮子大开口”
“下次的事下次说嘛,大不了往后少找他们就是了,镇上又不是只有他们一家的”
柳百琴换上便服,对着镜子整理整理仪容,想起财政管理所的案子,忍不住长叹一声,不出意外的话,再有一阵上面就该乱起来了,就是不知道这个乱子是准爵起的头还是领主授的意,也不晓得这乱子要卷进去多少人才算完,不过风险向来与机遇并存,财政管理所的大洗牌势必会造成相当的权力真空,尤其那些家族工坊,当中的相当一部分都和财政管理所有牵连,那头一旦大洗牌,这头便失了大半的安身立命之本,倘若在此时向他们抛出橄榄枝,便能以相对低廉的代价将他们收入麾下了。
“重家那边多催催,尽快完成试点认证,时间不等人,必须在上面撕破脸皮前把准备工作都做好”
“是,我争取下周把报告交上来”
“下周就晚了,这周末吧,我今晚回趟家,这周就不回去了,随时来随时在”
布置完任务后,柳百琴便披上外衣,坐着马车赴宴去了,等她来到餐厅门口,潘勋早早在门外候着了,梅洛和重月悦也各自换了身衣服,到桌边聊天去了,镇上的新奇东西非常多,光警备队到商会那一路就让她们目不暇接,怪不得莫萱来前说镇上是花花世界,这样看来,确实是所言不虚啊。
“哟,都换上新衣服啦”
“嗯,潘副官帮忙结的账”
“好,回头我给他报销,有什么想吃的没有?”
梅洛和重月悦面面相觑,都不好意思开口,但她们就算不说,柳百琴也能猜到个大概,勾了几道硬菜再带盆汤,加一盆半的米饭,这家宴就算置办起来了。
“点这么多会不会吃不完啊”
“放心,你外公食量大得很,一盆半的饭他一人就得吃一半,剩下一半咱们三人分绰绰有余”
“外公也是打鱼的吗,能吃这么多”
柳百琴笑而不语,老爷子的工作跟打鱼没半毛钱关系,能吃纯是他自己闲不下来,六十多岁的人了,还拿自己当小伙子上蹿下跳闲不住,可不就动的多吃得多了?
“唔,我想上厕所”
“厕所就在外边儿,出门左拐,潘勋你带她去一下”
“是”
梅洛跳下凳子,捂着肚子跟着潘勋离开包厢,临到门口的时候,宽敞的大门却被个高大的身影给堵住了,来者比梅洛高了快两个头,脸上胡子剃的干净,留着寸头,身材壮硕,单影子就把梅洛盖住了,脸上写满了严肃,眼神一瞟,就叫梅洛不自觉的站直了身子,不敢动弹。
“柳总队”
“嗯....你就是梅洛吧?”
梅洛不敢回话,只是点头,老者的脸上的严肃即刻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溢于言表的温馨,一双眼睛也眯成了月牙,抬手揉了揉梅洛的头顶,把她好容易理齐的头发弄得一团糟,才自顾自的进包厢,所以当梅洛上完厕所,顶着个鸡窝头回去的时候,除了那位始作俑者,人人脸上都写满了诧异。
“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出去一趟成这样了?”
梅洛不说话,只幽怨的盯着那正坐主位的老头儿,柳百琴一看也明白了,准是老爷子一时兴起给她做了个发型,正要拿梳子给她梳理一番,重月悦已经先一步把梳子递出去了,然后就见梅洛在那儿隔空梳了半天也梳不明白,重月悦无奈,又拿了面小铜镜给她照着梳,眼瞅着还是梳不明白,干脆劈手过来帮她梳了。
“我马上梳好了!”
“好在哪儿?”
重月悦本来想喷她两句的,但瞄了一眼身边的柳百琴,还是忍住了,梅洛看看柳百琴,再看看重月悦那颇为谨慎的模样,心里一下有了底,无意间露出一丝坏笑,重月悦心头一震,知道这家伙准是想坏心思了,但又无可奈何,总不能当着她家亲戚面跟她吵架打架吧?那也太不合适了。
“哎,这个菜好吃啊,月悦你尝尝!”
“菜好吃我能理解,但你弄块辣椒给我是什么意思呢?”
“就是辣椒好吃啊!你没看我也吃的辣椒吗?”
“你吃个.....”
重月悦把屁字憋回去,顾不上柳百琴怎么想,反手把梅洛碗里肉片捞走了,然后当着她面大嚼特嚼,把梅洛刺激的抬手想扇她,又在柳百琴皮笑肉不笑的注视下默默把手放回去了。
“对嘛,哄哄闹闹可以,动手就不大好了”
“小孩儿之间打打闹闹也正常嘛,也别太严厉,注意点儿分寸就行”
说虽然是这么说,两人实在不敢在饭桌上真打起来,互相龇龇牙,瞪个两眼,事儿也就算过去了,而在就餐期间,梅洛也知道了不少外公和表姐的事情,外公名叫柳三从,跟梅海云并不是亲生的父女关系,当年近海领匪患猖獗,梅海云的家人均在海盗的袭击中丧生,柳三从带兵击退海盗后,看她一人孤苦伶仃,就把她收养了,一养就是二十来年,直到她跟叶唯成亲才离开身边。
“那表姐的爸爸妈妈呢?”
“这个嘛....”
柳三从看了眼柳百琴,确认她没什么反应,才开口向梅洛解释,柳百琴的父亲柳建奇在她很小的时候便因公殉职了,母亲则在她五岁的时候,也跟着驾鹤西去了,所以有那么一阵时间,柳百琴是被梅海云陪着照顾的,如果柳三从的记忆没出毛病,那阵也刚好是梅海云跟叶唯闹矛盾的时候,所以除了治安队的几个,没什么人知道她来镇上住了相当一段时间。
“感觉我好像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
“没事,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跟小琴多少也适应了,人嘛,总是要往前看的”
“行了,不说这些了,你上次来信,说你看上一个重家小子啊”
梅洛一时有些尴尬,柳百琴和柳三从毕竟不是爹妈,聊起这种话题多少有些尴尬,只是她不知道,在她把信寄到镇上的头一天,柳三从就已经让人把重安辙查个底儿掉了,最终得出的结论就是没啥问题,两方只要看对了眼就行,遗憾的就是双方至今没看对眼,更确切的说是重安辙没看对眼,所以才有了那封求助信。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展开攻势呢?”
“我要提升自己,就像表姐说的那样,把自己变得比叶倩优秀得多!这样他就会为我侧目了!”
“有追求那当然是好事,只是你不觉得以‘让人侧目’为目的实在是有点不值当吗?”
“不值当?”
“我换句话说吧,你有没有想过你真的和重安辙在一起之后的生活?不说什么具体的规划,说说自己的想象也可以”
梅洛低头沉思,最后还是摇摇头,没法儿想象,硬要说的话,或许是跟父母一样的相处方式?总之不要太严肃,轻松愉快就好。
柳百琴很想说她这个要求基本是个正常人都能达到,但考虑到这丫头现在深陷爱河无法自拔,多这句嘴也没什么意义,所以决定换个方向去引导她。
“既然想要轻松愉快,那最重要的就是构建你和他之间平等的相处关系,如果你们之间存在什么上下之分,那自然谈不上轻松,更谈不上愉快,你说对吗?”
“嗯!我觉得很有道理!”
“好,那么你觉得自己和他处在一个平等的地位吗?”
梅洛先是点头,又是摇头,她也确实弄不清自己跟重安辙的地位关系,说不平等吧,一块儿从小玩到大的,说平等吧,又总感觉两人之间隔着些东西,奇怪的很。
“这个问题很好回答”
柳百琴让梅洛蹲在地上,自己用手挡住桌面,询问梅洛是否能看见自己手掌后方的物品。
“不能....”
“如果你想看见我手后面的东西,最直观的办法是什么?”
“站起来!”
“对啦,站起来,又或者说,把视野从低位拉到高位”
简而言之,梅洛现在是处于一个蹲伏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下去观察重安辙,只能看到最表面的东西,内心深处的东西都被挡起来看不到,自然不能理解重安辙的内心,无法拉近距离。
所以柳百琴才会让梅洛来镇上,扩充视野,提高格局,让她可以站在高格局的位置以俯视的方式观察重安辙,到那个时候,她对重安辙将会有全新的认识,对他的情感也会有极大的变化。
柳百琴不会直接说她跟重安辙不合适,那样只会适得其反,她只会打着提升自己,拉近距离的口号让梅洛扩充视野,提升格局,等梅洛见的够多,格局够高了,重安辙自然就要被她筛掉了,如果到那个时候梅洛仍然打定主意要跟重安辙在一起,以她届时的能力,拿捏一个庸才是绝对手拿把捏的,在这点上,柳百琴有绝对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