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忆然哼着歌,啜饮着杯中的无糖可乐。
她的心情好到不可思议,就好像看到堂吉诃德骑着驽骍难得架着长枪捅穿锈着苔藓的风车,看到砖瓦飞散、风帆破落,将高高在上的东西扯下,泄出横尘多年的朽水,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得自己的正确。
当然也可以是,看到某个作者不能说名字说了就会被木柜子饭圈粉爆破的角色吊死在中午十二点的理塘的路边的路灯上,就吊在那里,等着发臭,干枯,变成就连短视频营销号都不会光顾的样子,才最是让她愉悦,比他妈的吸毒还要爽他妈的一百倍还他妈的不止。如果能够顺带一脚 劲腿疾风! 把那些舔臭脚的二逼一起踢死的话那就再好不过。
当然,我说的角色是hina,不然你以为是谁。
“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 关涵枫夹起一块时蔬,语气平淡地问,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她们正坐在一家装潢雅致的中式餐厅包厢里。窗外蓝天白云,室内也凉爽舒适。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菜肴。于开静立在包厢角落的阴影里,如同背景的一部分。
车忆然闻言,停下搅动冰块的动作,吸了一大口可乐,让那冰凉刺激的气泡在口腔里炸开,然后才满足地长舒一口气。
“没什么,” 她摆摆手,“就当是过了个开业庆典吧。”
她用筷子夹起两个晶莹剔透的虾饺,全部放进嘴里,腮帮子微微鼓起,咀嚼的样子像是一只藏着松子的松鼠。
关涵枫看着她,没再追问。有些事彼此心照不宣就好。
就在这时,静立一旁的于开上前半步,低声汇报道:“大小姐,药物原料及成品已按您的指示,在第三处理厂完成销毁。所有涉案且存活的人员,共计二十七名,已移交并投入‘第七区’地下工厂。”
闻言,车忆然咀嚼的动作却微微一顿。她咽下虾饺,眉头蹙了起来,看向于开:“等等,于开。我之前不是说送他们进监狱吗?”
“是,大小姐,但是住监狱,要钱,要很多钱。现在所有的公立监狱已经爆满了。”
车忆然:“……”
拿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嘴角抽搐了一下。
“行吧行吧……”她最终叹了口气,有些挫败地放下筷子,揉了揉眉心,伸手拿过放在桌边的遥控器,对着包厢墙上那台嵌入式液晶电视按下了开关。
屏幕亮起,正好是午间新闻时段。女主播妆容精致,表情严肃,字正腔圆地播报着:
“……接下来关注本市治安动态。据市警务厅最新发布的季度统计数据,A市整体犯罪率较上一季度再度上涨百分之一点二,其中暴力犯罪与涉毒类案件增幅较为明显。警方发言人表示,将持续加强巡查力度,并呼吁市民提高防范意识……”
接着,新闻画面切换成了一些街道监控录像的快闪,以及警方夜间设卡检查的镜头。主播的声音继续:“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近期在旧城区,出现了新型合成**的流通迹象,其成分复杂,危害性大,相关调查正在……”
“砰!”
“砰!”
“砰!”
“咔擦。”
魏良材摘下隔音耳机,枪口硝烟的刺鼻气味尚未完全散去。他生疏地卸下打空的手枪弹匣,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侧过头,看向悬挂在靶场一角、正在播放新闻的电视屏幕。
屏幕里,女主播正讲解着新闻内容——又是犯罪率,又是新型**,又是警方呼吁。
“哈——越看新闻就越觉得这世界不给人留一条活路啊。”
一道讥诮的笑声从他喉咙里咳出。他一边将一个新的满弹匣拍进枪柄,一边重新戴上耳机,隔绝了外界大部分声音,只留下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和仍未完全平复的心跳。
靶场内灯光冷白,照出一个个标准人形靶。这里是车忆然提供的众多安全屋之一的地下层,被改造成了一个设施完备的小型靶场。毫无疑问,能在这里训练并使用这些精良装备的,都是那位大小姐麾下的私兵。
魏良材现在也是其中之一。
他又一次忍不住扭头,去看电视屏幕上循环播放着的不同时段、不同地点的警方执勤画面,看到那些基层警察在街头巡逻着。
有的警察靠在蓝白涂装的警车旁,手里端着一次性餐盒,优哉游哉地吃着早点;有的警察正奋力追赶着逃窜的扒手背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有的警察如临大敌般举枪,与珠宝店内隐约可见的挟持者紧张对峙。而人们,正默然地走过,低着头,看着路,对周遭发生的一切熟视无睹,只想着别惹上麻烦——这才是这里的、真正的、人民们过的日子,和努力、奋斗、友情、爱情没有一毛钱关系。
据说明年的警备资金还要遭到削减,随之而来的,大概又是更多穿着各式制服、来自不同私营安保公司的“外包人员”。
话说回来,这是第几次了?他不太记得清。
“......”
他再次举起手枪,瞄准远处靶纸的中心。指尖感受着扳机表面的纹路,呼吸放缓,心跳在专注中渐渐平稳。
至少现在,他又有了一个机会。
这次不容有失。
“砰!砰!砰!”
子弹接连冲出枪口,他的手在后坐力中稳稳控制着枪身,弹着点紧密地分布在靶心周围。
“很好,很好。”
一个带着笑意的女声忽然从他背后不远处传来,打破了靶场单调的寂寥。
“你学得很快,我现在理解你为什么值得大小姐亲自带来了。”那声音清脆,语调轻快,甚至带着点欣赏的意味。
魏良材扣扳机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滞,将弹匣里最后两发子弹稳稳送出,看着它们在靶心边缘又添上两个紧密的弹孔,这才松开手指,卸下空弹匣,同时扯下隔音耳机。枪声的余韵和耳机带来的沉闷寂静消退,外界的声音重新流入耳中。
他转过身,看向来者。
站在靶场入口灯光下的,是一个与刻板的“教官”形象截然不同的女性。
她个子不高,大约只有一米六左右,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马甲与白衬衫,与靶场的氛围格格不入。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头柔顺的、在冷白灯光下泛着淡淡光泽的蓝色短发,修剪得干净利落。她的脸颊小巧,五官精致得近乎娃娃般惹人怜爱,尤其是一双杏眼,眼尾微微下垂,不笑时也自带几分无辜感。从就能气息判断,她是一名Beta。
魏良材一开始还以为对方是什么刚从cos展走出来的coser,而对方也用了一次classic的角斗场背摔证明了coser这个职业无权为她加冕。
“那还是老师你教得好。” 魏良材将手枪放在一旁的台子上,微微欠身,语气诚恳。他这话不全是客套,这位名叫汤诗槐的女性,在过去两天的基础训练中展现出的枪械知识和实战射击技巧,确实让他这个半路出家的野路子受益匪浅。
汤诗槐双手插在马甲口袋里,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过来,捏起台上一枚尚带余温的弹壳,在指间灵活地转了转。她没看魏良材,只是随口问道:“你的酒方背得怎么样?”
魏良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那些需要记下的鸡尾酒配方、原料配比和调制流程。
“还、还行吧。”他摸了摸后脑勺。
“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汤诗槐抬起眼,那双眼里没了刚才的笑意,显得很认真,“吧台后面可没时间让你翻笔记。客人点单,两三分钟你就得做出来。”
魏良材被她看得有些紧张,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将背挺直:“行的。比背课文简单点。”
“那就行。”汤诗槐把弹壳轻轻放回台面,发出“嗒”的一声,“到时候我们可是要自负盈亏的。大小姐提供场地和初始资金,但日常运营、采购、流水……都得我们自己来。亏了,那我们就都得喝西北风。”
魏良材眼睛睁大了些:“啊?就凭我们?”
“嗯哼。”汤诗槐笑了一声,抱起手臂,得意洋洋道,“你猜为什么大小姐能找到我?”
他老实摇头问道:“为啥啊?”
“我原本就是开酒吧的,已经破过一次产了。”
魏良材:“……”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能仰起头,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靶场天花板上的灯光有些刺眼,他突然觉得前途一片迷茫,到时候估摸着就该和流浪汉抢桥洞了。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老爸听到自己辍学后反应这么大了。
钱难挣,屎难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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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月亮升得很高,清冷的光辉勉强透过天顶的薄霾,吝啬地洒在参差不齐的民房轮廓上。在这旧城区的东部,一栋建筑矗立着——那是旧纪元遗留下来的钟楼,砖石的表面在时光侵蚀下变得残破,整体却奇迹般地保存完好。
就在那栋钟楼的楼顶,两个人影相会了。
一个是身着围裙的魁梧男人,围裙上溅着些深色污渍,像是油垢又像别的什么。他脸上横着数道狰狞的疤痕,在朦胧月光下显得粗粝而沧桑,乍看像是个腥风血雨里退隐的黑帮悍匪,但整体看起来又让人觉得奇怪的平和。
另一个人则裹在一件面料厚实的黑色长款风衣里,站姿笔挺如枪。一顶圆顶礼帽压得极低,帽檐的阴影与竖起的衣领将他整张脸严严实实地藏在黑暗之中,就连末影人在“黑”这一块都自叹不如。
魁梧男人不耐烦地瞥了一眼脚下旧城区零星的灯火,闷声道:“叫我出来干嘛,我老婆要是知道我大半夜跑出来就为了见你,她非把我撕了不成。”
黑衣人轻轻叹了口气,开口道:“形势不对,好几个反抗组织突然间变得躁动不安。我就出来找你,同步一下信息。”
“首先是‘白昼圣庭’。”黑衣人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他们最近在大量购入基础化学原料,种类繁杂,数量庞大,不像是为了制药或者制造常规爆炸物……倒像是在掩盖真正的核心需求。有零星情报暗示,他们可能找到了将普通人稳定转化为‘能力者’的方法,哪怕只是暂时的、有缺陷的。我的‘钉子’也告诉我他们最近的气氛十分狂热。”
“量产能力者?那群神神叨叨的疯子……要是真让他们搞成了点样子,麻烦就大了。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然后是天武门。”黑衣人继续道,语气里透着凝重,“他们运气不错。在旧纪元的废墟里,挖出了点真东西——不是传言,是成体系的武功秘籍。他们的首领破军,已经确认凭此突破了瓶颈,实力绝对在‘凶’级。我亲眼所见。现在,他们不再满足于原来的地盘,开始以‘整合资源,共御外敌’为借口,大肆吞并周边零散势力,手段强硬。”
“然后又要死一群老百姓,真是操了。”魁梧男人双手抱胸,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黑衣人的帽檐也微不可察地点了点,似乎认同了对方的言论。
“最后,也是干的最大的‘北方联合’。”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内部矛盾已经快到临界点了。社会资源严重分配不均,几个主要聚居地民不聊生,摩擦不断,没有人能压不住。根据情报判断,他们已经坐不住了,他们在积极备战。他们不想要小打小闹的边境冲突,而是一场大规模、能够转移所有内部视线的‘战争’,以此缓解矛盾。北方联合的战争机器一旦开动,首先波及的......又是老百姓。”
“呵,”魁梧男人冷笑一声,“你直接告诉我要我搞定谁就好了。”
黑衣人并不意外他会这么说,单刀直入道:“‘你去搞定白昼圣庭,最好是直接炸掉他们的总部,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一次性端掉他们并不理想,但至少要拖慢他们的脚步,研究必须被拖慢,最好是直接瘫痪。”
“我去天武门。”黑衣人接着安排,语气冷硬如冰,“见见破军那个得了点传承就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能讲和最好,他若执意要把旧城区也纳入他的‘武林版图’……那就让他刚找到的‘秘籍’,跟他一起烂在棺材里。他爹就是死在我手上的,我不介意再杀一个。”
“至于北方联合……战争一旦开始,便是无可抵挡的洪流。我只怕是无能为力。”
魁梧男人看出了对方的忧虑,他拍了拍自己壮实的胸膛,发出沉闷的声响,“放心吧,‘白昼圣庭’那边,只要老子还喘着气,就不会让他们安稳地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有些东西就不该被弄出来祸害人。至于北方联合,我会去亲自拜访的。”
黑衣人不再多言,微微颔首,身影向后半步,便如雨滴入水般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魁梧男人却依旧站在原地,没动,将目光投向脚下那片在晦暗月光下拥挤破败的旧城区。
“还留在这儿干什么?等着吹感冒,回去被你老婆念叨?” 黑衣人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幽幽传来,带着一丝揶揄。
男人没回头,只是扯了扯嘴角:“急什么。回去太早更惹疑心。”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随意,“就说早起去河边钓鱼了。运气不好,空军。这样她一般念叨两句也就罢了。”
阴影中再无回应。黑衣人已然彻底离去。
确认只剩下自己后,魁梧男人脸上那强装的平静褪去。他深深地、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旋即,山岳般厚重的双肩一沉,仿佛一台骤然断电的机器人,失去了支撑的心气。
他抬起头,望向更远的地方,越过旧城区杂乱的天际线。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
“你向我许诺的世界,我可是一点都没见着啊,车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