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德克萨斯将车停在了一条挂满了霓虹招牌的街道旁。
虽然还未进门，那股混合着烧腊油脂、烘焙面点和某种浓郁茶香的香气，就已经顺着门缝钻进了阿尔托莉雅的鼻腔。
“好香……”
少女原本因为没吃第二顿早饭而有些黯淡的碧绿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头顶那根因为饥饿而趴伏的呆毛也抬起了一点角度。
三人推门而入，嘈杂的人声和热气扑面而来。
找了个卡座坐下后，德克萨斯熟练地扫码点单：“三份滑蛋叉烧饭，三个冰火菠萝油，三杯冻鸳鸯。加急。”
“好嘞！”
等待的过程对饥饿的骑士来说，不亚于一场漫长的守夜。
阿尔托莉雅乖巧地坐在椅子上，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但眼睛却不受控制地盯着隔壁桌正在进食的客人。
她在观察。
那位客人正用勺子将一种白色的、晶莹剔透的颗粒状食物送进嘴里。
“那是……”
少女眨了眨眼。在她的记忆里，这种作物是极其稀罕的存在。
在神代气息尚存的不列颠，主食通常是燕麦和黑麦。而这种名为“稻米”的珍珠般谷物，通常只存在于梅莉老师编织的幻境中——
“莉莉你看，这是极东之地的珍珠米哦！虽然种起来很麻烦，要插在水里，但是煮熟后软糯香甜……哎呀，可惜梦里吃不到呢~”
当然后来阿尔托莉雅还是吃到了。
但在这里，这种珍贵的白色珍珠，竟然是像麦粥一样，满满当当装了一大碗端上来的吗？
“饭来了！小心烫！”
服务员将三个巨大的盘子“砰”地放在桌上。
“这就是……饭？”
阿尔托莉雅看着面前这盘“宝藏”，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吃吧，别客气。”能天使已经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口，“这里的叉烧可是龙门一绝。”
“多谢款待！”
阿尔托莉雅拿起勺子。
她舀起一勺沾满了肉汁和蛋液的米饭，送入口中。
唔！
软糯。
这些白色的颗粒在嘴里仿佛会融化，混合着甜咸适口的肉汁，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好吃！”
少女发自内心地赞叹道，腮帮子鼓鼓的，像是一只终于囤到了松果的小松鼠，连头顶的呆毛都瞬间弹射竖直。
“这个叫‘米’的东西，比麦粥要温顺许多！而且这肉……是用蜂蜜烤过的吗？何等奢侈的烹饪法！”
虽然惊叹，但手里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滞，能天使刚吃完两块肉，阿尔托莉雅盘子里的饭已经下去了一半。
“真是神奇的味道！这绝对是值得写入巡礼记录的一顿午餐。”
“既然吃饱了，那就该谈谈正事了。”
德克萨斯擦了擦嘴角，从战术背心的内袋里掏出一个厚实的信封，顺着桌面滑到了阿尔托莉雅面前。
“这是什么？”
阿尔托莉雅接过信封，入手的感觉很轻，完全没有金币沉甸甸的坠手感，甚至连银币互相碰撞的清脆声响都没有。
“你的预支工资。”德克萨斯言简意赅。
“工资？”
阿尔托莉雅愣了一下，指尖挑开封口。里面并没有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货币，而是一叠印着精美花纹、色彩斑斓的……纸？
她小心翼翼地抽出其中一张蓝色的纸片，对着餐厅暖黄色的灯光照了照。上面印着龙门复杂的城邦徽记，以及“500”的字样。
“那个……德克萨斯前辈。”
阿尔托莉雅困惑地歪了歪头，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这是某种炼金术制成的契约书吗？或者是钱庄的欠条？龙门的商人们难道不收取黄金或白银作为交易的媒介？”
在她的认知里，只有贵金属和实打实的货物才是硬通货。这种薄薄的纸片，若是遇上水火那就不是就完了？
“噗——欠条？”能天使咬着吸管笑出了声。
“莉莉，你的想法还真是复古得可爱。这是龙门币，是这片大地上最通用的货币。”
“这就是钱？” 阿尔托莉雅震惊了。
她不可思议地捏了捏那些纸片。
“竟然用纸做货币……何等大胆的信任体系。”
少女喃喃自语。
在不列颠，如果领主敢用纸片给骑士发军饷，大概第二天城堡就会被拆了。
不过既然前辈说是钱，那就是钱。
“好了，既然有钱了，就去花掉它。”德克萨斯站起身，“走吧，去隔壁商场。你这身衣服该换换了。”
推开餐厅的玻璃门，下午的阳光虽然有些刺眼，却带着暖意。
三人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走进了隔壁那座名为“龙门购物中心”的巨大建筑。
自动扶梯缓缓上升，明亮的橱窗里陈列着各式各样她从未见过的服饰。
“好……好复杂。”
阿尔托莉雅站在一家少女品牌服饰店的门口，看着琳琅满目的货架，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在康沃尔村，她的衣柜里只有日常干活穿的粗亚麻布衣和便于活动的皮甲。
第一次接触裙子还是在十二岁那年，那个不正经的梅莉老师突然心血来潮，用魔术变出了一套浅蓝色的连衣长裙，还强行给她配上了带着蕾丝边的白色围裙，说是“这才符合田园少女的纯真”。
那是她第一次穿上名为“裙子”的常服，也是在那一年，她在梅莉的幻境特训中，第一次触碰到了心像风景的边缘。
“莉莉？发什么呆呢？”
能天使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打断了她的回忆，“快进来挑挑！虽然我知道你喜欢白色，但也不能总穿这一件啊。”
“啊，是的！”阿尔托莉雅回过神，有些局促地走进店里，“只是……这里的款式实在太多，我并不知道该如何选择。以前……都是姐姐或者老师直接把衣服扔给我的。”
“姐姐和老师？”
能天使一边在货架上翻找，一边随口问道，“就是你总挂在嘴边的那两位？听起来她们对你的管教很严格啊。”
“也不算是管教……”
阿尔托莉雅的手指滑过一件质地柔软的卫衣，触感让她想起了摩根工坊里那些昂贵的天鹅绒挂毯。
虽然实际上是摩根用最高级的魔术编织的，但在阿尔托莉雅眼中，那包含的心意和母亲缝制游子的行囊并无二致。
“听起来是个很有趣的家庭。”德克萨斯淡淡地评价道。
“莉莉，要不要试试这几件？”能天使抱着一堆衣服走过交在阿尔托莉雅手中。
然后推着她朝一个隔间走去。
“那里是试衣间，把衣服换上让我看看合不合适。”
几分钟后。
试衣间的帘子再次拉开。
原本那个穿着沾灰白裙的“村姑”，此刻仿佛彻底融入了这座现代都市。
上身是一件带有精致荷叶边的白色内搭，外面套着一件短款的湖蓝色拉链夹克。
下身则是一条高腰的黑色短裤，不仅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腰线，更展露出了那双因为长期锻炼而匀称修长的双腿。
“哦……虽然不太了解这种衣服的风格，但是意外地很合身。”
阿尔托莉雅站在镜子前，有些新奇地转了一圈。
她拉了拉夹克上的拉链，这种不需要系带子就能瞬间闭合的“机关”让她觉得非常神奇，简直像是某种微型的啮合魔术。
“虽然裤子稍微有些短，感觉腿上凉飕飕的……”她有些不习惯地扯了扯裤脚，“但这身装束确实非常利于行动！哪怕是做大幅度的挥剑动作，也不会有裙摆的阻碍。”
“这就是龙门的风格，实用又好看。”能天使竖起大拇指，“再配上你这双运动鞋，完美！简直就是为了城市战斗而生的骑士嘛！”
“城市战斗骑士……这个称号不错。”
阿尔托莉雅满意地点点头。
结账的时候。
看着收银员找回来的零钱，几张小面额的纸币和几枚硬币，她又犯了难。那个装着工资的信封已经破了个口子，如果直接塞进口袋，战斗时肯定会洒出来。
“你需要一个钱包。”德克萨斯指了指收银台旁边的展示架。
那里挂着各种各样的小玩偶钱包，有小熊、兔子，还有……
阿尔托莉雅的目光瞬间被角落里的一个白色毛绒钱包吸引了。
“啊……”
少女伸出手，将那个钱包取了下来，轻轻捏了捏它柔软的肚子。
“怎么？喜欢这个？”能天使凑过来看了一眼，“是菲林造型的？看起来呆头呆脑的。”
“它长得很像……凯茜帕**。”
“凯茜……什么？”能天使没听清。
“是梅莉老师养的一只白兽。”
阿尔托莉雅用手指戳了戳钱包上猫咪的脸，嘴角忍不住上扬，“虽然它总是‘芙芙、芙芙’地叫，还特别喜欢用脚踢梅莉老师的脸……但这只猫真的很像它。”
“那就它了。”
买下钱包后，阿尔托莉雅郑重其事地将剩下的纸币和硬币一张张叠好，塞进了猫咪钱包的肚子里。
“咔哒”一声，扣紧金属扣。
“走吧，回车上。”
德克萨斯看了一眼商场外的天色。
太阳已经西斜，街道上的霓虹灯开始陆陆续续地亮起，将龙门的轮廓勾勒得光怪陆离。
“还要去一趟警局那边补个手续，然后就能回据点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