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炮被问得一愣。
风间瞬赛前那一大堆分析瞬间在她脑子里搅成一团浆糊。什么「节奏控制」、「固有技能发动时机」、「领跑型心理博弈」……这些词儿到了嘴边,却怎么也组织不成对方能听懂的话。
她总不能直接说「是我家拖雷纳把你研究透了吧」?那也太不厚道了。情急之下,她只好囫囵吞枣,想起以前听过的半吊子话,硬着头皮胡诌:
「呃……这个嘛……我、我昨晚夜观天象,发现紫微星略显暗淡,北斗指向东南……嗯……正所谓『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时机到了,自然就……」她越说声音越小,自己都觉得有点扯,脸皮微微发烫。
青云天空听着她这一通云山雾罩,东拉西扯的「战术分析」,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此刻也弯成了月牙儿。她没有戳破三炮的窘迫,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东西,笑容里带着点狡黠和更深的好奇。
「噗……哈哈,」她轻笑出声,声音里没了之前的慵懒,多了几分鲜活,「三炮酱,你这个人……比我想象的还有意思嘛。」她顿了顿,那双半眯的眼睛里闪着光,试探性地发出邀请,「明天正好是周末,训练场也休息。那个……要不要一起去钓鱼?放松一下?」她指了指远处,仿佛能看到那条波光粼粼的小河。
钓鱼?三炮眨了眨眼。她记得风间瞬确实说过,如果出道赛赢了,周末就让她自由活动,好好休息。而且,她看了看眼前这位刚刚在赛场上被自己「识破」的「诈骗师」,此刻却主动发出善意邀请的样子,感觉……好像也不坏?反正也没别的特殊安排。
「好啊。」三炮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约定达成,两人在渐渐散去的喧嚣中简单道别。三炮转身,很快就在场边熙攘的人群里找到了正抱着胳膊,一脸「我就知道能行」表情的风间瞬。
「拖雷纳,」三炮走到他跟前,汇报行程,「明天我和青云天空约好了去钓鱼。」
风间瞬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组合有点意外,但也没多问,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去吧去吧,放松下挺好。正好我明天也有点事要处理。」
于是,第二天一早,两人在公寓门口简单道别,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出发。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三炮按照约定,来到了和青云天空碰头的小河边。河水清澈,能看见底下光滑的鹅卵石和水草随着水流轻轻摇曳。几条银色的小鱼三五成群,悠然自得地在浅水处游弋,阳光透过水面,在它们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专业户」青云天空显然是有备而来。她身边摊开一个大大的渔具包,里面钓竿、鱼线轮、各种型号的鱼钩、浮漂、诱饵盒、折叠椅、遮阳伞……装备齐全得像个移动渔具店。她正慢条斯理地组装着一根看起来颇为专业的钓竿,动作带着一种老手的从容。
相比之下,三炮的装备就寒酸得有点可怜了。她压根没特意准备,到了河边才想起这茬。目光在岸边扫了一圈,她随手从旁边的柳树上折下一根还算笔直坚韧的枝条,又从青云天空那里要了一小段鱼线和一个鱼钩。
然后,她就在青云天空略带惊讶的目光注视下,开始笨拙地把鱼线绑在木棍顶端,再把鱼钩系上……
一个极其简陋的,仿佛从原始社会穿越而来的「钓竿」,就这么诞生了。
青云天空看着这根「原生态」钓竿,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打击新人积极性是不道德的,她努力把到嘴边的吐槽咽了回去,换上一副鼓励的笑容:「嗯……很……很有创意!大道至简嘛!说不定……呃……有奇效?」只是那语气里的不确定,连她自己都觉得没什么说服力。
新手保护期?她心里默默祈祷三炮能沾点这个光,别空手而归太难看就好。
准备工作完成,两人各自找好位置坐下。青云天空熟练地挂饵,抛竿,动作流畅优美,鱼钩带着鱼线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精准地落入她看好的一个窝点。然后她舒舒服服地往折叠椅上一靠,眯起眼睛,进入了那种半睡半醒的「钓鱼佬入定」状态。
三炮则学着她的样子,把一小团鱼饵捏在鱼钩上,然后站起身,抡起她那根「原生态钓竿」,用力朝河里一甩——
「噗通!」
水花四溅。鱼钩带着饵料,以一种极其豪迈的姿态砸进了河中央,惊得附近几条小鱼四散奔逃。她收回线,看看没动静,又用力甩出去……如此反复。
时间像河里的水,缓缓流淌。
洁白的云朵在湛蓝的天幕上慢悠悠地飘荡,变幻着形状,有种无拘无束的慵懒感。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潺潺的水流声做伴,确实让人放松。
青云天空半眯着眼,看着三炮那毫无章法,全凭感觉的「甩拉」式钓鱼法,思绪不由得飘回了很久以前。
那时候她还是个小不点,第一次跟着祖父去钓鱼。祖父也是给她弄了根小竹竿,她也是这样,兴奋且毫无技巧地胡乱甩着竿,拉上来,再甩出去……祖父就坐在旁边,慈祥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包容和宠溺,就像她现在看着三炮一样。
那段温暖而安静的时光,是她心底最珍贵的记忆之一。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柔和的弧度。
就在这时——
「哗啦!」
一声格外响亮的破水声猛地响起!
青云天空被惊得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她循声望去,眼睛瞬间瞪得滚圆,那点残留的睡意被彻底驱散,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只见三炮那根简陋的木棍被拉成了惊心动魄的满弓状,三炮自己也是一脸懵,正手忙脚乱地抓着木棍,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后拽。水面剧烈地翻腾着,一条体型相当可观的鱼被拉出了水面,银亮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尾巴使劲拍打着,水珠四溅!
青云天空猛地站起来,指着那条奋力挣扎的鱼,声音都变调了,带着浓浓的难以置信:
「不……不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