闸门内,空气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三炮的目光穿透铁栏,牢牢锁定前方蜿蜒的翠绿赛道。
青草的湿气混着泥土的味道钻入鼻腔,脚下草皮的硬度透过蹄铁传来,比训练场扎实许多。
内心:怎么这么硬(ノへ ̄、)
她心里快速过了一遍关键信息:「四百米,草地,良场,晴天……」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杂念,身体微微前倾,重心稳稳下沉。这次,她打定主意用「适前」战术——不冒死去抢头马,也不能落后太多,就卡在能盯住对手随时能发力的位置。
「哔——!」
尖锐的发令声撕裂空气!
闸门弹开的瞬间,验证了风间瞬的赛前分析。起跑线前那个还耷拉着眼皮,仿佛下一秒就能站着睡着的青云天空,像被无形的弹簧猛地弹射出去。
青绿色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没有丝毫犹豫,直扑最前方的领跑位置。那股子爆发力,跟她刚才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反差大得离谱。
「嚯!好快!」观众席上响起一片短促的惊呼,显然被这「欺诈师」的起跑骗到了。
三炮心头一紧,不敢怠慢。
双腿肌肉瞬间绷紧,强劲的蹬踏力从地面反冲上来,驱动她紧咬住那道青绿色的流光。她能清晰地看到前方飘动的马尾辫,甚至能捕捉到青云天空奔跑时细微的调整。
对方似乎有意无意地,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精准地控制在某个微妙的尺度——既不让她轻易超车,又给她一种似乎能追上的错觉。
赛场广播里,解说员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响起:「目前领跑的是3号,青云天空!紧追其后的是5号,三炮!差距……稳定在两个马身!」
「嗯?!」前方领跑的青云天空,那标志性的慵懒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她极其细微地侧了侧头,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向侧后方。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似乎微微睁大了一瞬,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闪过。
这个陌生的新人,居然能如此稳定地钉在她身后仅仅两个马身的位置?这压力来得比她预想的要快,也沉得多。
三炮紧紧跟在青云天空斜后方稍偏外侧的位置,这样既能盯住对手,又给自己留出了超越的空间。
脚下的草地确实硬实,每一次蹄铁蹬踏离地,都能感受到那股明确的反弹力道,跑起来需要更精准地分配力量。三炮一边努力维持着自己稳定的呼吸和步频,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青云天空的状态。
对方手臂的摆动幅度,似乎比刚起跑时急促了那么一点点,尽管她极力想保持那份「游刃有余」的姿态。三炮在心里飞快地评估:「她还有力,但……消耗已经开始了。我的储备,还够。」这个判断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分,信心悄然滋长。
最后一个弯道的标志牌在视野中迅速放大。弯道过后,就是决定胜负的最终直道。
就是现在!
三炮眼神骤然锐利如刀锋。就在青云天空身体微微内倾,准备利用弯道内侧优势,在出弯瞬间二次加速,彻底甩开对手巩固领先的千钧一发之际——
三炮动了!
她没有选择更近的内道硬挤,而是果断将身体重心向外侧一压,利用弯道产生的离心力,她的身体像一道被无形弓弦射出的金色箭矢,瞬间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从青云天空的外侧悍然超越。
所有刻意保留的体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灌注到四肢百骸。步幅猛地拉开,步频骤然飙升,速度瞬间拔高到一个全新的境界。
这瞬间爆发的极限速度,甚至让看台上一些关注速度型逃马的老练观众都微微咋舌。
「什么?!」青云天空的瞳孔骤然收缩。她完全没有料到三炮会选择在这个位置,以这种近乎蛮横的方式强行外道超车。
那份刻意维持的慵懒假象瞬间破碎,那双总也睁不开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措手不及。
节奏——
她精心布置,赖以掌控全局的比赛节奏,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碎了!之前领跑积累的优势和心理上的压制感,瞬间荡然无存。
那道金色的身影,一骑绝尘。
冲线!
三炮以领先三个马位的绝对优势,带着一股无可阻挡的气势,率先冲过了终点线!
青云天空第二个冲过终点,脸上残留着惊愕和一丝懊恼。而她身后的第三名,已经被远远甩开,足足落后了六个马位。
冲过终点线,三炮才感觉到肺部火辣辣地灼烧着,她大口喘息着,让带着青草和尘土气息的空气涌入胸腔,试图平息剧烈的心跳。她慢慢减速,忍不住回头望去。
只见青云天空冲线后,几乎是立刻就把那股强撑着的劲儿泄了个干净。标志性的动作再次上演——双手无力地往后一摊,肩膀彻底垮了下来,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把刚才那场激烈对抗的疲惫全部吐出来。
她又变回了那副招牌的「好累,终于结束了」的慵懒模样,眯着眼睛,慢悠悠地晃着身体,一步三摇地踱离了赛道中心。
刚才那个在赛道上制造巨大压迫感的「天生诈骗师」,仿佛只是大家集体眼花看到的幻影。
看着那个恢复「常态」,慢吞吞离开的背影,三炮抬手抹了一把顺着淌下的汗珠,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一种后知后觉的识破了对方「诡计」的得意感,混杂着胜利的喜悦,像一股暖流从心底涌上来。她忍不住低声咕哝了一句,带着点小得意和小感慨:
「啧……天生的诈骗师。拖雷纳说得,可真是一点都没错。」
新的赛道生涯,似乎正随着这奔跑的蹄音,踏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这份小小的得意还没维持几分钟,一个身影就慢悠悠地走到了她面前。青云天空又恢复了那副睡眼惺忪的样子,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那个,三炮酱,」她开口,声音还是懒洋洋的,但带着真诚的好奇,「刚才的比赛……你是怎么想的?在那个弯道,突然从外侧冲上来?我完全没预料到呢。」她歪了歪头,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个新人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