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满月前夜。
圣樱学园的气氛有种说不出的紧张。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但那些敏感的人能感觉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压迫感,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午休时,渡边直人找到顾泽,把他拉到没人的楼梯间。
“明天晚上,不要靠近旧校舍。”渡边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对策部监测到异常的能量波动,峰值出现在明天满月之夜。他们可能会采取行动。”
“什么行动?”顾泽问。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温和的手段。”渡边说,“可能是大规模的净化仪式,也可能是……封锁整个区域。总之,普通人不能靠近。”
顾泽心里一沉。如果对策部介入,他们的计划就泡汤了。而且一旦被对策部发现神光棒的存在……
“谢谢提醒。”他说,“我会注意的。”
渡边盯着他看了几秒:“你还是要去的,对吗?”
顾泽没有否认。
渡边叹了口气:“那我只能祝你好运了。另外……这个给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很小的护身符,比之前给的那个更精致,上面绣着复杂的金色纹路。
“这是我祖父在神社供奉了三十年的护身符,据说能抵挡一次‘意外的灾厄’。”渡边说,“我不知道镜中世界有什么,但希望这个能帮到你。”
顾泽接过护身符。小小的布袋在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像是被阳光晒过的石头。
“谢谢。”他真诚地说。
渡边点点头,转身离开。走了几步,他又回头:“顾同学,不管你在那边遇到什么,记住要回来。这个世界……需要你这样的人。”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顾泽一个人站在楼梯间。
需要我这样的人?顾泽苦笑。一个影子正在消失、带着异世界遗物的转学生?这个世界真的需要吗?
但他知道渡边的意思——能看见异常、敢于面对异常的人,在这个充满未知的世界里,确实是一种稀缺的资源。
下午的课,顾泽几乎没听。他的注意力全在窗外,看着太阳一点点西沉,看着天空从湛蓝过渡到橙红,再过渡到深蓝。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月亮还没升起,但东方的天空已经开始泛白。
铃原堇在教室门口等他。她背着一个看起来很重的背包,表情平静,但眼神里有藏不住的紧张。
“都准备好了?”顾泽问。
“嗯。”铃原堇点头,“守夜人说,月亮完全升起是晚上七点四十三分。我们要在那之前布置好阵法。”
他们并肩走向旧校舍。校园里很安静,大多数学生都已经回家,只有少数社团还在活动。经过操场时,顾泽看见田径部还在训练,清水纱织在跑道上奔跑,她的影子在夕阳余晖下拉得很长。
她还不知道,明天晚上,那个声音可能会再次找上她。
旧校舍侧门,守夜人已经等在那里。他今天换了一件稍微干净些的制服,手里拿着那个青铜铃铛。看到他们来,他点点头。
“东西都带齐了?”老人问。
“带齐了。”铃原堇说。
“那进来吧。”守夜人推开门,“今晚先布置阵法,熟悉流程。明天满月之夜,才是真正的开始。”
他们走进旧校舍。守夜人点燃了几支蜡烛,昏黄的光线照亮了音乐准备室。那面落地镜还立在房间中央,但镜面已经恢复正常,映出房间的倒影。
铃原堇开始布置阵法。她从背包里拿出四面小镜子,按照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摆好,用粉笔在地上画出连接线。然后拿出那颗黑曜石,放在阵法中央。
“红线。”她伸出手。
顾泽把红线递给她。铃原堇将一端系在黑曜石上,另一端——她犹豫了一下,系在了顾泽的左手腕上。
“这样就可以了。”她说,“进入镜中世界后,红线会隐形,但你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只要顺着感觉往回走,就能找到出口。”
守夜人看着他们的动作,混浊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深邃:“你们确定要这么做?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我可以帮你们压制印记,虽然不能根除,但能维持几个月。几个月时间,足够你们离开这座城市,去其他地方寻找解决方法。”
顾泽摇摇头:“如果那个东西还在,它会继续害人。清水同学已经被标记了,下一个可能是其他人。而且……”
他看向自己的影子,在烛光下淡得几乎看不见:“我不想一辈子提心吊胆,担心影子什么时候会彻底消失。”
守夜人沉默了很久,最后点点头:“那就按计划进行吧。明天晚上,我会在这里为你们护法,防止外界干扰。但进入镜中世界后,就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铃原堇完成了阵法的最后部分——在镜子周围洒下定影粉。白色的粉末在烛光下泛着微光,像一层薄霜。
“现在,我们来演练一次激活的过程。”她说,“顾君,你站到阵法中央,握住影见石。”
顾泽照做。他走到阵法中央,蹲下身,握住那颗黑曜石。石头很凉,但接触到皮肤的瞬间,一股温热的能量从石头内部涌出,顺着手臂蔓延。
“闭上眼睛,想象镜廊的样子。”铃原堇的声音很轻,“四面镜子互相反射,形成无限延伸的通道。通道的尽头,是另一个世界。”
顾泽闭上眼睛。黑暗中,他感觉到周围的能量开始流动。四面小镜子在互相反射,光线在阵法内部循环,温度在缓慢升高。
然后,他“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更深层的感知。
四面镜子之间,出现了一条通道。不是实体的通道,而是由光影构成的路径,向深处延伸,看不到尽头。通道两侧是无数面镜子,每一面都映出他的倒影,但那些倒影的动作都略有不同,表情也各异。
这就是镜廊。
“感觉到了吗?”铃原堇问。
“嗯。”顾泽睁开眼睛,通道的幻象消失了,但那种感觉还在,“很……奇妙。”
“明天满月时,这种感觉会强烈百倍。”守夜人说,“到时候通道会实体化,你们可以走进去。但记住——进入后,不要回头看现实世界。一旦回头,通道可能会崩塌。”
他顿了顿:“还有,镜中世界的时间流动和这里不同。你们感觉可能过了几个小时,但现实世界可能只过了几分钟,也可能反过来。所以不要依赖时间感,要相信红线。”
顾泽和铃原堇认真记下每一个要点。这是生死攸关的事,容不得半点疏忽。
演练结束后,他们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守夜人送他们到门口。
“明天日落后来。”老人说,“带上所有需要的东西,还有……勇气。”
走出旧校舍时,月亮已经升起来了。虽然不是满月,但已经很圆,很亮,银白的月光洒满校园。
回到家,顾泽没有立刻睡觉。他坐在书桌前,拿出纸笔,开始写一封信。
不是遗书——他拒绝这么想。只是一封……以防万一的信。
“致可能发现这封信的人: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可能没有从镜中世界回来。请不要为我难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的名字是顾泽,十七岁,圣樱学园二年C班的转学生。如果我没有回来,请把我的物品交给铃原堇同学,她知道该怎么处理。
另外,关于我的影子变淡的问题,现在已经解决了。请不必再调查。
最后,感谢所有关心过我的人。
顾泽”
他写完信,折好,放在书桌抽屉里。然后拿出神光棒,放在信旁边。
银白色的变身器在台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顾泽伸出手,轻轻抚摸表面的纹路。
“明天,就靠你了。”他低声说。
神光棒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
窗外,月亮升到了中天。满月前夜的月亮,已经几乎圆满,只缺一个小小的边缘。
明天,那个小小的边缘会被填满。
明天,一切都会有个了结。
顾泽关掉台灯,躺上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银白的光斑。
他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准备。
而在旧校舍的音乐准备室里,守夜人站在窗边,看着同样的月亮。他手中的青铜铃铛在月光下微微震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清脆声响。
“五十年了。”老人喃喃自语,“终于……要结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