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顾泽的生活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双重节奏。
白天,他依然是圣樱学园的转学生,按时上课,认真听讲,在数学小测上拿到还不错的分数。午休时和铃原堇在美术室碰头,讨论阵法的细节和需要的材料。清水纱织偶尔会来,带来她自己做的点心,但眼神里总带着挥之不去的恐惧。
晚上,则是准备的时间。
周二晚上,铃原堇带着顾泽去了她祖母留下的工作室——位于城市边缘的一栋老式和屋。推开木门,玄关处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房间里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成排的玻璃罐里浸泡着草药和矿石,墙上的架子上摆满了古籍和卷轴,工作台上散落着未完成的符咒和护身符。
“祖母离开后,这里就没人来了。”铃原堇打开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满是灰尘的房间,“但东西都还在。”
她从一个上了锁的柜子里拿出几样东西:一卷红色的丝线,质地特殊,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一包用油纸包着的粉末,散发出混合了草药和矿物的复杂气味;还有几个小巧的青铜铃铛,和守夜人手里的那个很像,但更小。
“红线是用特殊方法浸染过的,能传导能量,作为‘安全绳’最合适。”铃原堇把那卷红线递给顾泽,“到时候一端系在你手腕上,另一端固定在现实世界的阵法里。只要线不断,你就能找到回来的路。”
顾泽接过红线。丝线很轻,但触感坚韧,像是某种合成的材质。
“粉末是‘定影粉’,洒在阵法周围,可以暂时稳定影子,防止在穿越过程中真影脱离。”铃原堇小心地包好粉末,“至于铃铛……是‘破幻铃’,摇响时能破除幻象。镜中世界充满了虚假和倒影,这个能帮你保持清醒。”
她走到工作台前,翻开一本厚重的笔记本。那是她根据祖母的笔记整理的,关于镜廊阵法的详细步骤:
“第一步:在现实世界选定一个安全的地点布置主阵法。需要四面镜子构成正方形,中央放置影见石作为核心。”
“第二步:在满月升到最高点时,激活阵法。镜子会互相反射,形成无限延伸的镜廊,打开通往镜中世界的通道。”
“第三步:进入者携带影见镜(或碎片)作为信物,沿镜廊前行。过程中不可回头,不可回应任何呼唤,不可触碰倒影。”
“第四步:到达镜中世界的对应位置后,寻找‘镜之概念’的核心——通常表现为一面特别的镜子,或者一个没有倒影的存在。”
“第五步:摧毁核心。方法未知,可能需使用特殊物品或仪式。”
“第六步:沿红线原路返回。必须在月亮开始下落前离开,否则通道会关闭。”
顾泽看完,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怎么摧毁核心?”
铃原堇沉默了几秒:“祖母的笔记里没有详细说明。但她在旁边批注:‘光可破影,真可破假’。我猜……可能需要用到能发出强光的东西,或者能照出真相的物品。”
她看向顾泽:“你的那个……发光的东西,也许有用。”
神光棒。顾泽握紧口袋里的变身器。他从未在别人面前完全激活过它的力量,上次在音乐准备室也只是引导了一部分能量。如果要在镜中世界使用,需要多大的强度?会不会引发什么不可控的后果?
“我会试试。”他说。
铃原堇点点头,没有追问细节。她从柜子里又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件旧衣服——深蓝色的和服,白色的襦袢,还有一双黑色的足袋。
“这是我祖母当年准备进入镜中世界时穿的衣服。”铃原堇说,“上面绣了防护的咒文。虽然你可能穿不习惯,但……也许有用。”
顾泽看着那套和服,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五十年前,一个女生穿着这套衣服,准备进入一个未知的世界。她没有回来,至少没有完整地回来。
现在,他要走同样的路。
“阵法地点选在哪里?”他问。
“旧校舍的音乐准备室。”铃原堇说,“那里是能量节点,也是当年事件的中心。在那里布置阵法,通道最稳定。而且守夜人会在那里等我们。”
顾泽想起守夜人那张苍老的脸,那双能看透影子的眼睛。那个老人知道很多事情,但他选择守在旧校舍,而不是主动解决问题。为什么?
“守夜人为什么不自己进入镜中世界?”他再问。
铃原堇想了想:“祖母的笔记里提到过守夜人——她说那是‘自愿的囚徒’,因为失去了部分影子,被束缚在旧校舍,但也因此获得了某种保护。他可能……已经无法离开那里了。”
自愿的囚徒。顾泽想起老人清扫影子纹路的样子,那种缓慢而规律的动作,像是某种仪式,也像是某种赎罪。
“我们还需要准备什么?”他问。
“心理准备。”铃原堇认真地说,“镜中世界的一切都是相反的。你可能会看到熟悉的人在做陌生的事,可能会听到诱惑的声音,可能会遇到看起来完全无害的东西……但记住,不要相信,不要停留,不要回头。”
她顿了顿:“还有,要记住自己是谁。在倒影的世界里,最容易迷失的就是自我认知。”
顾泽点点头。他经历过一次影子被标记的感觉,那种被拉扯、被汲取的无力感。如果镜中世界更强烈,他能不能保持清醒?
两人在工作室待到深夜,把所有可能用到的物品清点、打包。离开时,月亮已经升得很高,是个接近圆满的银盘。
“明天就是满月了。”铃原堇抬头看着月亮,“做好准备了吗?”
“没有。”顾泽实话实说,“但我必须去。”
铃原堇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很淡:“我也是。”
他们各自回家。顾泽走在夜晚的街道上,路灯把他的影子投得很长。颜色依然很淡,但在月光下,影子边缘那圈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微光,似乎变得更明显了一些。
像在呼吸,像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