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那艘船里?”
看向周围,井芹仁菜低声自语。
乘坐飞行器进入船体,穿过那片纯黑时,异样感沿着穿行的黑幕遍布全身。与进到异空间时类似,但不完全相同。
等异样感褪去,呈现在眼前的便是这番景象——
平原一望无际,不见理应存在的船体内壁,也不见送他们入内的飞行器。
“如果是普通的船,那才更奇怪。”源仓介说。
他起身往更远处眺望,他们脚下是一片草原,远处还有不同的景象。森林,山脉,沙漠…
而在视线尽头,几处自然场景相接的地方,正树立着一座高耸入云的巨塔。
“诺亚方舟会承载各个种类的动物,所以要不同的场景,合理。”
源仓介:“但是不是太少了点?”
要细分的话,分出几十个群系都不是问题,在各个群系中都能找到相应的物种…结果就这么点?妥妥歧视,气抖冷。
不过,换个思路来想,代表那个自称救世主的家伙没什么文化,不足为惧。
“学东西没学全啊。”
对那个“救世主”加深几分了解,源仓介看了看井芹仁菜,发现后者也在看他。
见源仓介看来,井芹仁菜当即吱声。
“店长。”她说。
“…你是提前知道会发生现在的事吗?”
“并没有。”源仓介否认。
他没有那样的力量。
“但我知道点这地方的情况。”
梦中那个大鼻子秃顶老头说出的信息可不止他转告给井芹仁菜等人的那点,还有更多。
欲望形成了暗影。
欲望扭曲者会在异空间形成投影,作为特殊的暗影存在。
可若是扭曲的程度超出某条界限,便不止是产生投影那么简单。扭曲的欲望将会实体化,将欲望持有者心中所想投影而出。
“可以理解为,这里就是那家伙为自己搭建的【宫殿】。”
他说:“一切都是本人欲望的投影,毫无疑问,是对方的主场。”
对这近乎套话的解释,井芹仁菜并不认同。
“嗯嗯……”
向源仓介凑近,井芹仁菜喉中持续发出着意味不明的声响。
井芹仁菜的动作持续数秒,最终,那些尚未说出的话语变作一句“快去救海老冢同学吧!”,领着源仓介向前跑去。
行动力颇强。
视线尽头那处巨塔与两人的距离比看上去要短上许多,没多久便来到塔下。可高塔的大小,也如这较之感官上更短的长度一般…在近处看到的,要比方才所见庞大许多。
高耸入云,恍若没有尽头。
“神话中的巨塔…”
源仓介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那座巴别塔,是塔,而且连通天地…算是比较符合。
只是,他知道的巴别塔并未成功建立,与眼前这座切实存在的巨塔不同。
“店长,走这里!”
不远处,井芹仁菜站在一扇小门旁前。相比旁边那扇高逾数十米,显然不是靠人力推开的大门而言,要正常许多。
“我来吧,井芹同…”
源仓介话说一半,就见井芹仁菜已然推开门,试探性往内看去,确认情况。
塔内同时传出声音。
动物的叫声,踩踏声,混着各类声音传入两人耳中。而最为抓耳的,无疑是那些来自于人的声音。
两人听不懂那些话语的具体含义,但从语气能够判断…大概是辱骂类的话语。
走入塔内,率先映入眼中的便是囚禁着各类生物的牢笼。并且,“生物”也包括人类,还占据了绝大多数。
面容倒都是东亚人的模样,可嘴中吐出的话语却截然不同,而且绝非主流的数种语言之一。
不能排除这些人恰好全是某种生僻小语种的狂热研究者,顺手给自己大脑来了个手术忘掉其他语言的可能…
但相比下来,还是另一种结论可能性更大。
“还真是巴别塔。”源仓介这回能确定。
“…巴别塔?”井芹仁菜对这方面不甚了解。
“传说中人类联合建造,欲通往天界的高塔。”源仓介简短说明,“由于人们的语言不通而建造失败。”
还有一点——与方舟逃避的大洪水一样,人们无法理解彼此的语言也是因为上帝降下的惩罚。
哐啷!
正说着,距两人较近的囚笼中,一名囚犯面露狰狞,边说着那些其他人听不懂的话语边猛然敲击着铁栏。
“她的意思是我说得对。”源仓介认真向井芹仁菜解释。
敲击愈烈,那囚犯甚至空出一只手,朝源仓介竖起中指。
瞧见这副景象,井芹仁菜隐隐觉得源仓介的话有点诡异:“那个,虽然听不懂。”
“但我怎么感觉她完全不是这意思呢,店长?”
源仓介表情不变:“虽然无法理解她的语言,但人不止能靠语言传递信息。”
他对那名囚犯竖起中指。
“这个手势是‘强烈赞同’的意思。”
哐啷!哐啷!
在源仓介比出中指后,囚犯反应相当剧烈。喊声更大,竖起的中指更加挺立,还试图探出铁栏。
问题是铁栏间虽有空隙,却并不是真正“空缺”。有类似透明的,类似屏障的东西存在。
记下这条消息,源仓介一面微笑,一面回以两根中指。
看着两方的互动,井芹仁菜内心不免有些动摇,难道是真的?
握住拳头,掌心朝内,随即,中指如弹弓般弹出。
傲然挺立。
凝视着自己的中指,井芹仁菜的脸缓缓凑近,在不到十厘米的位置停下。
接着。
“哼!”
学着源仓介的样子,井芹仁菜向那名囚犯竖起两根中指。后者反应颇为剧烈,几次都想冲出铁笼。
“热烈赞同中呢。”源仓介说。
这回,井芹仁菜也无比认同地出声:“是的!”
她重重吐出一口气。
后知后觉,她察觉到自己的不冷静。虽然她并不认为这股冲劲是她的缺点,但放在这种时候,没有店长那种力量的她…再凭着所谓“不服输”的干劲向前,反而可能添乱。
不过。
看到刚才那些事,做出现在这些事后,她忽然冷静许多。总而言之…不知何时萦绕内心的紧张感,悄无声息地消去了。
店长肯定是看出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这点,所以才这样做的吧?
如此想着,她侧目看向源仓介。道谢的话语酝酿口中,准备道出。
“店长,谢…”
然后突兀止住。
目光中,源仓介一脸微笑着盘坐到地上。脱下鞋,再是袜子。
算上脚趾,一共四根“中指”。较之那名囚犯的两根,可谓是压倒性的“彻底胜利”。
“……”井芹仁菜再一次,默默把话咽回喉咙。
她现在感觉,店长可能只是单纯跟那个囚犯对上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