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华就那样瘫倒在冰冷粗糙的沙滩上,一动不动。
每一次剧烈的咳嗽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带来尖锐的刺痛。
她想呕吐,喉咙里全是咸涩的海水和胃里翻涌的酸水。
她想哭,想大声喊爸爸妈妈,像任何一个受伤的孩子那样,本能地寻求家的庇护。
这是她最直接的反应,是恐慌中唯一能抓住的念头。
可她的喉咙嘶哑肿胀,发不出任何清晰的声音,只有咳嗽和干呕时带出的,破碎扭曲的气音。
每一次试图吸气,胸口都像被石块压住,火烧火燎地疼。
身体到处都好痛。
手臂,腿,后背....所有擦过礁石的地方都火辣辣的。
冰冷的湿衣服紧紧裹在身上,沉得像铁。
她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瘫软在沙砾里,像一条被潮水遗弃的鱼。
初华从来没有这样狼狈过。
她一直是活蹦乱跳的,是摔倒了也能立刻爬起来笑着跑开的小太阳啊。
大海...姐姐...家....
为什么。
为什么都不能...平等的,简单的...爱着对方呢?
眼泪混着海水和沙粒无声地流了下来。
我不明白啊...
谁能告诉我...
回应她的只有海浪持续拍打礁石的轰隆声,单调巨大,盖过了一切。
不行...再这样下去,我会...
这里是哪里?我应该没被冲太远吧...
初华艰难地侧过头,忍着颈部和肩膀的刺痛,转动眼球观察周围。
夜色浓重,但月光勉强勾勒出高耸礁石的黑色轮廓。
她记得自己是从小岛南侧那片熟悉的沙滩走入海中的,按照洋流和海浪的方向....
这里应该是西边,或者西南边的某处礁石滩。
脑袋昏沉沉的,像塞满了浸湿的棉花,各种零碎,无意义的画面在眼前闪回。
妈妈冰冷的脸,姐姐欲言又止的表情,白天祥子金色的眼睛....它们混乱地交织在一起。
但身体上的疼痛,从一开始撞击后的麻木,到此刻火辣辣地蔓延开来的剧痛,正一阵阵刺激着她的神经,强迫她保持清醒。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那些擦伤的伤口,发出尖锐的疼痛。
要先起来...
躺在沙滩上,身上会越来越冷的,而且可能会涨潮...
初华深吸一口气,左手摸索着找到一块还算结实的沙地,五指用力抠进去。
她咬紧牙,用手臂的力量猛地一撑,试图把自己翻过来。
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手臂一软,整个人失去平衡,脸朝下重重地摔了回去。
“呃!”
粗糙的沙砾瞬间糊了满脸,呛进鼻子和嘴里。
“咳咳——!呸呸——!”
疼...!还是太不小心了!
眼泪又差点冒出来,一半是疼的,一半是气的。
初华吐掉小嘴里的沙子,感觉全身的伤口都在这一摔之下更疼了。
但不能再等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小小的身体正在从冰冷和惊吓中慢慢恢复一点力气,可湿透的衣服和短裤紧贴在皮肤上,虽然是夏天,但海风一吹,也会带走仅存的热量,冻得牙齿都开始打颤。
好冷....得快回去。
初华用双手再次抵住地面,这一次更慢,更稳。
手臂在发抖,膝盖也在抖,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又酸又疼。
一点点地,摇摇晃晃地,把自己从沙滩上撑了起来。
稳住....别倒...
眼睛前面有点发黑,但初华死死盯着前面的方向,双腿颤抖着,却坚持着没有再让自己倒下去。
呼...呼....
每走一步,呼吸都又重又急,肺里像破风箱一样抽痛。
初华抬起头,眯起眼睛辨认方向。
不远处那座熟悉的山丘轮廓,在夜色中显得黑沉沉的。
这里....好像是白天和祥子分开后,通往她家别墅的那个方向?
自己很少来这边,路不熟。
但现在也顾不上了,只能先往那边走,碰碰运气。
可以去找祥子....让她帮忙告诉爸爸妈妈....
想到爸爸妈妈,初华心里又沉了一下。
浑身湿透,到处是伤,这副狼狈样子....肯定会被狠狠批评的吧?尤其是妈妈.....
甩甩头,把这些念头暂时赶走。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找到人求救。
就这样,初华撑着自己摇摇晃晃,几乎不听使唤的身体,一小步一小步地,朝着前方那片更深的黑暗挪动。
我记得....这里应该有一段泥土小路,能通到上面。
我停下脚步,借着微弱的月光,左看右看。
荆棘和灌木划破了她的腿,她忍着疼,仔细搜寻。
终于,在一丛茂密的杂草后面,发现了一条几乎被掩盖的,狭窄的上坡小径。
就是这里....
深吸一口气,抓住旁边一棵小树的树干,稳住身体。
就沿着这里...上去吧。
历尽千辛万苦,初华在茂密的树林里左冲右撞。
湿透的衣服不断被树枝勾住,裸露的皮肤上添了许多细小的刮痕。
最麻烦的是,头顶层层叠叠的树叶几乎完全挡住了月光,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初华彻底迷失了方向,分不清哪里是来路,哪里又是出口。
糟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了。
怎么办?
爸爸...妈妈....
就在初华扶着树干,心里面又急又怕,几乎又要哭出来的时候。
突然,远处隐约传来一个非常轻微的声音。
那声音混杂在嘈杂的蝉鸣里,几乎听不真切,但对初华来说熟悉得让她心头一震
这个声音是...姐姐?!
是姐姐的声音!
虽然听不清在说什么,但那个语调,她绝不会认错。
初华愣住了,随即一阵狂喜涌上心头。
她刚想张嘴大声呼喊,喉咙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只发出几声嘶哑破碎的气音。
喊不出来....
她咬咬牙,不再试图发声,而是屏住呼吸,努力分辨声音的来源。
然后,初华忍着全身的疼痛,慢慢拨开面前的枝叶,踉踉跄跄的,凭着感觉朝那个方向摸索过去。
越是靠近,那声音就越是清晰。
是姐姐在和谁低声说话。
可是,除了姐姐那温和的声音,耳边似乎还还有着另一个她同样熟悉的声音....
是谁?
初华小心翼翼的,用手指拨开最后一丛挡在眼前的,湿漉漉的灌木枝叶,前方的光线骤然亮了些,月光终于穿过树冠的缝隙,像几道银色的细纱,斜斜地洒在林间空地的草地上。
借着这片微光,初华终于看清了不远处躺在草地上的两个人影,也听清了那个清晰的,带着特别语调的声音。
果然是祥子的声音!
等等....
姐姐....在和祥子在一起?
什么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