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深渊中向上浮动的时候,花神香首先感觉到的是肩膀的酸痛,以及某种被尖锐视线刺穿皮肤的错觉。
(话说回来,那已经不只是错觉了,那是足以物理性地在人体上开洞的、名为‘极度不满’的射线。)
他摇摇晃晃地走下阁楼楼梯,魔法食堂那挑高五米的天花板上,迦勒底式的星图正散发着温润的冷光。
厨房里已经传来了阵阵清爽的香气,那是小红在准备午餐的汤底。
然而,在正对厨房的那个VIP位上,一坨——请原谅花神香用这个量词——一坨黑色的蕾丝团正蜷缩在宽大的橡木椅里。
“迟钝!怠惰!这种像是被酒精浸泡过的蜗牛一样的行动速度,真的很难想象你竟然是这间名为‘魔法’实则‘磨蹭’的食堂的主人。”
维多利加·德·布洛瓦。这个身高不足140cm的金色妖精,正一边把烟斗在桌上敲得哒哒响,一边把那张精致如瓷器般的脸蛋鼓成了包子状。她那双碧绿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我现在的糖分储备已经低于生存警戒线”的危险信号。
“啊……早上好,维多利加。或者是中午好。对于一个昨晚陪着五百岁以上的老年人喝茶到凌晨的辛勤园丁来说,这种程度的赖床应该是被宪法允许的吧?”
花神香一边熟练地系上那件【灵基再临I】的专业白厨师衣装,一边走向冰箱。指尖触碰到冷气的瞬间,混沌的大脑终于开始在“妻子力EX”的加持下高速运转。
“甜点马上就好。与其在那抱怨,不如先告诉我,那位坐在角落里、散发着一种‘腐烂的死鱼眼’气息的客人,是你召唤出来的‘无聊消遣’吗?”
他侧过头,看向食堂大门边的阴影位。
在那里,坐着一名穿着普通高中制服的少年。他那双仿佛失去了对人类文明所有希望的死鱼眼,正以一种极度警惕且充满自我防卫意识的目光,打量着天花板上的星图和正在忙碌的小红。
“……不,我只是在回家路上想找个自动贩卖机买瓶麦茶,结果推开门就看到了一只长着翅膀的小鸟在煮汤,还有一个穿着哥特装的小鬼在抽烟。这种‘异世界乱入’的展开,果然是现充们的恶趣味吧。”
比企谷八幡。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仿佛要把世界都拒之门外的干涩感。
(哎呀呀,是那种最难搞的‘孤高哲学’持有者呢。而且这种吐槽的频率,稍微有点同类相食的味道。)
“欢迎来到花神食堂。这里不卖麦茶,只有能让你忘记孤独或者更深切体会孤独的料理。”
花神香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面粉、奶油、新鲜的草莓。他将双手浸入材料的瞬间,体内的魔力开始精准地控制着搅拌的频率。
“花神大人!那位死鱼眼客人已经盯着红的翅膀看了五分钟了啾!总觉得他在心里把红分类成了‘未确认生命体’,非常失礼啾!”
小红一边控诉,一边把一份还在冒着热气的味噌汤放在了比企谷面前。
“别在意,小红。他只是在确认现实与虚幻的边界而已。既然来了,就是客人。”
花神香将半成品送入微波炉,利用一秒换装的能力瞬间调整了厨房的火候。由于极致幸运的加持,烤箱里的舒芙蕾正以一种教科书般的完美弧度向上膨胀,散发出那种能让理智彻底崩塌的浓郁奶香。
“哼……无聊。不过是一个沉溺于自我世界的‘孤独主义者’和一个只会在厨房里讨好女性的‘主夫’的相声表演。”
维多利加虽然嘴上不饶人,但鼻尖已经忍不住朝着香味的方向动了动。
“给。维多利加特供——【混沌·草莓舒芙蕾·极】。为了配合你的口味,我加了三倍的蜂蜜和一点点能提神醒脑的魔力香辛料。”
花神香将盘子轻轻放在维多利加面前。那软绵绵、还在微微颤动的糕点表面撒着一层如雪般的糖粉。维多利加的表情瞬间瓦解,就像是一只终于抓到了毛绒玩具的小猫,迫不及待地挖了一大勺送入口中。
“唔……嗯……~~!这种触感……勉强及格。不过是那种……稍微可以原谅你迟到的程度。”
(脸都快埋进盘子里了还说勉强及格吗?这种不诚实的表现,果然是萝莉的特权。)
花神香转过身,端着另一份简单的厚蛋烧走到比企谷面前。
“那么,这位比企谷君。能请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在这个‘伤物语’已经完结、‘物语系列’正处于某种微妙平静期的五月,突破次元壁来到我这里的吗?”
比企谷八幡看着眼前那份金黄、松软、散发着家庭温暖气息的厚蛋烧,沉默了良久。
“……谁知道。这种像是GAL游戏里的超展开,应该去找那些拥有后宫男主光环的家伙才对吧。我只是一个因为在走廊被雪之下毒舌后、想要寻求片刻宁静的、微不足道的受害者而已。”
他拿起筷子,试探性地吃了一口,随后那双死鱼眼里闪过了一抹极其隐晦的动摇。
“……这种味道。这种像是被人温柔地摸着头说‘辛苦了’的味道,绝对是某种精神攻击。你是****的洗脑师吗?”
“不,我只是个普通的、喜欢女装和萝莉(我不是loli控!)的、家务全能的高中生罢了。”
花神香露出了一个(自认为)治愈感十足的微笑。
突如其来,食堂的大门被粗暴地推开,那力道仿佛不是为了进门,而是为了把门板当成某种怪异来退治。
“花神!救命!战场原突然说想吃‘异世界的螃蟹料理’,我只能想到你这里了!”
阳光逆着门框洒进来,勾勒出一男一女的身影。男的一脸像是刚从地狱爬回来的狼狈,女的则是抱着双臂,站姿优雅得像是在巡视领地的女王。
“虽然今天是星期六,但这并不是你带着女朋友来到我的食堂里秀恩爱,打扰我休息的理由。虽然我这边也没法休息就是了。”
叹了口气,花神香手里的搅拌棒还在惯性地敲击着空碗。
“还有,历,你那句‘救命’喊得太真切了,真切到让我以为小忍是不是又要把你的血吸干了。结果只是为了螃蟹吗?螃蟹这种生物,去隔壁超市买不就好了,何必非要‘异世界’的?”
阿良良木历还没来得及开口,他身后的战场原黑仪已经迈着精准的步伐走了进来。她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深邃眼眸扫视了一圈食堂,视线在维多利加和比企谷身上短暂停留,最后锁定在花神香身上。
“哎呀,花神君。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对于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个带走体重的重力怪异、重获新生的我来说,想要品尝一下‘未知的味道’来庆祝这一周的生存,难道是很过分的要求吗?”
战场原的声音清冷而锐利,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而且,所谓的‘超市螃蟹’,那种被保鲜膜束缚、失去了自由意志的甲壳类尸体,怎么能配得上我和阿良良木君这难得的约会呢?你说对吧,阿良良木君?”
她微微侧头,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是、是啊!没错!战场原说得对!普通的螃蟹根本无法表达我对她的心意!只有那种……那种长在岩浆里或者飞在天上的螃蟹才行!”
阿良良木历拼命点头,头上的呆毛都在高频颤动。
花神香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正在喝汤的比企谷八幡。这位死鱼眼少年此刻正用一种“现充真的爆炸了该多好”的眼神看着阿良良木历,那是一种虽然同为性格别扭者,却因对方拥有女朋友而产生的阶级敌意。
“好吧,既然是你这个把‘荡漾’挂在嘴边的家伙的要求。小红,去冷库把昨天苍蓝星送来的那个拿出来。”
“啾!了解啾!是要用那只‘大名盾蟹’的蟹钳肉吗啾?”
红阎麻立刻心领神会,飞向了后厨。
不一会儿,一只足有卡车轮胎大小的、泛着紫红色光泽的巨大蟹钳被小红用不可思议的怪力搬运了出来。那是来自怪物猎人世界的甲壳种——大名盾蟹的最精华部位。
“哦?那是……某种海怪的残肢吗?”
维多利加放下了手里的空盘子,碧绿的眼睛里闪烁着名为“好奇心”的光芒。
“虽然粗俗,但看起来似乎蕴含着不错的肉质。”
“这就是‘金色妖精’吗?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战场原黑仪优雅地拉开椅子坐下,目光与维多利加在空中碰撞。
“像是精致的人偶一样可爱呢。如果把这身衣服换成某种更紧身的束缚装,或许更能体现出你的……智慧?”
“哼,粗鲁的女人。你的言辞里充满了攻击性,是为了掩饰内心的不安吗?真无聊。”
维多利加立刻反击,重新叼起了烟斗。
(不好,这两个毒舌要是吵起来,我的食堂屋顶会被掀翻的。)
“停!禁止在就餐区域进行精神攻击!”
花神香瞬间发动【异界的料理人】技能,手中的厨刀化作残影。
“今天的主菜——【异界·大名盾蟹·极鲜刺身与黄金焗烤两吃】。战场原,历,给我带着感恩的心吃下去,然后闭嘴。”
巨大的蟹钳被瞬间解体,雪白的蟹肉如同玉石般剔透。一半被切成薄片,铺在碎冰上,每一片都散发着深海的寒气;另一半则被填入芝士和香草,送入烤箱进行高温炙烤。
几分钟后,香气炸裂。
比企谷八幡看着那盘足以让普通人吃撑的豪华料理被端上桌,默默地把自己的厚蛋烧往嘴里塞了一口。
“……这就是所谓的‘青春格差社会’吗?有人为了吃螃蟹跨越次元,有人只能在这里吃鸡蛋。这个世界果然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