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下雨了呢。”
阴郁的天空被乌云晕染,似乎不久便要大雨倾盆。
白蝉便是在这时醒来的。
自己为何还活着?
病痛,卧床,绝望,天台,一跃而起,倒吊的世界,人群的尖叫,最终伴随咚的一声,一切归于平静。
她本该就此死去才对。
可她现在却又是在哪儿?
死前的走马灯?还是死后的世界?
“这小丫头刚才是不是说话了?”陌生女人的声音,从旁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白蝉扭头看去,第一眼见到的,却是一柄刺穿了她手腕,将她给钉在地砖上的匕首。
然后第二眼,才是刚才开口出声的女人。
这女人正蹲在白蝉身边,用手中的另一把匕首,割开了她的手腕,
动作麻利而迅速,一看就是个老手。
只是奇怪,白蝉虽能感觉到血肉被切割,也能见到血液从伤口涌出,汩汩淌进了身下地砖的缝隙。
但唯独没有感觉到疼痛。
所以...果然还是死前的走马灯吗?
“是说话了,我听到了,她说要下雨了。”又一个沉闷的男声。
“嘿,这小丫头,也真是怪了,给她下蒙药的时候不说话,把她掳来这里不说话,挑断她手筋和脚筋的时候不说话,再不哼唧个几声,我都要怀疑她是不是哑巴了。”
“哑巴?傻子还差不多。”
“别聊了,耽误了时辰,娘娘要是怪罪下来,我们可担待不起。”
躺在地上的白蝉,竖起耳朵,倾听着这些村民的闲谈,于脑海中构建出了现状。
只是...娘娘?
谁?
是了,好像是这些人口中的‘山神’?
些许的记忆涌入了脑海,让白蝉知晓了原委。
自己...或者说是原身?
这具身子不说卧病在床,也可说是从小体弱多病。
数次的高烧更是几乎要将原身的脑袋烧坏,终日浑浑噩噩,以至于那清醒时的记忆都少得可怜。
只依稀记得,原身似乎还有个姐姐。
她们俩姐妹不是当地人,而是从别处迁徙而来,最终在这山脚的村落里相依为命。
可这,也让这儿的村民吃起人来,毫不手软。
“要怪呢,就怪你这小丫头的命不好。”
“今儿大荒,都要吃人了,结果就你家有余粮,大家伙都眼馋的紧呢,那你说这该怎么办呢?”
“也不知道你姐姐,是怎么在这大荒年,把你这小丫头给养的这么白白胖胖的。”
“可怜哟。”
女人唏嘘不已,可那声音却刺耳的生疼。
很明显,想要分一杯羹的,也有这女人一份。
“姐姐...?”
白蝉下意识呢喃,寻望四周。
自己被掳走了,那原身的姐姐呢?
“还搁这儿喊你姐姐呢?”那女人听到动静,笑道:“放心吧小丫头,跟你不一样,你姐姐命好,被王家大善人给看上了,当妾...不行,但当个丫鬟的命还是有的。”
女人看着白蝉,啧啧称叹,心说这小丫头还真是长得水灵。
黑发黑瞳,细皮嫩肉,跟精雕细琢的瓷娃娃似的。
就是身高太矮,细胳膊细腿的,可不好养活,下地种田没力气,没胸没屁股的生个娃都费劲,怎么看都是个赔钱货。
更别提这小丫头痴痴傻傻,整日就坐在家里晒太阳,要不是靠这小丫头的姐姐养活,说不定早饿死了。
但这小丫头的姐姐就不一样了,至少是个正常的,
所以王家老爷请了个郎中,说能给这小丫头治病,就很容易的把这小丫头的姐姐给骗了过去。
这不,等那小丫头的姐姐一走,他们便将这小丫头给掳来了这儿。
等下把这小丫头献祭给了山神,他们就拍拍屁股走人,去王家领赏钱就是。
女人的算盘打得挺响,可不知为何总觉得心里有些发毛。
不仅是整日痴傻的小丫头居然开口说了话,更是因在听到她姐姐的现状后,这小丫头便已不再言语了,只是就那么安静的看着她。
那如墨的眸子里一点光都没有,死寂到宛如一潭死水,好像要将人给吸进去似的。
这种眼睛...女人只在死人的脸上看到过,可这小丫头分明还活着...
怪事。
女人下意识避开了视线对视,但却似乎也有些恼怒。
“催!催什么催!要不你来!”
女人起身离去,口中骂个不停的同时,也与那些男人们一样,跪地祈求着‘山神’的宠幸。
而白蝉只是默默地收回了视线,望向了那风雨欲来的天空。
她原以为这群人只是在干人牙子的勾当,结果没想到是纯畜生。
那没事了。
于是在那三三两两的村民们正跪地祈福时,在他们身后,白蝉却悄无声息的坐起了身来。
她伸手,将那柄刺穿了她手腕的匕首,给直接拔出。
虽带出了不少血肉,但依旧未感觉到疼痛。
相反,离了刀刃,手腕上的伤口,便在白蝉眼前,以着肉眼可见的程度开始愈合,眨眼的功夫,就已白嫩到完好如初。
自己...应当说是原身的恢复能力,似乎有些异于常人了呢。
这群村民口中的‘山神’是人是鬼,白蝉不清楚。
但她却很清楚人体的脆弱。
所以白蝉不语,她只是起身,走到了那正跪地的女人身后。
既然这只是死前的走马灯,既然自己很快就会死去,
那——
白蝉未穿鞋,光脚,她的动静很小,却依旧让那女人察觉到了什么,想要转头。
可白蝉已伸出了一只柔弱无骨,却又冰凉不已的小手,轻轻从身后捂住了这女人的眼睛。
就好像在玩‘猜猜我是谁’的游戏般,
只是下一秒,白蝉便举起另只手上的匕首,精准刺进了这女人的脖颈。
一切来得太快,那女人甚至都未反应过来,
等那女人想要尖叫时,从喉管中发出了却也只余‘嗬...嗬...嗬...’的血水倒灌声。
“你、你在做什么?!”原本正埋头祈福的男人,此时终于被惊醒。
“嗯?”
白蝉回头,用她那漆黑如墨的眸子,看向了男人:“你在说我?”
伴随着那语调平淡,又带着一丝空灵质感声音一同响起的——
是白蝉便将手中的匕首,绕着这女人的脖颈横切了半圈,然后再一把扯出。
干净,利落,且致命。
很成功,这女人不再发出声音了,但也倒在了地上,没了动静,似乎是有一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