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楼走廊。
与整栋楼飘忽不定,忽明忽灭的走廊相比,这条百米长的走廊可以被定义为“灯火通明”,只不过,走廊最中间的一段仍旧沉寂在黑暗中,没有人上前去开启那几盏应急灯。
造成这段黑暗的是一场对峙:
一边,钟景申面色凝重地看着面前的一队人,他的右手紧握着提灯,左手攥着满溢而出的警戒,似乎随时会化作防卫的拳头。
一边,为首的校服男戏谑地看着不远处的二人,双手插兜,一只脚踩在一个染着红毛的青年的背上,青年被打的满脸是红血和紫瘀,凌乱的头发下看不清表情。他身后的三人各个面色轻蔑,盘算着接下来单方面的群殴。
沉默构成了这场对峙的前半段,最后是由校服男推进着接下来的剧情。
他举起手:“这是你们的吗?”
手环上,“PASS”的英语单词尤为刺眼,不断闪烁着,宛如易主的通行证在嘲讽对方。
魏大海吃力地抬起头,挣扎地吐出一句中文:“救命……”
这句话基本上印证了钟景申对当下情境的猜想——他们的通行证被绿了,目前红绿两队已经失去了逃生的资格。
“你想要做什么?”钟景申尽量保持着冷静。
钟景申并不想去进行这场战斗,毕竟从人数上毫无优势可言,且对方还挟持着一个人——虽然这个人是绿队的人,但是现在贸然脱身恐怕只会和一名头牌结怨。
当然,这也不符合他平日做人的标准,哪怕是在驱动游戏。
所以,如果能够拖延住时间,等到林施上楼,胜负之势便可逆转。
“我不想做什么,我倒是很好奇你在想什么,大叔。”
“……”
见钟景申沉默,校服男指了指脚下的魏大海:“我看这个人是黄队的啊,你是黄队的吗?”
“并不是。”
“他又不是你们队的啊,你这么站着干什么,想救他吗?”
钟景申只是冷哼:“那你们四个人这么站在我面前又是想干什么?”
“依然没什么,”校服男笑笑,“不过我开始有点好奇,为什么大叔你会站在那间房间的门口,是在护着什么吗?”
“呵,有吗?”
实际上,对方话语一出,老钟便开始流冷汗,毕竟眼前这四个人,各个是身强体壮的小伙子,他虽然是个老油条,但以一敌多依旧过于勉强,如果他们在控制住自己的前提下发现了手无缚鸡之力的李诗悦,那今天晚上必然会变成一场疯狂的悲剧。
虽然这种事情恐怕天天都在这座死城上演罢。
“来吧,让我看看里面的秘密,或许满足了我的好奇心之后,我会把这个红毛还给你——当然我也不知道你和绿队进行了什么狗屁交易。”
边说边做,四人抛下红毛步步逼近。
妈的。
战斗无可避免了吗?
老钟摆出架势。
首先袭来的是一名小弟的飞踢,钟景申侧身躲过,并以提灯还击,提灯打在小弟脸上的爆碎声如同炸药一般,将剩下三人的战斗欲望顷刻点燃。
另外两名小弟一起袭来,老钟见其中一人有破绽,闪身擒拿,加以膝击,再次格挡第二人的拳头,肘击其鼻。
看来小弟不太能打……
老钟突然感觉脖子被死死勒住,先前飞踢他的第一个小弟突然从后方偷袭,将其锁喉,另一人立马上前对着老钟的腹部持续输出,老钟踢踏着双腿试图挣脱,但却被抱住了双腿,老钟趁机发力,向后倾倒,三人立刻人仰马翻。
从地上后翻爬起,迎面而来的是直挺挺的一拳,老钟迅速躲闪,但依旧被伤及侧脸,钟景申立刻感受到对方似乎有力量优势,迅速拉开距离。
校服男收起拳头,调整一下呼吸,发动横空侧踢。
钟景申料到对方练过,但没料到其出招迅速,硬吃下一记飞踢后,他立刻调整身位,但还没完全站稳,又是一记飞踹。
钟景申的下盘彻底失稳摔倒在地,后者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两只手如同铆钉,将其固定在办公室的门上。
“你不肯说,那我们只好自己去看,反正我们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拖延浪费。”
老钟依旧没有从连击中缓过神,但他依旧能从灯光下,看见校服男向后退了一步,他本能想闪开——
一记飞膝,老钟感觉五脏六腑几乎要被破坏,肋骨似乎确切地断了,他吐出一口血,不知喷到了哪里,然后便是地板对他后辈的撞击,让他感觉脊椎都全体错位的撞击。
老钟拼尽全力翻了个身,看见蜷在沙发边的李诗悦,后者的脸上再次写满了他第一次看见怪物时呈现出的惊恐,老钟张张嘴想让她跑,但却说不出来话。
“哟哟哟,秀色可餐啊。”校服男走进来,老钟只能看见他裤脚以及上面粘着的木屑。
“同学多大了啊?还是处吗?”
老钟闻言又惊又怒,伸手想抓校服男的裤脚,但随后进来的小弟一脚踩在他的手腕上。
混账!
老钟敢怒不能言,只能眼睁睁看着该死的高丽棒子一步一步……
校服男蹲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受惊的少女。
“怪不得,你也是红队的,还负伤了——喂,老头,你留着这累赘做什么,还不如送给我,反正她今天晚上很可能就得死了,送给我处置,能让我们爽爽,说不定她也会觉得爽呢~”言罢,蓝队四人哄笑。
老钟暴起,伸手要扯校服男的校服,但回应他的只是朝鼻一脚,将他重新打翻在地。
钟景申只感觉五官只剩下听觉在正常工作,因为眼前已经血糊一片,但即使如此,他的翻译器也被踹飞到不知什么地方,接下来那群淫虫在说什么他一句也听不懂。他感到无能为力,只能分辨出那几个人的坏笑,淫邪程度几乎能渗出金液,以及李诗悦惊慌的上海话求饶,以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心境完全被恐惧占满的李诗悦突然发出能让在场所有人感到惊惧的尖叫声,这惨叫几乎覆盖了整栋大楼,游荡在每一层的每一个房间内。
“[韩国俚语],你叫什么,表子,我让你叫……”
被吓了一跳的校服男扇了李诗悦一耳光,但少女只是更加大声地哭叫,校服男感觉自己几年以来霸凌过这么多女生没有比她更歇斯底里的。
如果是平常在学校,或者在驱动游戏的白天,碰到这种女生反而只会让他更加性奋,但是此时是在游戏里,他们不得不手无寸铁地面对三只对声音特别敏感的怪物。
“妈的,应该先捂嘴……”校服男说着,举起拳头准备打晕李诗悦。
似乎是上天在回应校服男的担心,一名放风的小弟随即闯入,脸色煞白像刚见了鬼:“朴老大!——走廊那头……灯灭了……”
那姓朴的高丽佬一跃而起:“[韩国俚语],看你干的好事,你引来了什么东西?呸!”一口口水飞溅出去,但只吐到了沙发上。
“你好好享受死亡吧!大不了我回头草你的尸体!”姓朴的校服男提了提裤子,被小弟推搡着落荒而逃。
“…………”
自从听到那小弟的语无伦次,钟景申便猜到了一二,恐怕李诗悦的叫声确实引来了那行踪不留影子的东西。
他吃力地爬起,看见李诗悦被泪水涂满的脸。
“我……是不是……对……对不起……”
老钟摇摇头,声音沙哑:“不,反正我们迟早会因为恐惧或者大意交代在这城的某个犄角旮旯,倒是我应该道歉,我没有保护好你……”
李诗悦泣不成声,纵使老钟曾安慰过重伤濒死的同伴,老钟也在此刻失言了,所以他只是把头探出,想最后确定一下死神的距离。
可他探头后并没有看到什么死神,或者潜影者,只有最后一盏没灭的应急灯下白溯那五味杂陈的表情和他身后黑暗中幽幽发光的异色瞳。
————小队集合————
“是这样的,你应该感谢一下你这个新人的脑袋,假装潜影者去依次关灯确实是他想出来的。”
“谢天谢地不是真的潜影者。”老钟道,“我欠你一条命了,白溯小同学。”
“啊,呃,没事,本来你就救过我一次。”白溯支支吾吾,“呃,你怎么样,李学妹啊……”
李诗悦没有说话,只是蜷缩身子,摇了摇头。
“对了,你们是不是找到源咲了……”钟景申切入正题。
“找到了,但又没找到。”林施的耳朵抖了抖。
“什么意思?”钟景申抹了吧脸上的血污,他的鼻子还在断断续续流血。
“恩,老钟,你看看你的手环。”白溯伸手指了指。
老钟低头抬手,并没有什么PASS,但是意料之外的,是另一个英文单词:
EXIT。
老钟瞳孔紧缩。
什么时候?
“是的,源咲拿到通行证了,虽然可能是从魏大海那抢来的,但我能说他做了相当精明的决定,他直接进入了天台,现在你们三个可以直接上楼了,恭喜你们!”
“那你呢?”
“忘了另一个好消息,你看。”三尾猫从斗篷下颤抖地伸出手。
PASS。
“你们直接上去吧,我得去找魏大海那家伙了。”林施起身,抖了抖斗篷:“后会有期,合作愉快!”
“等等!”老钟叫住林施,“蓝队的人劫持了魏大海并抢走了他的通行证,你去高层找找看,或许他被那群人直接丢在了某一层。”
“知道了,谢谢啦大叔!”
看着萝莉猫娘一蹦一跳遁入黑暗的背影,白溯咽了口口水,虽然他还是更喜欢御姐,但很多正常xp之秀色可餐确实共同的。
“她心态真好,是不是头牌都这样?”
“差不多吧,我没遇见过多少头牌,但是他们都是以一敌十的强者,不管从战斗力上还是心态上——不说了,既然你的朋友为我们创造了条件,我们不能浪费了,走吧。”
白溯和老钟搀扶着李诗悦,三人进入了电梯向十三楼上升而去,即使只有几米的高度,白溯仍然感觉自己就像从塔底飞到了塔尖一般漫长,也在这短短几秒内真正感觉到了逃出升天的字面意义。
或者是,逃出生天的字面意义。
十三楼依旧空旷,只不过灯光是亮着的,就像礼堂大厅一般神圣。
礼堂一角,躺着一个不省人事的红毛男,白溯赶上两步,摇了摇红毛,好在红毛并没有昏迷,他微微抬头,看见白溯的脸,嘴角咧了一下。
白溯拍拍魏大海的肩膀,和钟景申一步一步走向天台大门。
开门的一瞬间,白溯感觉到外部世界的晚风掠过他的脸,钻进他汗湿衣服的空隙,让他止不住打了一下寒颤,但白溯感觉这里的空气比大楼内任何一层都更加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