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店里的光线比室外要稍微明亮一些,白炽灯的光打在那些塑封好的书脊上,折射出深浅不一的光带。
大平看着眼前的少女。海老名的手缩在校服袖子里,正指着架子上摆着粉色封面的《向日葵般的恋情》第五卷。海老名的脸颊颜色从浅粉色变成了砖红色,头顶上升起了白色的雾气。
「海、海老名同学?你没事吧?」
大平收回了伸向书架的手,有些担心地弯下腰观察着她的脸。
「啊哇哇……大、大平先生!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是……少女漫画区……」
海老名几乎要把脑袋埋进胸口那高耸的曲线里,两只手死死地抓着书包肩带,身体随着呼吸产生明显的起伏。
「因为小埋昨天一直缠着我要买这一本,说是什么‘不买的话人生就完蛋了’之类的。」
大平直起身子,从架子上取下最后两本中的一本。
「海老名同学也是来买这一本的吗?」
「是、是的……小埋同学说这一卷的情节非常感人,所以我也想……」
海老名的声音越来越小。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收银台。结账时,海老名低着头,从那个缝着可爱挂饰的小钱包里摸索着硬币,指尖几次滑过金属边缘。大平结完账,拎着装有漫画的纸袋站在店门口等了一会儿。
当海老名走出来时,外面的夕阳已经把人行道染成了浓郁的橘红色。
「那个,如果不介意的话,一起回去吧?反正也是顺路。」
大平拍了拍手中的纸袋,提议道。
「诶?可、可以吗?和大平先生一起……」
海老名猛地抬起头,又迅速低了下去,脚尖在地面上轻轻碾了碾,内八字的站姿让她的裙摆显得有些紧绷。
「当然可以。走吧,这时候超市那边的人应该挺多的。」
大平迈开步子,海老名紧紧跟在他侧后方约半步的位置。
街道两旁的商店陆续亮起了招牌。晚风吹过,海老名耳侧的一缕发丝被撩起,遮住了她的视线,她急忙抬手将其挽到耳后。
「海老名同学,在东京的生活还习惯吗?听小埋说,你现在在练习做新的料理?」
大平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少女。
「习惯了……一点点。大家都很温柔,特别是小埋同学。料理的话,在试着做秋田那边的烤米棒火锅……虽然在这里买食材有点困难……」
提到家乡的食物,海老名的语气变得稍微顺畅了一些。
「烤米棒火锅啊,听起来就很暖和。下次如果有机会,可以教教我怎么处理米棒吗?小埋那家伙除了吃,对制作过程完全没有头绪。」
「教、教大平先生吗?!」
海老名停下了脚步,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她看着大平的侧脸,夕阳的光打在男人的镜片上,遮住了原本透明的镜片表面。
「是的,我会……我会努力准备的!んだな(是啊)!这种事包在我身上!」
兴奋之下,那句略带土气的家乡方言脱口而出。海老名立刻反应过来,两只手猛地捂住嘴巴,双眼中满是局促。
「抱、抱歉……刚才那个,请忘掉吧!」
「哈哈,不用道歉,海老名的方言听起来很有亲切感。就像是那种……很有生命力的感觉。」
大平并没有笑话她,只是继续向前走着。
路过转角的小公园时,几个放学的孩子正吵闹着跑向滑梯。大平下意识地往海老名那边靠了靠,避让开那些乱跑的小家伙。
手臂的布料在移动中产生了短暂的擦碰,虽然只是西装和校服衬衫的接触,但海老名的身体却在那一刻僵硬得如同雕塑。
「大平先生……那个,小埋同学在家里,也是一直在看这种漫画吗?」
海老名开口说起了学校里的事情。她两只手抓着书包,指尖在皮革带子上反复摩擦。
「她啊,什么都看。漫画、动画,还有那些奇怪的游戏。有时候我真担心她的大脑容量会被这些东西占满。」
大平叹了口气,脑海里浮现出小埋摊在地板上,周围堆满薯片袋的样子。
「但是,能被大平先生这样温柔地照顾着,小埋同学一定觉得很幸福。我是说……我真的很羡慕……」
海老名的手指在校服裙子的布料上反复抓挠,留下了几道细小的褶皱。
「我也只是做了哥哥该做的事而已。」
两人走到了公寓楼下。那是那栋熟悉的两层小楼,淡黄色的外墙在暮色中显得有些陈旧。
「那么,我先回去了。大平先生……再见。」
海老名在二楼的楼梯口停下,对着大平深深地鞠了一躬。随着她的动作,领口处的衬衫因为大幅度的动作而被拉得平整,胸前的布料随着鞠躬的动作产生了起伏。
「明天见,海老名同学。早点休息。」
大平挥了挥手,转身走向一楼的101室。
就在他掏出钥匙**锁孔的那一刻,门板后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拍打声。
「哥哥——!你终于回来了——!漫画!我的漫画呢——!」
门刚开了一条缝,一个橙色的不明圆团就顺着地面滑了过来,精准地抱住了大平的大腿。
「好饿……可乐枯竭了……哥哥……」
大平看着脚下这个已经完全变成二头身、正像液体一样在瓷砖上摊开的妹妹,又回想了一下刚才在楼梯口那个优雅道别的海老名。
「……反差也太大了。」
他拎起纸袋,试图从那堆橘色的布料中解救出自己的脚。
「漫画在这里,还有你的晚饭。先把这本漫画看完就去洗手吃饭。」
「万岁——!宴会!今晚是粉色恋爱之夜!」
小埋瞬间从地上弹了起来,一把抢过纸袋,头也不回地冲向了暖桌,留下大平一个人站在玄关处,面对着一地被踢乱的小皮鞋和书包。
大平看着窗外。二楼201室的灯也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