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区的中央空调发出持续的低鸣,这种声音在电脑散热风扇的嗡嗡声中显得格外单调。大平揉了揉鼻梁,昨晚因为强制给小埋断电,那个小家伙在地板上滚到了半夜,连带着大平也少睡了一个小时。
「哟,大平!还没结束吗?」
一个顶着巨大金色爆炸头的男人从隔壁工位探出头来。本场猛,大家都叫他崩巴。他正大大咧咧地拍打着衬衫上的灰尘,手腕上的电子表显示时间正好跳到了十二点整。
「啊,崩巴。刚打算去吃饭。」
大平把眼镜重新戴好。
「今天食堂有炸猪排定食!去晚了可就只剩下那些干巴巴的鲭鱼了。快点快点!」
崩巴一把搂住大平的脖子,力气大得让大平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两人穿过整齐排列的工位,走向公司楼下的公共餐厅。这里的采光很好,大落地窗前铺满了正午刺眼的阳光。
「我说啊,大平,你家的小埋同学最近怎么样?」
崩巴把装满米饭的碗重重放在桌上,筷子还没拆开就先问了一句。
「还是老样子,每天都在上学和社团活动之间忙碌吧。」
大平一边解开西装的第一颗纽扣,一边打开自己带的便当。里面是昨晚剩下的青椒肉丝,虽然加热过,但颜色稍微有些变暗了。
「真是羡慕你啊。我也想要一个那样闪闪发光、温柔又懂事的妹妹。」
崩巴突然垂头丧气起来,他咬了一口猪排,嘴里嘟囔着。
「我家切绘……这两天根本不跟我说话。我昨天只是路过她房间想问问要不要吃雪糕,结果她直接把门锁死,还对我放出了那种杀人的气场。你说,这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大平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脑海里浮现出切绘在门口归还学生证时,那副紧张得快要晕过去的表情。
「切绘同学可能只是……在青春期比较敏感吧。」
「不不不!这绝对是性格差异!如果我家切绘能有小埋一半的可爱——不对,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乖巧,我这当哥哥的做梦都要笑醒了。小埋同学在家里一定也是像在电视里那样,温婉地帮哥哥端茶倒水、一起讨论功课的吧?」
大平盯着便当里的青椒,脑子里跳出了一个披着橙色斗篷、嘴里塞满薯片、大喊「可乐快拿过来」的圆润身影。
「……大概吧。」
「什么大概啊!大平你就是太谦虚了。全公司都知道你有个天才妹妹,人长得漂亮,成绩还是第一。哪像我,整天被亲妹妹当成蟑螂一样对待。」
崩巴一边说着,一边夸张地挥舞着手臂,手肘差点撞到后桌的人。
就在崩巴准备分享他第十八次被妹妹切绘拒绝入房的惨痛经历时,餐厅入口处的骚动感让整个区域的气温似乎瞬间下降了几度。
皮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很有节奏感,每一步都显得力道十足。
金刚叶。
这位课长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领口处系着深紫色的领带。她的长发束在脑后,几缕鬓角自然地垂在脸颊两侧。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目光在人群中扫视着,最后定格在大平这一桌。
「土间君。」
她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力感。
「是!金刚课长。」
大平立刻放下筷子站了起来,脊背挺得很直。
「关于上午提交的那份系统维护报告,有几个参数需要重新确认。你吃完饭后到办公室来一趟。」
金刚叶走到桌边。她的食指在塑料桌布上连续叩击,指尖与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她低头看着大平已经打开的便当。
「……又是这种肉食比例极高的便当。土间君,作为成年人,应该更注重维生素的摄入。」
「啊,是的。其实便当下层压了很多蔬菜的。」
大平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后脑勺。
金刚叶的鼻尖动了动,她看了一眼大平,又看了一眼坐在旁边屏住呼吸的崩巴。
「本场君,你的爆炸头是不是又变大了?稍微修剪一下,不要影响公司形象。」
「是!马上就去剪!」
崩巴响亮地回答道,整个人几乎要缩到桌子底下。
金刚叶这才微微昂起头,转身准备离去。
但在她转身的瞬间,动作幅度稍微大了一点,西装裙勾勒出的曲线随着她的步伐剧烈晃动了一下。
「课长慢走!」
崩巴对着她的背影挥手。直到金刚叶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长舒了一口气。
「呼——不愧是‘冰山课长’啊。大平,你也太不容易了,总是被她盯着。」
「那是她工作认真负责吧。」
大平坐回椅子上,感觉背后有些汗湿。
「工作负责是一方面,但你没发现吗?她每次来找茬——啊不对,是来指导工作,最后都要点评一下你的生活状态。什么‘领带歪了’、‘便当不营养’、‘加班不要太晚’……啧啧,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部下管理?」
崩巴凑过来,一脸八卦地压低声音。
「你说,她该不会是因为你有个完美的妹妹,想顺便研究一下你们家的优良基因吧?」
「怎么可能……」
大平拿起筷子,强行往嘴里塞了一大块青椒。
午休结束的铃声还没响起,但他已经在考虑下午要早点完成工作,去书店抢购小埋心心念念的那本漫画了。
(要是让叶课长知道,我家里那个‘优秀’的妹妹此时可能正躺在我的床上抠脚吃零食……我的职场生涯大概就到此为止了吧。)
这种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大平无奈地叹了口气。
此时,在课长办公室内。
金刚叶背对着门口站在落地窗前。她看着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两只手死死捏着那份其实并不存在参数错误的文件。
「……真是的,那种便当一看就是自己做的吧。」
她低声呢喃着。
「明明家里有个那么懂事的妹妹,为什么不能让她分担一点家务……」
她重新理了理自己的衣领。脑海里勾勒出的土间埋形象,是一个系着围裙、在大平回家时恭敬地接过外衣、端上热茶的完美少女。
下午的工作进行得比想象中顺利,这让他在五点半准时打卡离开公司成为了可能。
「大平!真要走啊?晚上一起去喝一杯嘛!」
崩巴在电梯口喊道。
「抱歉,崩巴。家里的小埋还在等我带晚餐回去。」
「又是妹妹啊。你这家伙真是,干脆跟妹妹结婚算了!」
「别开那种恶趣味的玩笑。」
大平走出大门,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他顺路走进了一家常去的书店。店内的空气中弥漫着油墨和纸张的香气。他在“新刊区”转了两圈,很快就锁定了那一排粉色封面的少女漫画。
就在他伸手去拿最后一本限定版时,另一只指尖圆润的手也搭在了书脊上。
大平顺着那只手看过去。
那是海老名菜菜。
她穿着校服,背着书包,正一脸惊讶地看着大平,然后整个人瞬间僵住,头顶「噗咻」一声冒出了肉眼可见的白色蒸汽。
「大、大平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