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大道,一辆金灿灿的马车行驶在道路中央。
礼·蒂凡尼坐在车上,翘着二郎腿,手拖着腮帮,透过窗打量窗外。
马车前100米,身穿银甲的骑士在前方开路。后100米,魔法师时刻警戒着四周。
她的身前,从家里带来的女佣为她端上茶点。
礼对此食物一点兴趣也没有,她的心跳很快,因为不远处已经可以看见一面红色的屋顶。
她打量着那栋建筑,红屋顶后的花园飘着白色床单,一位竖着两条深棕马尾的女孩,正和一群孩子在草原上奔跑。
看着孩子们的衣服,礼皱了皱眉,“那是哪里?”
“那应该是当地的孤儿院。”女佣恭敬地低下脑袋。
礼再向那边打量,看见一位小女孩身上的裙子,她嗓眼一阵发凉。
那是一条极为眼熟的米白色蕾丝裙。
那是3年级毕业舞会,她和温若妮雪一起定制的。
她们曾经穿着一起跳舞,那条裙子造价昂贵,怎么可能是一位孤儿穿得起。
“那些孩子穿得起这种料子?”礼的声音冷了下来。
“贵族丢弃的旧衣物,时常会捐赠给孤儿院。”
礼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茶杯,她心中想过这种可能,但不愿意相信。
“停车。”
礼再也坐不住,遣开车队,带着女佣,穿过草原走向孤儿院后的花园。
看见她们过来,孩子们停下游戏,隔着一段距离远远打量着她。
那位冒险家护到孩子们身前,“敢问......您是何人?”
“你们在做什么,这里是哪里?”礼摆出招牌微笑,和蔼地问。
“这里是‘红屋顶’,雪海领的福利院。”简·奥斯汀答道,她看出眼前这位有些许敌意,但不对于她,反而是对一位......孩子?
就在她出神思考时,眼前的女人忽然跃到她的身后,走向那位穿白裙子的女孩。
简想护过去时已经来不及......所幸,那位小姐并没有对孩子做些什么,反而是一副温柔的面孔,假装关切地蹲下身,“你叫什么名字?”
“好名字。”礼伸手轻抚孩子的脑袋,“在这里住得舒适吗?修女小姐照顾你们吗?”
“修女姐姐对我们都很好!还会给我们买肉吃。姐姐也会带从森林捡到的野味给我们。”
“都是些小伎俩。”简摸了摸脑袋。
礼微笑着看向身后,“带回来的食物,交税了吗?”
简面容一滞......从森林带回来的东西需要交百分之五的所得税,但除了贵重物品,不会有人细查。
“嘶啦。”
这时一道刺耳的声音响起。
“啊……”爱的眼圈瞬间红了,“我......我的裙子……!”
“啊,这是姐姐的错!”礼轻轻拥抱住孩子,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海琴,快去帮我买一条新裙子!好好好,别哭好吗?奥斯汀小姐,姐姐送你一条新裙子,好不好?每个小朋友都有。”
好不容易哄好小孩,她接过奥斯汀换下的裙子,承诺帮对方修补好。
刚转身离开,礼面色一沉,眼角多了几分愤怒,她把唰地一声丢到马车座位。
海琴不敢问为什么大小姐要撕坏裙子,拿到裙子后又摔到座位上。
她知道......现在只要保持沉默。
“修好,再做一件不一样的,还给那个女孩。”
“......大小姐,您承诺的是还回去。”
“随便找个理由。”礼深呼吸,不耐烦道。
“幼稚。”她低下脑袋,不知道是骂何人。
……
白桦路19号,正午。
温若妮雪坐在柜台后,视线却总是无法控制地飘向门口。
这两日她过得心神不宁。那个消息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剑——蒂凡尼家的人要来了,她害怕一抬头就看见那张熟悉的脸。
这是一种很矛盾的情绪——对她来说,如果来的是礼,她不高兴,因为她不想见到礼。
可如果来的不是礼,见到自己在礼心中这么没分量,她还是很不高兴。
温若妮雪深呼吸,试图驱散脑中那个挥之不去的名字。
她知道自己不能这样下去,她真的有点害怕了......8年的暗恋郁郁而终让她真的害怕再次动心。
用洛希亚的话来说,这是一种自我保护,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就在这时,风铃声清脆作响。
温若妮雪屏住呼吸,猛地抬头——
走进来的却不是那个人,而是一抹温柔的亚麻色。
“苏乐小姐,中午好。”
胡桃拎着一只精致的木篮走了进来。她留着披肩长发,身穿一条白色的长裙。裙子遮不住丰满的身材,侧面好看的曲线若隐若现。
胡桃提着竹篮,款款走到柜台边,掀开篮子上的白布,将午餐摆好。
“苏乐小姐,系上这个。”胡桃提起一条白色餐巾。
温若妮雪脸上一红,“不要。”
中午店里有客户,看见这个场景都笑起来,“天使小姐,您系上一定好看。”
“系上吧!系上吧!”
“无礼......!”温若妮雪佯怒起来。
“好啦。这也是为了等会方便清扫。”胡桃绕到她身后,左手从她的脖子旁边划过,很快略带凉意的餐巾就碰到了她的脖子。
温若妮雪叹了口气,任由摆布。
眼看着店里还有人打量这边,她咳嗽一声,“休息了。”
刚刚的吵闹一哄而散,“苏乐小姐,您好好吃饭。”
“胡桃做的不好吃的话,和我说,我一定给你奉上,当然是不要钱的!”
“谁稀罕你的饭啊。苏乐小姐,有时间一定要来我们家的俱乐部!”
“苏乐小姐......”
......人好久才走完。
“苏乐小姐才来一个月便如此有人望。”胡桃忽然凑到她耳边,“但我看见的苏乐小姐心事重重。”
她的声音像水一样温柔,“我可以知道因为什么吗?”
......温若妮雪低下脑袋,没有说话。
胡桃心思细腻,很快岔开话题,“午餐是火腿三明治。火腿是我们家的特产,取自上等猪肉,酱料也是我亲自做的。尝尝?”
“谢谢。”温若妮雪不说话,小口小口吃起三明治。
吃完饭后,胡桃主动收拾好餐具,“你该请一位学徒了。”
“也是。”温若妮雪听见‘学徒’二字,笑了笑。
“这里面有什么笑话吗?”
“也不是......”温若妮雪只是想到了洛希亚。
“我想听。”胡桃撑在柜台上,和她面对面着面。
她的眼睛很好看,温若妮雪和她对视,脸有点发烫......
“我只是想到,我成为五星炼金术师,有洛希亚一半功劳。想收学徒,还得她这位老师同意。”温若妮雪笑着摇摇头,“不是什么笑话。”
“那位洛希亚,是女孩?”胡桃忽然问。
温若妮雪心跳慢了一拍,她抬起脑袋。
胡桃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的情绪。
温若妮雪听出了酸味,“是......但她有妻子了。”
“嗯......我就是问问。”胡桃舔了一下嘴唇,指尖在柜台上敲了敲。
哒哒哒......“你应该看出了我不高兴。”胡桃看向她来。
温若妮雪点点头......
“你想讨好我吗?”
“讨好?”温若妮雪觉得,她再没有官架子,也得让大伙知道什么叫做“尊重”。
“不知道,我有没有幸,请苏乐小姐和我约会。”胡桃站起身,冲她伸出一只手来。
温若妮雪瞥了一眼她的手......抿了抿嘴唇。
“好。”她站起来,没有把手交到胡桃手中。
胡桃没有不高兴,大方地收回手。
半小时后,城郊马场。
这是温若妮雪第一次接触贵族的娱乐。
换上马装的胡桃扎起了高马尾,穿着衬衫,英气逼人。
温若妮雪跟着她走进马厩,胡桃径直走到一匹温顺的白色小马边上,“这匹,喜不喜欢?”
那匹白马看上去有点怕生,虽然正在大方吃着饲料,却不知不觉中退到角落,用一双雪亮的眸子打量这边。
温若妮雪看上了这匹小马,“好。”
“为她取个名字吧。”
“......雪礼......”
“雪礼,这位就是你的新主人。”胡桃牵着雪礼出来,把缰绳交到她手中。
她又去了另一侧,牵出一匹看起来很高贵棕色大马。
“别怕,抓紧缰绳。”胡桃走到她身边,“我们先牵着她们走一圈。”
一圈过后,雪礼再也不怕她,亲昵地蹭着她的后背。
“这是在叫你上来,你们果然很配。”胡桃扶着她的肩膀,“来,先踩这边,跨上去。”
坐在马背上,视野开阔而新奇。
温若妮雪侧过头,看着胡桃专注地盯着自己,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
在圣索菲亚的那些年,在礼的身边,她永远是边缘人,从未有人这样专注地盯着她。
让她成为视线的中心。
温若妮雪微笑,雪礼欢快地跑起来,胡桃跃上棕马马背,驰到她的跟前,对她伸出手来,“我们跑一圈吧!”
马场外侧,礼·蒂凡尼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找温若妮雪。
这样做有两个原因,一是温若妮雪不可能不知道她要来,以她认识的温若妮雪来说,她就在雪原领却不去拜访,对方只会更期待她的出现。
二是......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愿意去,明明心里很雀跃。
她透过车窗,目光随意扫过马场。
远处,两道身影并排而行。其中那个骑着白马的小小身影,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温若妮雪?
礼皱起眉头,不......不是她。
她没带温若妮雪骑过马,所以温若妮雪不可能骑马。
那绝对不可能是温若妮雪。
礼收回了目光,放下了车帘,等她们重归于好了,带她去骑一次马吧。
礼这样想到。
马车停在苏乐男爵庄园门口,礼·蒂凡尼整理了一下形状,嘴角带上浅浅地微笑,走下马车。
来到官邸前,海琴为她敲响门来。
礼心跳加速,她的心中......隐隐期待打开门的是那位少女。
遗憾的是,玄关的门开时,迎出来的确实苏乐男爵。
“蒂凡尼小姐远道而来,我却有失远迎,真是失礼。”罗伯特·苏乐遗憾地说道。
礼收起失落的表情,摇了摇头,“作为客人,本就该上门拜访,男爵先生,我们移步吧。”
苏乐爵士对着客厅做出请的手势,礼走进门来,先生上下打量了一圈,才跟在男爵身后。
不论是什么爵位的贵族,官邸都是一副豪华气派的样子,只是大多数爵士为了府上“体面”,背地里却欠着商人巨额债务。
礼心里想:也不知道苏乐家欠了多少......另外,也不知道温若妮雪的房间是哪一间。
可能在楼上吧......温若妮雪现在,应该和在圣索菲亚时一样,一头载在炼金工房里吧。
只是现在还不是见面的时候,礼收回视线,双手端在小腹前,保持着淑女的姿态跟在男爵身后进了会客室。
她在南侧沙发坐下,男爵坐在她对面。女佣从侧面走来,为茶几上放下下午茶和杯具。
“请蒂凡尼小姐尝尝,这是雪原领的特产茶叶,摘自雪前森林,算是‘药茶’。”男爵率先喝了一口。
礼端起茶杯,也抿了一口。
随后,气氛就这样僵硬起来。
她手捧茶杯,握着挂耳的指尖缺泛着白。
说起来,这虽然是她和男爵二次见面,但上门拜访却是第一次——原本是该婚后她和温若妮雪一起回来的,没想到第二次见面,是离婚后。
“蒂凡尼夫人近况如何?”罗伯特率先打破了沉默。
“母亲一切安好,临行前还特意嘱咐我,代她向您问好。”礼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那就好。”罗伯特笑了笑。
沉默再次蔓延,礼这时有点害怕,罗伯特忽然发难......她发现,自己竟然是有点害怕温若妮雪父母的......像是负心汉一样的害怕。
索性,男爵先生并不是一位不懂气氛的人。
他们一来一回寒暄,谈天气、谈收成、谈流行风尚。
大家都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绝口不提温若妮雪。
礼在心里松了口气,嘴角微微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