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芙莉卡隐退前的几年里,帝国仍然要面临一系列政治问题。
神圣帝国的人才在新老交替中流动着,艾芙妮陛下已经挑选好了接班人,可她还没决定好由谁来代替芙莉卡的位置。
芙莉卡将要隐退,这意味着与她羁绊在身的夫人们都将随其退出历史舞台,这一下子空出来的可不是一两点的人才。
哈布斯堡的柯蕾娜女士为陛下点出了几位在芙莉卡的关注下的后辈,大多是来自黑森、埃格施泰因、库姆巴赫等地的低级贵族,他们曾在芙莉卡的军队中服役,又或是在她的行政圈中担任着一些要职。
这些人的能力受到大选帝侯芙莉卡的直接考验,能在她手底下为官并持续至今者,非庸才也。
但一场突如其来的战争仍然让艾芙妮陷入了两难的地步。
“丹麦王与迪特马尔申意图挑战我们的北方防线,荷尔斯泰因公爵海因里希已败退,他们的联军很快就会逼近梅克伦堡,我们必须决定是否重启普鲁士选帝侯的军队。”
帝国临时的紧急会议中,负责主持的年迈老者——美因茨大主教齐格弗雷德说明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的状况。
这场会议不仅仅有萨克森选帝侯:雄狮亨利的参加,就连早就放权给子女的芙莉卡也罕见地在原“勃兰登堡选帝侯”现“勃兰登堡-普鲁士选帝侯”的座位上落座,她容貌依旧靓丽、毫无衰落的面容上英气逼人,尽管没有衰老,但二十年的经历让她眼中的智慧更比得上“大帝”之称。
作为大选帝侯,勃兰登堡-普鲁士的统治者,弗兰肯的公爵,她的态度影响着帝国,这意味着她是否要出面直接摆平战争,又或者交给其他有才能的人来解决。
也就是说,这场会议实际上是要点将。
艾芙妮陛下也是将年纪定格在了三十多岁成婚的那一刻,她艳丽的赤裙在皇冠与权杖下彰显着统治者的狠厉,在近几年,她清除了许多有能力的异己,这也间接导致了帝国此刻在军队领袖方面的人才断层。
“帝国期望一个勇敢的指挥官站出来,如若我的裙子底下没有更勇敢的人,那么,我,神圣帝国的女皇,霍亨斯陶芬的家主,将亲征这些恶徒。”
女皇坚定不移的眼神,不容他人揣测其坚决要与丹麦人军事对垒到底的决心。
她知道的:哪怕真的没有人能为自己征战,那么白骑士——自己的夫君芙莉卡一定会带兵出征。
在这个时刻——所有人都知道大选帝侯芙莉卡即将隐退,诸侯们都在养精蓄锐,他们在大选帝侯的压制下已经压抑许久,是时候爆发一波了。
可也有另一批人是这样想的:如果自己能在艾芙妮陛下立个功、拿个名声,未来的皇帝陛下应该也不会亏待自己。
因此,来自各地的诸侯之中都有跃跃欲试者。
“埃诺伯爵胡诺,愿为霍亨斯陶芬陛下尽忠!”
埃诺的胡诺,在卢森堡家族的政治圈中四面碰壁的新秀,作为近期因卢森堡女爵对法兰西的战败而被分割出的新生的埃诺伯国的统治者,他曾在军事冲突中拦截法兰西敕令骑士统领、法兰西王后弗洛薇娅的冲击,这是一笔不小的功绩。
弗洛薇娅王后当年作为法兰西人的骑士统领,这个女人可是比芙莉卡更为骁勇的“神将”,她用军功站在了法兰西瓦卢瓦王室之中,继而成为了“太子妃”到现在成为了“王后”。
更重要的是:胡诺需要在萨克森选帝侯、勃兰登堡-普鲁士大选帝侯二位帝国的老将面前立威。
否则,哪怕大选帝侯隐退,作为帝国元帅的萨克森选帝侯亨利也不会放心与自己合作。
艾芙妮陛下对他的勇敢印象深刻,在皇位上,她将原本略有困难的皱眉神情一改,微笑中望向这个富有冒险精神的年轻人:“看来,我们在法兰西人的冲击下勇夺战功的伯爵阁下已经跃跃欲试了~?”
胡诺见女皇已有些高兴的模样,便立刻作为诸侯请命:“我埃诺伯国有1600人,人虽少,却都是从法兰西人的铁蹄下夺得生机的老兵,愿为陛下解忧。”
实际上,他在政治上走错了一步——大多数诸侯不作任何表态的原因在于,这一次的会议与以往的战争会议有所不同。
在芙莉卡开始放权的这些年,她很少参加帝国对外或者对内的战争会议,主要的原由在于:帝国不能完全依靠她和亨利两个元帅来解决问题。
艾芙妮陛下要为子女留下更好的班底,那就绝对不能只用两个人来号令军队。
可这一次,就连芙莉卡这位大帝都被请来了会议,诸侯们一眼便知道:女皇陛下是想要让这位北境之主亲自戎马迎敌。
胡诺带头请战的举措毫无疑问不是女皇陛下想要的,不过他很幸运,芙莉卡只是倍感欣慰地朝女皇笑眨过眼,女皇便认定了这位帝国的新元帅:“我的两位统领:卡瑞拉与洛塔尔将军会与你同在,施瓦本的3500名士兵由你领导,胡诺元帅。”
“是!陛下,各位大人,请放心!”
这个年轻人向艾芙妮陛下敬礼,随后将充满敬意的目光相继瞄向一言不发的帝国元帅亨利、帝国大选帝侯芙莉卡,最后再度向女皇敬礼,随后便准备启程出发。
会议结束后,在走廊上走着步的便是这个帝国最具权力的数个人影:
新生的“尼德兰联省共和国”的联省总督莫莉斯、萨克森元帅选帝侯亨利、勃兰登堡-普鲁士大选帝侯芙莉卡、波西米亚国王选帝侯马克西米利安以及女皇本人。
马克西米利安率先看破了这一次作战的不同:“只是依靠埃诺伯国的1500人和施瓦本的3500人肯定不足以和丹麦人相抗衡,实际上,胡诺元帅现在要的是从路上的诸侯领地中征召义务士兵进入战争,但陛下您没有亲自给他命令…如果他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恐怕,他有可能真的就靠这些兵力莽了上去,那就糟糕了。”
他知道艾芙妮陛下叫来芙莉卡的原因就是希望通过有能力的领袖自发性地沿途征兵、布阵,而不是通过自己的号令来要求征召。这是完全的两码事,艾芙妮陛下不想为这场战争负责,同样的是她能接受让战利品和荣耀归于这位领袖,但同样也不会为此再多负担任何一项沉重的义务。
本来这件事就只有两个人可以选:亨利或者是芙莉卡。
亨利,早就在萨克森内外传遍威名的雄狮,他的战术和思维完全围绕着“尽最大可能杀伤敌人有生力量”去的,威望也足以号令周边诸侯参战;
芙莉卡,无论是亲自带兵厮杀还是为大军制定各项方针并实施计划,她都是理想的人选,在她麾下的大军几乎不用担心后勤问题,对后勤以及对敌人思维的渗透使得她早就习惯了以少胜多的劣势仗。
现在出了个胡诺,是让人惊喜也让人忧。
“嘛,胡诺先生看起来是个可靠的家伙,我们也不一定非要残忍地夺去年轻人的舞台。”
芙莉卡则一点也不担心,这引起了亨利的猜疑:“你该不会打算从暗中帮助那个有些嚣张的年轻人吧?”
“当然不会。”芙莉卡可没好心到会白白去帮别人的忙的地步:“但我估计胡诺先生不一定会得胜,但绝对不至于失败。丹麦人与我交好,在商业渗透下我对他们的底细很是清楚——他们计划试探我们的底细,32000人之中只有半数不到的军力能够被调动,他们也和迪特马尔申农民共和国的初衷不符,这样的军队很难长久维持。实际上,我从儿子约阿姆那里听说过胡诺在埃诺战役里的表现,我相信他很快就会意识到这一点并且在荷尔斯泰因附近沿河设防。”
她早就分析好了丹麦人的军事情况,简单来说——由于她掌握着帝国北方包括吕贝克的汉萨同盟在内的商业生命线:一条从吕贝克冲向梅美尔的极长的海岸线,这导致大部分北方领主的贸易经济风向和情报都在她的眼皮底下,只是她想不想去细究的问题罢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芙莉卡大人。”莫莉斯总督对她的这番自信感到担忧:“我在埃诺见过伯爵胡诺的本事,他擅长对付法兰西人的冲锋,可他这一次面对的是曾经被你打出‘谨慎’作风的丹麦人,再加上瑞典国王在背后推波助澜…你们得随时做好出征的准备。”
正如她们所说的那样:莫莉斯与芙莉卡的猜想都对了。
这场战争持续了半年,胡诺被芙莉卡所器重的本事都是对的——他在荷尔斯泰因与海因里希依托河流防线加驻火炮,用防御势态逼停了丹麦人的进军,并顺势逼迫迪特马尔申退出战争。
但也和莫莉斯所说的那样:丹麦人碰见胡诺这个硬茬子便后退了,可没完全后撤。在丹麦边墙随时准备出击的丹麦士兵也没有出击的打算,这让双方战争变成了僵持的现状。
最终,胡诺率先发起了进攻,并在石勒苏益格地界展开会战。
这场会战的结果不用多说:女皇艾芙妮褒奖了他在北方的勇敢作战,并再度点将搬出了帝国的救兵:芙莉卡本人。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想必卢森堡附近的诸侯都会以你为主,那么这场闹剧也是该结束了。”在这半年时间里已经弄清楚丹麦人的作战素质的芙莉卡很是慷慨地与手臂受枪伤的胡诺握手,“倘若我们不全力以赴的话,你的努力就白费了。因此,艾芙妮陛下要求让我来解决这些外敌,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
“大选帝侯…呼,我认为我自己还能作战。”
胡诺听罢,并不想返回自己的伯国去旁观这场战争。
他看向这个白发的年轻女士——赤眸鹤发,立姿如木如山,马靴与披肩加身,仿若古典贵族却又在身上加装绑带与火铳,在一顶颇有风度的冠羽绒毛白帽下闪烁着游刃有余的战意。
这个传奇的女人,缔造了帝国至今为止的和平与某种意义上的强盛。
或许在她身边能学到更多东西——年仅25岁的胡诺是这样想的。
“哦?不错,我会让我的御医菲欧娜为你准备一些伤药,但在这之前我需要去波茨坦调集军队。我们在吕讷堡汇合,如何?”
“诚惶诚恐,大人!”
在芙莉卡的慷慨之中,胡诺被批准随军出征。
不再过问帝国事务的大选帝侯投入了战场——原本意图从迪特马尔申补给后南下的丹麦人回想起了当年在勃兰登堡被数千人大败数万人的痛苦回忆。
那个时候的芙莉卡,不过是个稚嫩的愣头青,却打得丹麦人哪条战线都在溃败;现在,已经贵为“大选帝侯”的她可不会让丹麦人有任何得胜的机会。
丹麦人听闻芙莉卡之名便就再度匆匆退回了丹麦边墙,他们在这里筑起的堡垒可以抵御帝国的侵攻,这将是战争形势的大逆转——本该是进攻方的丹麦人,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可能拦下本该不会参战的“友好的芙莉卡”的进攻。
芙莉卡当然知道丹麦边墙的防御力量,她从弗兰肯调集了6000人、勃兰登堡13000人、普鲁士16000人,共计35000余人,后勤辎重人员另计、佣兵与征召兵另算。
对比起她在胡萨联邦拉出的100000人的军队而言,这点军力已经等同于她在“放海”了…
这场看起来势均力敌的战争并不会持续太久——以王国之力仅仅与帝国的一位权臣持平,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芙莉卡可以失败一千次,可丹麦王失败一次便是芙莉卡带着被胁迫的汉萨同盟的船只登陆哥本哈根的巨大风险。
而大选帝侯有一个可怕的战绩:从不失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