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地上的喧嚣与血腥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来自上方的喧闹呼喊。
或者应该说，欢呼。
当布德庞大的身躯彻底停止，当医疗人员合力抬走了这头巨兽的尸体，当解说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吼声：
“胜者————罗文！！！”
来自观众的欢呼也就自然而然的响起。
四面屏幕上，罗文的头像伴随着火焰特效占据了整片画面。沙场中央，罗文高高举起自己的右手，向所有人展现自己毫发无伤的姿态。他是怪物的狩猎者，是决斗的胜利者，是这片沙场的神。
至少这一刻，是这样。
顺应着观众们的欢呼摆了几个POSS，罗文淡定的收回手臂，从沙地上捡起自己的长剑，插回剑鞘，然后扛起巨弩，大摇大摆的走向来时的通道。
观众席的声浪追着他的背影，一波高过一波。
“罗文！罗文！罗文！”
澎湃的声浪簇拥着他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通道尽头依旧不绝于耳。
或许，要不了多久。他的周边甚至雕塑小人就会出现在角斗场门口的那些货架上吧？
但这些暂时都和此刻的罗文没什么关系了。
穿过昏暗的选手通道，身后的喧嚣被厚重的隔音门迅速隔绝。走廊里只有柔和的灯光，空气里是熟悉而刺鼻的消毒水味。罗文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直到他找到某间标注着‘J’的休息室。
推门。
这个房间比他上次那个临时休息室宽敞不少，有沙发、茶几、甚至还有个简易的吧台。约翰·玛索拉就站在吧台边，手里端着一杯猩红色的液体，正慢条斯理地摇晃着。听到门响，他转过头，脸上是毫不意外的微笑。
“复仇成功了。”约翰举了举杯：“欢迎凯旋。”
罗文把巨弩靠墙放好，反手关上门：“你看比赛了？”
“当然。”
约翰摆了摆头，休息室的沙发上坐着一位栗发的库兰塔，她前方挂着的电视正在播放着角斗之王赛事的直播，罗文甚至看到了应急小队正在沙场上巡视复原。
“也就是说，我的英姿你都映入眼帘咯？”罗文活动了一下身体，他运动服因为剧烈的运动以及飞斧划过的劲风裂开了几道口子，但他本人却是毫发无伤。
约翰点点头，刚要说话，休息室另一侧的沙发上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
“真是精彩的一战。罗文，能帮我签个名吗？我有预感，过几天你的签名应该会很值钱。”
罗文循声望去。
那位曾经在训练场有过一面之缘、自称骑士学徒的库兰塔女性，正坐在沙发里。她没穿运动服，而是一身便于行动的皮质护甲，深栗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马尾。她手中拿着一柄保养良好的骑枪，枪尖雪亮，正用一块柔软的绒布仔细擦拭着枪杆。但她的眼睛，却灼灼地盯着罗文，那眼神里的欣赏和某种更炽热的东西几乎不加掩饰。
罗文歪了歪头：“我记得你是叫...莉娜？”
“没错，你打得真漂亮。”
莉娜点点头，嘴角扬起一个爽朗的弧度：“我从来没见布德那么狼狈过。那家伙平时没少膈应人，我有个朋友还被他打瘫退役了，偏偏我还打不过他，只能看着他作威作福。这次他玩脱了，死了也是活该。”
“运气好而已。”
罗文走到沙发另一侧坐下，接过约翰递来的一杯红酒，一饮而尽。让喉咙里那股激战后的干渴稍稍缓解。
“过度的谦虚可就不礼貌了。”
约翰坐回吧台后的高脚凳，轻笑一声：“能在那种局面下把布德活生生按死，需要的可不只是运气。更别说.....你那精妙的源石技艺。”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有些好奇：“说实话，你的表现即便是我也忍不住的好奇。那是某种独特的源石技艺？你的施术单元到底藏在了哪里？”
罗文放下水杯，迎上约翰的视线，但他没有回答，只是暧昧一笑。
替身能力是他目前最大的底牌，而源石技艺这个幌子在泰拉大地是最好用的掩护。约翰是个聪明人，点到为止的坦诚比完全隐瞒更能赢得信任。
“算是......某种和源石技艺非常接近的巫术。”
罗文想了想，选择了一个模棱两可的说法：“我自己也还在摸索阶段。”
“哦~”
约翰也不打算深究，反而轻松的笑了起来：“粗浅运用就能把布德耍得团团转？那你要是真正掌握了这种技艺，恐怕就连那些正儿八经的骑士老爷们都要头疼吧？”
说着说着，约翰的身体微微前倾，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提醒了一句：“说真的，罗文，以你现在展现出的战斗智慧和技艺水平，去报名参加正式的骑士竞技锦标赛都绰绰有余了。角斗场这样的小地方，说不定很快就要供不起你了。”
罗文也笑了笑，拿起约翰之前放在茶几上的酒瓶，给自己倒了小半杯红酒，深红的液体在玻璃杯里轻轻荡漾：“会有那一天的。不过，我不着急。该着急的不应该是你和你头上的BOSS吗？”
他现在根基太浅，身份也只是个角斗士。贸然踏进骑士竞技那潭更浑的水，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角斗之王的冠军，才是眼下最实际也最有利的跳板。
更何况，如果之前约翰和他透的底不出错的话......他很快就能当上竞技骑士了。
嗯，以角斗之王的身份转型。
“当然。”
约翰显然听懂了他的潜台词，默契地举杯和他轻轻一碰，“稳扎稳打是好事。不过既然有这份实力，后面的比赛......就别再下这么重的手了。角斗之王虽然是无规则赛，但没几个人会真正下死手。树敌太多，也不是明智之举。”
“当然。”
罗文抿了口酒，不置可否。对布德，那是私人恩怨加战略需要。至于其他对手？他还没那么嗜杀，点到为止就好。
“另外。”约翰放下酒杯，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今晚晚上有空吧？我请客，庆祝你旗开得胜。地方已经订好了，商业区新开的那家高端酒吧，够安全，也够档次。今晚我带大伙好好放松一下。”
“大伙？”罗文挑眉。
“嗯。”约翰指了指莉娜：“晚点第二场就是莉娜的比赛。下午还有一场，是我手下另一个老手的比赛，我也得去站站台，晚上就一起了。角斗之王的赛程很长，辛苦程度也远超以往，算是我提前为你们准备的宴会。”
罗文转头看向莉娜：“那先预祝你也能取胜。”
莉娜停下擦拭骑枪的动作，抬起头，眼眸微微一亮：“当然！”
她甩了甩马尾，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看完你的比赛，我现在可是干劲十足。这次也是老对手了，虽然以往输多赢少，但这次......我能赢！”
莉娜语气笃定，带着强大的自信。
约翰象征性的鼓了鼓掌，顺便看了看自己的手表：“时间差不多了。莉娜，你提前去三号通道准备入场吧。”
“看我的吧！”
莉娜应了一声，利落地将骑枪组装好，站起身。她走到罗文面前，忽然伸出手，用力拍了一下罗文的肩膀：“等着看我表演！”
说完，她扛起骑枪，风风火火地推门出去了。
休息室里重新安静下来。罗文摸了摸被拍的肩膀，摇头失笑。
约翰看着关上的门，若有所思：“莉娜的天赋其实不错，就是性子有点急，经验也欠缺些。她的家族以前出过骑士，不过到她这代没落了，所以她准备从角斗场重新开始一步步往上爬，算是个有野心的姑娘。”
罗文没接话，只是重新拿起酒杯，走到墙边悬挂的小型直播屏幕前。屏幕里，解说正在介绍莉娜和她的对手，观众席的嘈杂声透过扬声器隐约传出。
他晃着酒杯，看着画面里莉娜昂首走入光束的背影，忽然想起件事。
“对了。”
罗文侧头看向约翰：“你说那个加文，布德输了，他现在会是什么表情？”
约翰眨了眨眼，脸上挂着毫不相干的平静：“他？听说角斗还没有结束的时候，门卫就已经看到他离场了。摔门而出，脸色阴沉。”
他模仿了一个摔门而出的动作，耸耸肩：“一句话没说，脸黑得像锅底，直接起身就走。把门口守着的两个保镖都吓了一跳，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罗文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嘴角也勾了勾：“那他手下那些人？”
“都是些阿猫阿狗罢了。”
约翰端起酒杯，走到罗文身边，一起看着屏幕里即将开始的比赛：“布德是他手里最大的一张牌，也是最能镇场子的打手。布德一死，剩下那些跟着他混的角斗士，要么另找山头，要么在接下来的比赛里自求多福。加文这次在角斗之王里，算是提前出局了。”
“恭喜。”
“同喜。”
两人轻轻碰杯。
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叮响。
————————
“再给我倒一杯！！！”
与此同时，卡瓦莱利亚基旧城区，某条僻静小巷深处。
一家招牌斑驳，名为‘天意’的老酒吧。
即使在正午时分，这里也显得光线昏暗。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大部分阳光，只有几盏昏黄的壁灯提供照明。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烟草、陈年酒精和木头腐朽混合的沉闷气味。
吧台后，一个穿着陈旧马甲、头发稀疏的中年酒保，正心不在焉地擦拭着一个早已光洁如新的玻璃杯。他的动作平静而缓慢，双眼无神的看着手中的杯子，一点也不关心吧台唯一的客人。
加文·霍夫曼。
这位半小时前还在角斗场经理席上衣着光鲜的男人，此刻西装外套皱巴巴地搭在椅背上，领带扯松，头发凌乱。他面前已经空了三个酒杯，第四个也快见底。杯子里是这家酒吧最烈的私酿，浑浊的液体泛着不祥的琥珀色。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眼睛死死盯着吧台旁边摆放着的老旧电视，眼眸中翻涌着失败者的怨毒和走投无路的疯狂。
终于，他端起最后一杯酒，仰头灌下大半，然后重重地把杯子砸在吧台上。
“你这里接单子是吧？我要买两个人的命。”四杯酒下肚，加文终于开口，声音带着沙哑。
“一万马克。”
酒保擦拭杯子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看向加文，没有任何表情。
几秒的沉默后，酒保放下杯子，抬起左手，对着酒吧门口的阴影做了个手势。
轻微的机械滑动声响起，酒吧唯一的出入口，那扇厚重的木门内部传来锁舌扣死的“咔哒”声。窗帘也被不知从何处伸出的金属杆彻底封死。整个空间瞬间与外界隔绝，只剩下壁灯摇曳的光晕和加文粗重的呼吸。
“名字。”酒保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
“约翰·玛索拉。‘血与钢’角斗场的经理。”加文从牙缝里挤出第一个名字，又顿了一下，更用力地吐出第二个：“还有罗文，他麾下的角斗士。”
酒保拿起吧台下一个小小的记事本和铅笔，记下名字和基本信息，他的字迹杂乱无章，甚至没有第二个人看得懂上面那些扭曲的线条。
写完，他合上本子，看向加文：“我需要请示上级，请稍等。”
说完，他转身推开吧台后一扇隐蔽的小门，走了进去，将加文独自留在愈发令人窒息的寂静里。
门后是一个狭窄的隔间，只放着一台老式有线电话。酒保拿起听筒，拨了一个记忆中的短号。
等待接通的忙音响了三声，被接起。
“说。”
听筒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性的声音，低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慵懒。他似乎正处于闹市中，背景时不时传来杂乱的呼喝声。
“ 有客人，出价一万马克，想买两个人的命。”酒保压低声音，快速报出约翰和罗文的名字及简单信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PS：4008208820~~~
我也忘了是啥电话了，反正很洗脑。
终末地，好想玩终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