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对悲悼伶人有过了解,希芙想要吸引悲悼伶人的视线并不困难。
对假面愚者们而言,会在他们集体入侵琉璃光带后,对他们产生威胁的人,只有那些反欢愉到魔怔的极端派伶人们,而他们的行为,并不难预测。
希芙花费整整两天时间,编写出一本文明亡世书。
可虚无无处不在,欢愉终究追赶不上虚无的脚步,伊科斯特文明终究还是即将在虚无的浪花中彻底消失。
在文明即将灭亡时,伊科斯特文明决定,将他们的文明编写成文明亡世书,并上传至星际网络中,希望宇宙中其他文明接收并记录,以此在文明灭亡后,在银河中留下他们文明曾存在过的痕迹。
当然,伊科斯特文明并不存在,只是希芙以沉暮星为原型编造的虚假文明。
这种文明亡世书在银河中并不算罕见。与星际社会接轨的文明多如繁星,在各种天灾人祸中灭亡的文明不知凡几,而记录这些灭亡文明的档案,也是屡见不鲜。
各大势力和文明,本着人道主义又或数据参考,都会将这些亡世书记录下来,而其中尤为出众的,就是悲悼伶人。
他们乘坐贡多拉,搜集和佩戴来自各个世界的脸谱、面具,以之象征那些已逝和即将消逝的文明、种族。他们记录智慧生命的爱上,为步入终末的英雄谱写悲剧,为即将熄灭的星辰吟唱哀歌。
希芙在编写《伊科斯特文明亡世书》的时候,有意添加欢愉的要素,以自己对欢愉的追寻和信仰,着重描写伊科斯特文明早已拥抱欢愉,并大肆鼓吹欢愉对虚无的克制效果,目的,就是为了吸引极端派伶人们的视线。
当然,只是这样远远不够。
她扭曲自己的坐标,上传到星际网络中后,手动用机器人强行推高热度,引起星际社会的关注。
为确保那些伶人们会盯上不存在的伊科斯特文明而离开琉璃光带,她还刻意针对琉璃光带,设置了信息茧房,将星际网络的其他重要信息全部过滤截断,只余下这本亡世书,作为唯一“有热度”的信息,被明晃晃地摆在伶人们面前。
她相信,在有意的信息过滤和筛选后的茧房中,极端派的伶人们一定会注意到《伊科斯特文明亡世书》,而以极端派扭曲到魔怔的反欢愉思维,也一定会选择出动,前往伊科斯特文明所在的星域。
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团长,您看这个。”剧场的后台,一位伶人将显示着《伊科斯特文明亡世书》的终端递给正监督前台演出的男人,“一个拥抱欢愉的文明的亡世书。”
剧团的团长下意识蹙眉,眼底闪过憎恶和嫌弃,但还是接过终端看了起来。
“愚昧的文明,终究逃不过灭亡的命运。”
团长面容悲苦,嗓音喑哑,似为伊科斯特文明的灭亡悲恸,“又一个文明在欢愉中湮灭,这是这片银河的悲哀和苦痛。告知团员们吧,这场演出结束,我们去为伊科斯特献上哀悼。”
“是。”
团员的面上也带着悲苦,眼底却闪烁着兴奋,像一只寻得猎物的鬣狗。
只是他们并不知道,他们的终端,或者说,整个琉璃光带的通讯,其实早在之前,便已经被一位天才绑架。他们能从外界获取的信息,都是希芙想要他们知道的,他们的一举一动,也都在希芙的监视之下。
远在沉暮星的希芙依靠在实验室的沙发中,面前的屏幕中正显示着琉璃光带中悲悼伶人们的动向。
她早就用寒天之钉,锚定了琉璃光带中所有欢愉命途的行者,每一位悲悼伶人,都在她的目光之下,从未逃脱。
他们信了就好。
她伸手,朝屏幕中的贡多拉遥遥一指,早已被她送入琉璃光带的机器立即运作,将贡多拉与外界的通讯彻底隔绝。
从这一刻起,直到希芙愿意解开封锁,亦或伶人们找到破解信号封锁的方法前,这艘贡多拉便再无法与外界联系,他们与外界的所有通讯,都会被希芙的计算机AI接管。
这样就可以了。
希芙起身欲前往娱乐城,通知假面愚者们可以出发了。
可她甚至还没有迈出一步,作为令使的感知,让她隐约感觉到有什么存在锁定了她。
琉璃光带或者贡多拉有欢愉令使?
希芙下意识以为,能在这个时候锁定她的,只会是喜欢隐藏身份躲在琉璃光带的欢愉令使,可马上她就感觉到了不对。
即便是欢愉令使,同为令使的她被锁定,也绝无可能只是这种朦胧又模糊的感知。
那又会是谁?
希芙不需要去思考答案,因为下一刻,答案便出现在她的面前。
有雨点落在希芙身上,有浓雾笼罩希芙全身。
漫天星光洒满大地,画出星星点点的痕迹,无限多无限大的,世间不存在的“色彩”与“光芒”涌入希芙的脑海,无法形容,亦难以言表的“抽象”的洪流淹没希芙的思维。
希芙只觉她的认知和感官都在不受控的扭曲,要和她脑海中的“抽象”的浪潮融为一体,往日清晰的知识变得模糊不清,令她看不清世界。
她看到,彩色的纤维在空中飞转,留下隐秘的光辉,那光辉化作闪烁斑点的符号,它们互相编纂自身,在希芙的眼前,在希芙的脑海跳跃着,沸腾着,变成形如灰质的图案,化作水母的触须。
终于,她看到,那是一尊形如身形破碎的水母的伟大存在。
祂扭曲、抽象、朦胧又明亮,为清晰的暗涂抹颜料,令历史、知识、语言在祂的阴影中融化。
在祂面前,世界变得不再确定,知识也蒙上一层轻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