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件事显而易见,爷要无敌了!”
昏暗的房间里,玛丽丝对着空气挥了挥小拳头,尽管父亲严禁她使用能力,但此刻她心底雀跃,这次,绝对是个例外!
机会来得恰好。
父亲的生日宴会本没她的份,可她“听”见了老管家心底深埋的秘密。
“如果您不放行,我就让所有人都知道您喜欢穿各种女装的……特殊品味。”
“小姐,这是污蔑!我七十年的体面……”
“白色哥特裙子就在您衣柜第三块活动木板下,上周三购入。”
“……我这就开门。”
门轴发出艰涩的声音,老管家斑白的鬓角沁出汗珠,背光的脸上,那勉强堆起的恭敬下,是无法抑制的恐惧与厌恶。
【怪物……难怪连至亲都避之不及。】
那心声像根细针,刺破了玛丽丝脸上的兴奋。
她迈过门槛,回以冰冷一瞥。
【糟了,她知道!不能想,不能想……可念头像烂泥里的气泡,压不住地往上冒!这感觉真够恶心的……谁会愿意跟一面活的、照出所有污秽的镜子待在一起?】
老管家的面部肌肉微微抽搐,内心却喋喋不休。
玛丽丝垂下眼睫,习惯了,她想。
“我会小心,不让人看见。你的秘密,我会留着。”
管家忙不迭点头,笑容像一张糊坏的面具:“感激不尽,亲爱的小姐。”
【要是她突然消失……该多好。】
十几分钟后,一位用纱巾半掩面容、衣着低调的“陌生”少女,悄然融入了宴会厅鼎沸的人潮。
她低头穿梭,借由耳边流淌的无数私密心语,灵巧地避开每一道可能认出她的目光。
“好多人啊……”
她几乎要叹息出声。璀璨的水晶吊灯下,衣香鬓影,笑语喧哗,虚假却蓬勃的热闹,暂时驱散了她骨髓里的孤寂。
随即,无数心声如潮水般涌来:
绅士向贵妇躬身:“您好,美丽的菲莲娜女士。”
【这头母猪至少又胖了二十磅,竟还自以为姿容绝世,令人作呕。】
贵妇掩口轻笑:“噢,是英俊的戈尔文先生。”
【天哪,这矮子怎么朝我来了?今晚的梦境怕是毁了。】
老人拉过女伴:“介绍一下,我的表侄女。”
【我的新情人,难得她一片真心,从不对我说谎。】
妆容精致的女伴怯生生行礼:“初次见面,我是男爵的表妹,初来此地……”
【陪那条满身皱皮的老狗上床才换来的请柬……接下来非得狠狠爆金币不可。】
角落里,玛丽丝借着举杯的姿势,纱巾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呵……他们哪里是怕我?分明是怕镜子里的自己。”
就在这时,几句夹在浮华思绪中的冰冷心音,如毒蛇般钻入她的耳中:
【那个男人……情报网的阴影笼罩全城,从未有人能真正看透,明晚的刺杀,真有胜算么?】
【这件事情已经不得不发,计划成功后,产业我们平分吧……如果连你的家族也能干掉就好了。】
玛丽丝瞳孔骤缩。
没有名字,但那描述……只能是父亲!
危机感瞬间攥紧心脏,可下一秒,狂喜的嫩芽破土而出——机会啊!
无敌!这是赢得父亲信任的绝佳机会!
她凝神屏息,如最耐心的猫猫,将阴谋的每处细节,一丝不漏地刻入脑海。
“有件事显而易见——”
她按捺住激动的心跳。
“爷要无敌了!”
宴会余韵未散,她便径直走向那座宅邸中最具权威的房间。
书房门厚重,推开时只发出细微的声响。
阴影深处,宽大书桌后的男人抬起头,眉峰如刀,切割着昏暗的光线。
“谁允许你离开房间的?”
“父亲大人!”玛丽丝急切地上前半步。
“退后。”
冰冷的两个字,像无形的墙。
“是。”
她生生刹住,脚跟碾着地毯的花纹,一步步退回光线勉强照及的边缘,直到他的面容在阴影中模糊,那令她依赖又畏惧的心声也彻底沉寂。
她语速飞快,将偷听到的阴谋和盘托出。
长久的沉默,只有壁炉里木柴偶尔的噼啪声。
男人深邃的目光审视着她,最终化为一声听不出情绪的叹息。
“你太不可控了,玛丽丝。”
女孩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这场刺杀,我一周前便已知晓。一切尽在掌握,他们不过是瓮中之鳖。”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阴影随之流动。
“而你……远比这座城市里任何明枪暗箭,都更令人难以预料。”
房门再次在她面前合拢,锁舌扣下的声音清晰决绝。
玛丽丝呆坐在床沿,盯着地毯上繁复却无意义的图案,直到眼睛发酸。
“吱呀——”
门开了。老管家去而复返,身后跟着几名身着白制服、面无表情的人,手中托盘里,绒布上躺着几枚细长、漆黑的金属物件,泛着不祥的冷光。
“你们……要做什么?”她愣愣地问道,心里很快听到答案。
管家声音平稳,不带丝毫波澜:“一种抑制您能力的新方法,家主此前一直犹豫,如今,他做出了决定。”
“请移步诊疗室吧,玛丽丝小姐,而这一切的起因,请您务必谨记……都是因为你自己。”
冰冷的金属椅,无影灯惨白的光,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刺鼻的气味。
没有麻醉,三枚漆黑的长钉在器械精确的操作下,缓缓没入她的额骨。
沉闷的叩击声回荡在颅腔内,温热的血顺着苍白的皮肤蜿蜒而下,像几条诡异的小蛇。
她浑身颤抖,牙关紧咬。
“感觉如何,小姐?能力是否受到抑制?”
管家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平和得像在询问茶水温度。
“……没有。”
她从齿缝间挤出回答,目光如淬毒的冰,射向老人。
“三枚‘静默之钉’都无效……看来又是一次失败的尝试。”
管家遗憾地摇头,示意旁人停手。
“对了,关于我那点无伤大雅的私人爱好,您现在可以随意宣扬了,所有物证已销毁,此外,宅邸上下已有共识——今后,‘怪物’的一切指控,皆视为妄语,不予采信。”
原来……如此。
玛丽丝闭上眼,剧烈的、持续的痛楚在头颅深处搅动。
“这些附魔钉造价不菲,小心取出,回收。”
【明明有更彻底的控制方案,比如制作成为言听计从的活傀儡什么的……看来,即便是家主那样的人物,也难免有心软的时刻啊。】
这缕意外飘入的心声,如同绝望冰原上陡然燃起的一簇微弱火苗,一股混杂着剧痛的暖意,奇异地从心底滋生。
原来……父亲并非全然无情的人。
在他心中,或许,不,绝对仍有我的一席之地。
请您看着吧,父亲……我一定会找到方法,得到您的认可!
否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