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月港的元日黄昏,空气里漾着蜜渍般的暖光。
千帆归港,桅杆上系着的红绸在风里飘成一片晚霞。
吃虎岩街的吆喝声比平日高了三度,卖糖瓜的老汉敲着铜锣。
胭脂铺的姑娘在门口支起试妆的铜镜,孩子们举着新得的拨浪鼓,咚咚声碎玉般溅在青石板上。
旅行者与派蒙刚跨进港口,便被这暖烘烘的喧嚷拥了个满怀。
“旅行者!派蒙!”
清脆的呼唤从右侧传来。
万民堂门口,安柏正踮着脚往竹架上挂一盏兔形灯,火红的发带在暮色里一跳一跳。
香菱端着青花大碗从厨房探出身,锅巴跟在她脚边,头顶着一小摞蒸笼。
“来得正好!”香菱笑盈盈地小跑过来。
“快尝尝新研制的海陆空团圆饺……”
“鱼肉、山猪肉、鸽子肉三鲜合璧!”
派蒙眼睛立刻直了:“三、三种肉?!”
安柏从凳子上跳下,凑近仔细看那饺子:“这造型……是照着团雀捏的?翅膀还能支棱着!”
“是胡桃给的灵感!”香菱得意地眨眨眼。
“她说往生堂今年业绩也要展翅高飞,我就想那饺子为什么不能飞呢?”
锅巴“唔唔”两声,举起爪子表示自己帮忙和了面。
旅行者笑着接过筷子,咬开饺子,鲜美的汤汁瞬间在舌尖漫开。
“好吃吗好吃吗?”派蒙急得在空中跺脚。
“让客人先尝完嘛!”香菱插腰,又转向安柏。
“对了,你上次说蒙德的羽球节装饰,那种飘在空中的彩带是怎么固定的?”
安柏立刻比划起来:“用轻质骨架和风元素微粒呀!不过璃月湿度大,可能得调整配方……”
两人就着节日装饰聊开了。
旅行者悄悄放下摩拉在柜台,带着派蒙继续往深处走。
三碗不过港的茶摊,今日座无虚席。
说书人田铁嘴醒木一拍,正说到酣处:“……只见岩王爷抬手一指,群山应声开道!诸位可知,那劈开的山缝里,淌出了什么?”
“是什么?”台下茶客伸长脖子。
“是一道温泉!”田铁嘴摇扇。
“从此那地方便叫‘地中之盐’,盐是咸的,情义却是暖的哟……”
角落处,钟离独坐一桌。他并未看台子,只垂眸轻吹杯中茶沫,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史载,地中之盐乃魔神战争时民众避难所。泉眼初开,是为解百姓无盐之苦。”
邻桌几位老学究模样的茶客闻言转头,愕然对视。
钟离却不再多言,只将茶杯轻轻一转,眸光投向街口……
那里,旅行者正驻足听书。
四目相对。
钟离微微颔首,以茶代礼。
旅行者也点头回礼,却见他身侧还坐着一位蓝发青年,正专注地在本子上记录什么。
“那是?”派蒙小声问。
“枫丹的考察员,阿托斯。”钟离仿佛听见了,淡声解释。
“来记录璃月节俗。方才他问我,元日放霄灯的起源。”
阿托斯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用带着枫丹腔的璃月话认真道:“钟离先生告诉我,霄灯最初是渔民为引归船所制。”
“如今灯火升空,寓意将旧年的苦难焚尽,予新年以光景……”
“很美的演变。”
旅行者不禁微笑。
钟离却将目光重新投向茶杯,轻声道:“演变……亦是记忆的一种形式。”
玉京台的长廊下,刻晴与甘雨并肩而立,中间却还站着一位金发少女。
“所以说,璃月的预算审批要过五道关口?”琴团长手持笔记,眉头微蹙,“效率上是否……”
“但保证了每一笔摩拉去向可追溯。”刻晴指尖轻点手中卷宗,“你看去年港区修缮,三十二处提案,最终通过九处,每一处都有三次实地复核记录。”
甘雨轻声补充:“而且各环节负责人均需签印。若有问题,可直溯源头。”
琴沉吟片刻,微笑:“受教了。西风骑士团的报销流程,或许也该引入多层确认。”
她抬头看见旅行者,冰蓝色的眼眸漾起暖意,“又见面了。可莉听说璃月放烟花,从三天前就开始准备了。”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嘭”一声闷响,随即是七七平板无波的提醒:“……炸弹伤人,琴找上门。”
“可莉没有用炸弹!”红色的小小身影从廊柱后窜出来,手里举着个彩纸扎成的硕大圆球。
“是蹦蹦礼花球!用硝石、硫磺、还有……还有甜甜花的香味!”
刻晴扶额:“硝石和硫磺不就是……”
“可莉!”琴提高声音。
“我、我装错了!”可莉赶紧把球往背后藏,眨巴着大眼睛。
“其实是绝云椒椒的粉末,只会喷火花,不会炸!”
众人忍俊不禁。
甘雨弯腰,温柔道:“放烟花要到指定区域,我带你过去,好吗?”
可莉用力点头,牵住甘雨的手,又回头朝旅行者挥手:“荣誉骑士哥哥!晚上一起看烟花呀!”
转过街角,欢闹声扑面而来。
胡桃举着盏鲤鱼灯,正追着七七满街跑:“尝尝嘛!就一口!我这幽幽桂花酿可是加了清心的!对身体好!”
七七抱着椰奶罐,面无表情地加速:“……不喝。白术先生说,未成年……不能饮酒。”
“这是饮料!饮料!”胡桃转向路边看热闹的行秋和重云,“你们评评理!”
行秋正捧着本《沉秋拾剑录》看得入迷,闻言抬头,笑眯眯道:“堂主,据我所知,清心性寒,桂花性温,二者同用,恐怕……”
“相冲?”胡桃瞪眼。
“不。”行秋合上书。
“恐怕会让人又想清醒又想醉,陷入两难之境……
“好文材啊!”说着又掏出小本记起来。
重云则认真地对七七说:“冰镇椰奶虽好,但元日天寒,还是该喝些热饮。”
他转头:“胡桃,你那桂花酿……真没加酒?”
“骗你是小狗!”胡桃举手发誓,又压低声音,“就加了一点点,一点点午后之死的香气……”
“我从迪卢克老爷酒庄顺的香料包!”
众人哄笑。白术此时从不卜庐缓步走出,肩上盘着长生。他无奈摇头:“堂主,七七的体质,确实不宜刺激。”
长生吐着信子:“年轻真好啊~追着跑都不累。白术,我是不是也该运动运动了?”
“你盘好就是最大的运动。”白术轻拍它脑袋,朝旅行者点头致意。
人流渐渐汇向港口。
霄灯已升到半空,如逆流的金色星河。
云堇在临时搭起的戏台上试音,辛焱调试着琴弦,北斗拎着酒坛与凝光碰杯,夜兰倚在阴影处剥着杏仁,嘴角含笑。
旅行者被香菱拉到一张长桌旁,桌上已摆满各色点心。
蒙德的庄园烤饼、稻妻的三色团子、须弥的椰炭饼……刻晴端来璃月特色的腌笃鲜,甘雨带来清心的花茶,胡桃不知从哪变出一锅“幽幽大杂烩”,还声称“吃了能看见新年运势”。
“看见的怕是冥界运势吧……”行秋小声吐槽,被胡桃一灯杆轻敲在肩。
众人落座,自然聊起旧年种种。
北斗豪饮一口,说起与海兽搏斗的惊险,凝光指尖轻点烟斗,提及群玉阁新增的观星台,辛焱说起在轻策庄的露天演出,老农们最初捂耳朵,最后竟跟着节奏跺脚。
旅行者静静听着,忽然想起怀中那本《风物志》。
待话题稍歇,便轻声道:“我最近读了些璃月的旧故事。”
“哦?”凝光挑眉,“怎样的故事?”
“是些他人的志故,有少年用断枪守住竹海,有弓手将约定射入潮心……”旅行者简略讲述,声音不高,却让周围渐渐安静。
胡桃难得收起戏谑,托腮:“往生堂今年……免了穷苦人家三十单。不是我大方,是爷爷托梦说,岁末该积阴德。”
行秋若有所思:“断枪的故事……我好像听家父提过。程家后人后来入了总务司,主管茶竹贸易。”
重云点头:“轻策庄的竹子,如今确实卖得很好。”
钟离坐在稍远处,自始至终未语。
直到众人说完,他才缓缓转动手中的茶杯,望向海面上倒映的万家灯火:“尘世之光,从来微渺。但千万点微光汇聚,便是长明不灭的璃月。”
他看向旅行者,目光沉静如古井:“故事很好。记住它们,便是记住这片土地何以成为今日模样。”
话音未落——
“咻——砰!!!”
第一朵硕大的金红烟花在夜空正中央绽放,如千树金花同时怒放。
紧接着,银蓝的流星雨倾泻而下,紫绿的璎珞在空中舒展,七彩的锦鲤游过天幕。
爆炸声、欢呼声、孩子们的尖叫笑闹,混成一片温暖的巨浪。
派蒙激动得乱飞:“看那边!是璃月港全景图案!哇!还有帝君大人的龙形!”
可莉在甘雨怀里蹦跳:“琴团长看!是火花!火花!”
宵宫站在高处,手持长筒烟花筒,朝天空发射出心形的光弹:“稻妻的祝福也来啦……!”
烟花最盛时,旅行者忽然感觉袖口被轻轻牵动。
侧头,申鹤不知何时已静静立在身旁。
雪发在漫天华彩中流转着梦幻的光泽,她微微倾身,唇瓣贴近旅行者耳边。
“师父说,人间佳节,当许一愿。”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烟花吞没。
“我许的是……”
一朵巨大的烟花恰在头顶炸开,轰然巨响。
“什么?”旅行者转头,只看见她清澈的眼底映着漫天流火。
申鹤摇摇头,没再重复,却极淡地笑了笑。她抬起手,指向夜空……
此刻正绽开璃月港的万家灯火图,千窗万户,明明灭灭,每一扇窗后都似有一个温暖的故事。
众人不约而同举起手中的杯盏、点心、灯笼,笑声融成一片:
“元旦快乐——!!!”
声浪冲上云霄,与最后一波烟花共鸣。
金色的光屑缓缓飘落,像一场温暖的雪。
渐渐散去时,钟离在街角的古榕树下驻足。
他从袖中取出一册蓝封薄卷,纸张泛黄,边缘却平整如新。
“此乃早年游历七国时所记。”他递给旅行者,目光温润,“见你珍视人间烟火,或可一观。不必急读,岁月还长。”
旅行者双手接过。书封无字,只以墨线勾勒着山海轮廓,触手是粗朴的麻纸质感。
魈忽然从屋檐落下,默默放下一小包清心花制成的香囊:“……助眠。”
温迪不知从哪冒出来,笑嘻嘻塞来一只苹果:“蒙德的祝福!虽然被我不小心咬了一口……”
八重神子优雅走近,放下一枚御守:“稻妻的缘结哦~小旅行者。”
纳西妲飘然而至,指尖轻点,在书封上留下一抹柔光:“知识应当被温柔对待。”
“谢谢……大家。”旅行者抱满怀的馈赠,眼眶微热。
钟离颔首,转身步入阑珊灯火。青衫背影渐行渐远,最终融进璃月港深蓝的夜色里。
派蒙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今天……好开心啊。”
旅行者点头,翻开手中书卷的扉页。借着未熄的灯笼光,看见第一行瘦劲的字迹:
“行过山河,所见非景,皆人心映照。
故记之,为后来者添一盏灯,
照见来时路,也照见去时途。”
远处,新年的钟声悠然敲响。
一声,一声,回荡在璃月港的街巷间,回荡在每一个装满温暖故事的心房里。
旅行者合上书,与派蒙并肩走回客栈。
长街静谧,只有屋檐下的灯笼还亮着,在夜风里轻轻摇晃,仿佛在哼着未完的岁首歌谣。
全文完。
(后记:谨以此文献给所有热爱这片提瓦特大陆的旅人。愿新岁的每一天,都有光,有暖,有不期而遇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