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石号孤零零地飘荡着太空中,宛如一具被开膛破肚的尸体般丑陋,它的五脏六腑被尽数挖出,抛洒在宇宙中,像是卫星似的萦绕着废船周围,又好像是鬼魂迟迟不愿离开它的尸首般环绕着起舞。
无论如何,看见这一幕的人都再清楚不过,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第一批侦察机很快就返回了,他们的领队冒着风险大胆地低空航行,几乎鲁莽地贴近废船本体,如果存在任何危险的话,他们有着被瞬间击落的风险,但这些勇士们完全将其抛掷脑后。
他们就跟法尼斯特一样渴望知道这背后的真相。
费鲁斯战败了吗?
驾驶员满心疑虑地飞过那层叠着的废墟,在那空洞的尸骸上掠过,将感应器贴近表层,尽职尽责地收集着数据,将弥足珍贵的信息传输回舰桥。
而这些信息让舰桥上一片沉默,仿若阴云笼罩一般。
光矛,宏炮甚至有着远超常规宏炮的恐怖火力,这艘战舰究竟经受了何等火力的洗礼,众人已经不得而知,但仅仅设想便足以让人心惊胆战,因为这些伤痕遍布整条舰船,而不止前方,甚至侧面,就连最安全的后方都至少承受了数十发光矛的齐射。
任何对于海战稍有常识的人都知晓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钢铁之手的主力舰都被打的如此体无完肤.......
阴暗的想法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中萦绕着,但没有人敢说出口来,仅仅是设想便有着异端的嫌疑,而尸检仍在继续,伊卡洛斯女贤者匆匆赶来,用她的知识丰富着人们的认识。
她指出,致命的伤害并非来自外部,而是自内而外的,这也就意味着相对数量的敌人进行了跳帮战,并且扫荡了舰船的守军,摧枯拉朽一般,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制造出如此精密彻底的毁灭。
这艘船上几乎所有有用的东西都被摧毁了。
但让众人感到恐怖的是,它仍然在发送着通讯信号,哪怕死去,都似乎仍在执行着最后的工作,但那些信号在如此接近后,却仍然无法破解。
女贤者正在竭尽全力尝试破译这些信号,但除了必要的身份自证外,这些信号似乎只是无意义的噪音。
最终是斯温胡德,海军检察官打破了死寂一般的沉默,他轻轻地说道。
“无论如何,我们都需要更切实地情报。只从外面看是弄不明白的,我们需要深入探索。”
第一批侦察分队就此出发,他们清理了着陆点的废墟,并初步传达了信息,惨烈的跳帮战遗迹,然后阿斯塔特们随后出发,伤势痊愈的安杰洛斯亲自驾驶着雷鹰将士官跟他的小队送到了地点。
为了确保成功,法尼斯特带上了奥多涅斯,新兵中的指挥官,还有英诺维辛,技术军士,以确保能够从舰船上获取足够多的信息。
冻结的鲜血像是花纹似的铺展在甲板上,僵冻的尸体像是雕塑般陈列其中,被永远冻结在了死亡的那一刻,恍惚间,法尼斯特感觉自己是走进了一座博物馆。
一座满是鲜血和死亡的博物馆。
帝皇之子轻轻点了点头,药剂师立刻走上前,法姆斯俯下身子,快速检查着伤口,判断着。
“链锯剑造成的撕裂伤,还有爆弹的痕迹,标准的军团制式,死者从领口的衣襟袖章可以判断出是铁石号的船员,可以判断阿斯塔特进行了跳帮战。”
“他们打的英勇顽强,几乎成功迟滞了敌人。”奥多涅斯指着地上的血迹,“没有人逃跑,全都战死在这儿,成功地为封锁通道争取了时间。”
“但恐怕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圭尔夫阴沉地说道,双手剑客对着浓郁的死亡气息感到不安,“通道被打开了,看样子几乎整个被摧毁。”
“是热熔炸弹,”技术军士走上前摸着防爆门的残骸,他的声音透着一股冷静的气质,这是在火星进修过的技术军士们所惯有的风格。“用量相当精准,刚好控制在完全摧毁的界限上,没有一丝一毫地浪费,我只在钢铁勇士身上见过这种风格。”
药剂师沉默地抬头看了一眼士官,但法尼斯特什么也没说,只是简单地命令道。
“继续前进,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保持战斗阵型。”
法尼斯特不是自欺欺人的傻瓜,如果连荷鲁斯都叛乱了,那么没有理由其他原体不会跟随叛乱,或者说只有才足够合理,哪怕是战帅不会蠢到仅用四只军团就去挑战帝国,他一定还有着其他的部署。
只是这种感觉确实煎熬无比,尤其是随着他们不断地深入,更多的证据随之出现,叛乱的全貌正在一点点地向他们揭开。
法尼斯特看见了钢铁勇士的灰色盔甲,还有阿尔法军团的天蓝色盔甲,甚至看见了怀言者们的猩红涂装,钢铁之手显然做出了激烈的抵抗,法尼斯特试着想象这一幕。
钢铁勇士沉默地发起凶暴的攻势,像是灰色的浪潮般涌来,迈着整齐的阵列,一心一意地完成目标,哪怕战友在身边倒下,也浑然不顾,眼中只有需要征服的敌人。而怀言者们则念诵着经文,狂**从另一侧涌来,让钢铁之手腹背受敌,阿尔法军团则像毒蛇般破坏关键的防御节点,为叛军打开一扇又一扇大门。
但他没有看见荷鲁斯之子的海绿涂装,也没有看见帝皇之子那辉煌的紫金盔甲,甚至看不见吞世者和死亡守卫的影子。
“—等一等,法姆斯。”法尼斯特不得不开口说道,他们在一处大厅停下,这里似乎是钢铁之手们临时据守的要塞,不安感持续压迫着他。“再仔细检查一下尸体,不可能没有荷鲁斯之子的参与的。”
药剂师又一次蹲下身子,仔细查验着堆积如山的尸骸,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寒意在法尼斯特心头升腾开来,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
如果是正经的舰队战,哪怕是一面倒的情况下,战帅的精锐都不会放过夺取荣耀的机会。法尼斯特握紧了拳头,他的军团更不会,安格隆的屠夫更是难以约束,但他们,他们全都没有出现。
只有一种可能了。
背叛。
“英诺维辛。”法尼斯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从那股子眩晕感中振作起来,只感觉口干舌燥,他什么也没多说,竭力地保持着镇定。
“接入这艘舰船的数据库,”他命令道,“看看能不能从记录中找到更健全的证据,其余人,组成战斗阵型,保护技术军士,破解钢铁之手的密码可能需要不少时间。”
英诺维辛点了点头,正准备走了上去,突然愣住了一下,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战术目镜上显示的情况。
“大人,出现其他热源反应,就在我们附近。”
脚步声随之响起,法尼斯特抽出长剑,警惕着周围,模糊的声音从黑漆漆的走廊中传来,带着一丝优雅的残酷感。
“那么,是你们收到了我们的信息?”
“你忠于哪一方?帝皇之子,你的原体可不在这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