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化区,围猎区,无论怎么称呼,那些曾经四处泛滥的食人族最后躲进的区域就叫这个名字。
荒凉和恐怖,这就是喙的感受——被火焰烧的干干净净的林地,黑色残毁的树桩就像一个个尖锐的铁钉一样打在被烟熏得焦黑的土地上。
这就是所谓的基本净化流程。食人族病毒不是一种传染性很强的病原体,传染方式也只有吞食被污染的肉类这一种,但只要有传染的可能,也就必须存在防护措施。很简单,就是烧。当食人族在平原上泛滥的时候,猎人在找到一处食人族据点后,会把里面沾着人血的剁肉刀,遗留着不可言说残肢和肉块的案板,还有那些恐怖的人骨装饰全部一把火烧的干干净净。而在食人族躲进山林后,猎人也不会心慈手软。虽然火焰导致的森林大火的频发的确是个问题,但在一些猎人群体里,反而觉得烧掉几片林子更能摧毁这些食人孽障的栖息环境,起到区分围猎区和其他安全区域的作用。
这就是猎人们的复仇之火。
小队里其他人多少也被这里恐怖肃杀的氛围影响,一言不发。铁皮车缓缓开过这个叫做11号清理站的地方,看着望楼其上闪闪发亮的鱼叉炮台,尖锐带着锈迹的铁丝网,不用说也知道它们也是这个包围系统的一部分。喙还注意到有很多明显是刚刚填上新土的大坑,还有焚化炉的烟囱时不时地冒出黑烟。
战场对人的改变是潜移默化的,对于喙、星、花这样的新兵,他们先会体会到战场外溢的冷血和肃杀的气氛。今天的见识,是让他们能能面对食人族的冲锋,一击冷静下来战斗的必修课。他们会自然而然地觉得,在这种地方,血肉和尸块的飞溅不过是很正常的现象。随着士兵们踏入战场,他们也成为这残酷战场的一部分。你可以称之为同化或者冷血,但实际上,这不过是一种平滑的心理状态的过渡。
队长带人去拿喷火器和容器了,喙也就在这个小哨所走了走。这里来回走动似乎只有猎人们,他们都保持着一种共同的沉默,似乎是要把自己的所见所感当成秘密保存一样。这里的酒吧似乎还算生意兴隆,里面有不少的烈酒卖。还有医生和护理师,他们甚至种了些花,开得很好。没有孩子在这。毕竟是半个军事设施。有不少的狗,有的是猎人们带着的,有的是这里养的,似乎这里的人很喜欢这些看家护院的动物,阿大和长牙在这里似乎玩得很开心。几个小型的风力发电机在楼顶转着,在这里的氛围下,那些拼凑的铁皮破烂看起来更破败了。
“走了,小鬼,在这看什么呢?”
“我之前跟你们说过的,这里的食人族没什么可怕的,或者说只要你们不被吓倒,就没什么可怕的。”
三个小兵都嗯了一声,多少有些心不在焉,大石也就继续说下去。
“如果一个食人族没有进食足够多的人肉,他们就会萎缩,皮肤上的彩绘变成绿色,个头很小,力气也不大,但是不是说没有威胁。不过你们应该能够应付。”
三个小兵又是嗯了一声。都是撑着头或者抱着胸,都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到了,放狗出来吧。”
小队里的人纷纷下车,现在离开大路,接下来的搜寻工作就是得用腿来完成了,铁皮车交给了哨所的专业人士来保管。雷不经意地打了个哈欠,这几天他恢复得很快,虽然带着新手来绯红平原高地看看什么叫食人族是他的决定,但他似乎还是觉得和这些绿色豆芽菜打架相当的无聊。
搬运行李,这个时候,在村子里每天的负重训练就排上用场了。这要是几个月前,喙可不敢想自己能搬这么多东西,但行李多,人又少,每个人背着的东西就像是小山一样在山地行进。这种时候,不得不说,还不如赶快出来个食人族,让大家打死了算了,免得还得背着一大堆东西在山里跑。
越往净化区的深处走,一些绿色也就从焦黑的木炭之间探出头了,没来由的,这些平日不足为奇的杂草,现在在黑炭中间突兀地出现,看上去就格外的讨厌。
阿大和长牙始一边到处闻闻一边往前走。似乎从来没有狗感染食人病毒的案例,所以不用担心狗会吃了不该吃的东西。说起来,对狗来说,什么是不该吃的东西?如果狗感染了食人族病毒会怎么样?满口肮脏的口水,眼睛泛黄又发出饥渴的红色,皮肤溃烂,毛发掉光——如果吞食了太多人肉还会长到惊人的尺寸。
喙赶忙把这些想象赶出自己的脑海。有时,人就很奇怪,在北方海岸,喙嘴兽的数量并不少,肮脏又可憎,叫声尖锐,吃了人以后,连骨头都不会剩下。只要你不在坐铁皮车里,它们就会试着把你叼走,把你变成一堆肮脏的粪便。但在城墙里面,或者在铁皮车里,这些动物并不可怕,甚至有一种很诡异的噩梦一样的美感。但食人族给人的恐怖就不一样——这是一种病态的恐怖和疯狂。而更令人恐惧的是,这种疯狂似乎都已经持续了可能快千年了,直到公会的力量在这里对彩绘部落格杀勿论,这些东西的数量才减少到在野外看不到的程度,很难想象,二十年前,这里漫山遍野都是食人族的样子。
“我们找到了。”
在看到,或者说闻到那些东西的时候,阿花吐了出来,星赶紧去安慰她,喙感觉到头疼,太阳穴在突突直跳。这里的食人族实际上很难再能找到健康人类的肉体去吞噬了,但这不妨碍接着他们用这种方式对待同族。眼前,零散的,分解开的东西和人类太过于相似了,对人类肢体一切可能的残酷在这里都达到了最大程度的显现。
“看吧,然后尽量习惯它,我们没时间让你们每次都还要被吓到一段时间。”雷说道。
再看第二眼,喙感觉好多了。有些事,需要的就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人的接受能力实际上相当顽强。他甚至开始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一开始要那么大惊小怪,这些不过是自然而然在这里出现的东西罢了,不然呢?你指望在食人族营地里看到什么?
但说实话,喙对自己能适应这种东西感觉到另一种恶心。
“我们在这里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