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轿车行驶在通往外环的高架桥上。
阿尔托莉雅坐在后座,视线透过车窗观察着这座城市。白天的龙门与夜晚截然不同,那些钢铁巨构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路边的行人行色匆匆。她看到了头上长着盘羊角的卡普里尼大叔正在搬运货物,也看到了身后拖着粗壮尾巴的阿达克利斯人在指挥交通。
“虽然大家长得千奇百怪,但都在为了生活而努力劳作呢。”阿尔托莉雅感叹道,“这就和不列颠的大家一样。”
“莉莉,你这种说法要是被听到可是会被当成种族歧视的哦。”能天使笑着摆弄着手中的铳,“不过在外环这边确实什么人都有。比起这些,待会儿到了仓库机灵点。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预感?”阿尔托莉雅的呆毛微微转动,“是直感吗?”
“算是吧。”
车辆驶离了主干道,拐进了一片略显荒凉的工业仓储区。
14号仓库孤零零地矗立在尽头,卷帘门紧闭,周围安静得有些过分,连一只野鸟的叫声都没有。
吱——
车辆拐过一个急弯,一座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灰色仓库出现在视野中。
没有预想中的喧闹,也没有机器运作的轰鸣声。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仓库的大门——那扇本该紧闭的重型卷帘门,此刻正半歪着,露出一条黑漆漆的缝隙,像是一张没合拢的嘴。
“不对劲。”
德克萨斯和能天使几乎同时说出了这个词。
车辆在距离大门五十米处猛地刹停。
“没有管理员在门口接应,监控探头也被打爆了。”能天使迅速拉动枪栓,脸上的嬉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属于职业佣兵的冷静,“莉莉,待会儿跟紧我,别乱跑。”
“明白。”
三人迅速下车,排成战术队形向仓库大门靠近。
德克萨斯给了能天使一个眼神。
能天使心领神会,脚尖轻轻一点,身形如鬼魅般贴到了门边,透过缝隙向内观察。
只看了一眼,她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她转过头,对着两人比了几个手势:
敌人:八个。
武器:弩、砍刀、源石法杖。
以及……人质:三个。
这是某种神代的结印手势吗?还是在邀请我玩石头剪刀布?
阿尔托莉雅困惑地看着她,也礼貌地抬起手,回了一个虽然看不懂但觉得应该也是问候的手势——比了个“耶”。
能天使:“……”
算了,指望新人看懂战术手语是想多了。
眼看能天使继续和德克萨斯比着手势,少女骑士轻手轻脚地走到大门正中央,将耳朵贴在了冰冷的铁皮门上。
魔力强化后的听觉,瞬间穿透了厚重的金属,捕捉到了里面的声音。
“求求你们……别打了……我真的不知道那批货在哪……”
那是极其虚弱的哀求声,伴随着沉闷的肉体打击声。
“别装死!昨天那辆车的路线图呢?不说?老子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断!”
粗鲁的咆哮,夹杂着某种机械上弦的咔嚓声。
阿尔托莉雅懂了。
“怎么了?”德克萨斯压低声音问。
“里面有人在哭喊。”
阿尔托莉雅的声音很轻,“有人在施暴。”
这和那些被海盗洗劫的村庄如出一辙。
生气了。
这是她最讨厌的行为。哪怕是面对最凶恶的魔兽,她也会给予正面的对决。但这种躲在铁门后折磨俘虏的行为,简直连地里的老鼠都不如。
没有等待德克萨斯的指令,少女骑士直接向前迈了一步。
“莉莉?!”能天使想要拉住她,却抓了个空。
阿尔托莉雅并没有隐藏身形,她径直走到了大门中央,伸手握住那扇半塌的卷帘门底部。
嘎吱——轰!
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昏暗的仓库。
仓库内的景象暴露无遗。
两名穿着蓝色工装的仓管员被绑在柱子上,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其中一人的腿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
一群穿着皮夹克、身上纹着各种奇怪图案的暴徒正聚在中央。其中两三个的脖子上覆盖着暗青色的鳞片,那是萨弗拉(蜥蜴人)的种族特征,他们正吐着信子,手里挥舞着寒光闪闪的砍刀
而在他们周围,站着七八个手持黑色重型弩箭的壮汉。
这些弩箭并不是市面上那种简易货色,而是通体漆黑,散发着寒光,显然是经过改装的军用级装备。
阳光突然射入,让这群暴徒愣了一下。
“什么人?!”
为首的一个脸上带疤的萨弗拉男人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短刀,架在了人质的脖子上。
他眯起眼睛,看清了逆光站在门口的那个娇小身影。
金发,漏在外套外面的白裙,还有那把看起来很显眼的剑。
“大哥!是她!就是昨天那个怪物!”
旁边一个小弟惊恐地叫出声,显然是昨天被踢飞的那个倒霉蛋。
“闭嘴!”
刀疤男虽然心里也咯噔了一下,但手中的人质给了他底气。他狞笑着把刀刃压得更紧了一些,在那名仓管员的脖子上压出了一道血痕。
“别动!谁敢动一下,我就给这老东西放血!”
身后的德克萨斯和能天使几乎在瞬间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场面僵持。
阿尔托莉雅缓缓向前迈出一步。
她的步子很稳,白靴子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脚步声。
“别过来!听不懂人话吗?!”刀疤男吼道,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阿尔托莉雅没有停下,只是那是碧绿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那只握刀的手。
“为了您的生命安全,请立刻放下武器,并且放开那位先生。”
她的声音不大,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否则,我无法保证我的剑只会斩断您的罪孽。”
“哈?你他妈在说什——”
刀疤男的嘴里刚吐出一个“什”字的音节。
他的大脑还在处理“嘲笑”这个指令,他的声带还在震动。
但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那个金色的身影突然模糊了一下。
消失了?
不。
是因为太快了。
那是超越了声音传播速度的极速突进。
在声音还没来得及传到众人耳朵里的时候,阿尔托莉雅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刀疤男的身侧。
那把黄金之剑化作了一道金色的流光。
噗嗤。
只有一声如同切开豆腐般的闷响。
刀疤男那只握着刀、原本架在人质脖子上的右臂,从手肘处整齐地分离,飞向了半空。
断口平滑得甚至在瞬间没有血液流出。
同时,阿尔托莉雅顺势踢出一脚。
嘭!
刀疤男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像是一枚被发射的炮弹,瞬间倒飞出去了十几米,狠狠地撞在了后方的货箱堆里,木屑纷飞,生死不明。
轰——!!!
直到这时。
那声迟到的因为突破音障而产生的巨大音爆声,才在仓库内轰然炸响!
剧烈的气浪以阿尔托莉雅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吹得人质的衣服猎猎作响,也吹飞了周围几个小弟手中的弩箭。
全场死寂。
只有那只断手被重力捕获,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