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在黑暗中忽闪忽明,将三人的脸庞照得通红。
李明身上紧紧裹着那套初始的作战服,粗糙的面料摩擦着皮肤,带来些许虚假的安全感。可随着他们越走越远,那团火光却愈发微弱了。黑暗从一点一点的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带着冰冷的耐心。
三人甚至能闻到那股黑暗里散发出的味道——那是陈旧的墨水味,混着腐烂泥土的腥气,沉甸甸地压在肺叶上。
“嘶——嘶——”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看不见的阴影深处传来,越来越近,仿佛有什么东西正用粗糙的表面刮擦着地面。
罗宾汉的呼吸节奏乱了一拍,他压低声音,嗓音里带着罕见的焦急:“御主,怎么办?我们的资源好像不支持我们走完这段路。”
“要不我出去,”曼迪卡尔多立刻接口,手中的长剑已被他握得死紧,指节泛白,“为御主你打出一条路。 反正我也是个没用的废材。 ”他这话说得平静,却透着一股准备赴死的决绝。
李明没说话,只是弯腰从路边捡起一根潮湿的树枝,凑近火把。火苗舔舐着树皮,只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连半点火星都没激起。他随手将它丢进黑暗,看着它被吞没。
“还没到绝望的时刻。 ”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这里的木材无法燃烧。我想我们可能得一路杀到达小镇了。 ”
话音未落——
“沙沙沙!”
左侧,那片像黑色铁丝球一样扭曲的灌木丛,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晃动起来!
李明的心脏猛地一缩,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那些一直在黑暗中窥视他们的“大家伙”,终于按捺不住了吗?
这回是温迪戈?还是食尸鬼?
他下意识地抓紧了手里那面薄得可怜的纸盾,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如果真是那些怪物,打完这一场,他们还能剩下多少时间?多少体力?
“都不许动!把手举起来!”
一声粗鲁至极的咆哮,如同平地惊雷,猛地炸响!震得李明耳膜嗡嗡作响,甚至盖过了那诡异的摩擦声。
“哈?”
几乎是同时——
【惊喜!(受惊)】
鲜红如血的文字,带着某种恶趣味的惊叹号,在他的视野中央猛然炸开!
紧接着,那熟悉的、带着愉悦犯腔调的旁白,再次萦绕在耳畔:
【旁白·言峰绮礼】:
“强盗们的眼睛像恶狼一样在黑暗中发光,他们饥肠辘辘,不仅渴望金币,更渴望……那位御主紧实饱满的屁股。”
火光摇曳,勉强勾勒出两道从灌木后钻出的身影。
左边那个,一身破烂得看不出原色的羊毛坎肩,手里提着一把刃口生锈、血迹斑斑的切肉刀。满脸虬结的胡渣,一副小小的圆片眼镜诡异地反着火光,看不清眼神。
野生的敌人A出现了:强盗割喉者 —— 爱德华·蒂奇(黑胡子)。
“嘻嘻嘻~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他怪笑着,刀尖晃了晃,“哎呀呀,在这种哥特绝望的画风下,在下看起来是不是有一种 颓废的美感?这种氛围,正好配得上在下那孤独而高贵的灵魂氏!”
右边那个,体型臃肿,一件紧绷的强盗背心几乎要被他的肚子撑爆。手里攥着一把明显型号过小、显得十分滑稽的手枪,脸上写满了某种焦躁的、欲求不满的神情。
野生的敌人B出现了:强盗火枪手 —— 凯撒。
“为了罗马!——不,为了烩饭!”他挥舞着小手枪,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把你们身上的QP交出来!金币!宝石!哪怕只是一个铜板也好!我想吃热乎乎的奶酪烩饭啊啊啊!”
然而。
在看清来者何人,尤其是他们身上那些“装备”的瞬间——
李明眼底,那抹因为恐惧而紧缩的光,骤然变了。
那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不是面对强敌的凝重。
那是一种极度精准的、近乎冷酷的评估之光,随即化作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滚烫的贪婪!
这哪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强盗?
这分明是两个行走的、闪闪发光的——新手大礼包!
他的视线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瞬间完成拆解:
黑胡子——那件羊毛坎肩!厚实,虽然脏污,但绝对是高级御寒材料,保暖值预估+10!能大大降低夜间生存负担!
凯撒——腰间露出的那截打火石袋!还有那鼓鼓囊囊、一看就干燥蓬松的火绒!是现在就能救命的生火资源!
恐惧?
紧张?
走投无路?
在眼前这赤裸裸的、丰厚的“物资缺口解决方案”面前,那些情绪简直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原本因紧张而微微蜷缩的身体,慢慢舒展开来,他甚至伸手,轻轻掸了掸作战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将腰杆微微挺直,仿佛刚才那个在黑暗中警惕万分的人不是他。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掠过指来的刀尖和枪口,最终落在黑胡子那反光的眼镜片上。
语气轻松得像是遇到了老熟人:
“咕哒给你开了多少工资?”
黑胡子:“哈?” 刀尖一顿。
“我给双倍。”
“你这是在侮辱我的人格!”黑胡子像是被踩了尾巴,声音猛地拔高,“而且!你作为一个曾经的同好,竟然背叛了死宅的荣耀,投身现充的堕落世界!现在还想用肮脏的金钱腐蚀我高贵的灵魂?”
李明叹了口气,仿佛在应付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三倍。”
沉默。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黑胡子的脸,像翻书一样,瞬间从义愤填膺切换成了灿烂无比、甚至带着点谄媚的笑容。
“成交!”他干脆利落地把切肉刀往地上一插,搓着手,“我就知道!李明你小子……啊不,御主大人您!绝对不会抛弃我们这些老同志的!”
李明没理他,目光转向旁边还在发愣的凯撒。
这位前罗马皇帝的胖脸上,表情几度变换,似乎还在艰难地权衡着演员的素养与现实的诱惑。
“是想收买我吗?作为伟大的罗马皇帝,我可不会被区区金钱所腐……”
李明嘴唇微动,无声地比了一个口型,显然指某位女性从者。
凯撒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他胖胖的身躯以惊人的灵活度“唰”地一下把手枪丢在了地上,动作流畅无比:“我投降了。”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古怪。
刚刚还剑拔弩张的生死危机,转眼成了近乎闹剧的招安现场。
李明看着新鲜“招募”的两位从者,直入主题:
“那么,说说吧。那个混沌恶,这次又搞了什么计划?”
“没有计划!”黑胡子回答得飞快,满脸写着诚恳,“真的!御主(指咕哒)为了追求原汁原味的‘异世界生存恐怖体验’,本来想用灵基之影召唤影从者来扮演怪物的。 但考虑到上个特异点最后出的那个‘意外’…… 安全第一,安全第一嘛!所以就由咱们迦勒底的大家,友情出演一下咯。 ”
“友情出演?”李明挑眉,指了指周围浓郁的黑暗和依旧令人不安的窸窣声,“这种明显是炮灰送经验的巡逻任务,你们也接?”
听到这话,黑胡子和凯撒对视一眼,脸上同时浮起一抹难以言喻的、饱含血泪的苦笑。
“老大,”黑胡子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推心置腹的悲凉,“您又不是不知道,天下苦咕哒久矣!那工作量,那剧本安排,简直是剥削,我们也是没办法啊!”
懂了。又是熟悉的压榨剧情。
李明点点头,问出了当前最核心的问题:
“那么,燃料呢?除了你们身上这些‘装备’,还有没有多余的火把、油料或者任何能烧的东西?”
两人动作整齐划一地摇头,异口同声:
“完全没有!我们的剧本就写到‘作为野生敌人A(B)被勇敢的御主击败或逃脱’。”凯撒补充道,拍了拍自己空空如也的背包,“道具仅限于外观展示,不包含实际物资补给。”
一阵萧瑟的冷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引起了黑暗中怪物的骚动。
火焰旁,五个人站着,全部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