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洞内依旧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我靠在一堆隆起的废墟前,屏住呼吸,微微从一端探出些身子,快速扫过四周的情况。
什么都没有。
明明撤离的路就在眼前,可我却不敢迈出一步。
以骸对快速移动的活物极为敏感,哪怕是按照HIA制定的标准离开,我也不能保证那家伙不会突然从两侧的废墟里蹦出来。
“嗯呢......”这时我的身后突然传来细微的喊声,像是在叫我,并且我还感到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戳了戳我的大腿。
要是知道那家伙的位置就好了,不然我也不会像这样被动,束手无策。
“嗯呢。”我背后的声音又大了些,这次我也清楚的听到是小邦布在叫我。那也一定是它在戳我的大腿吧,而且它戳的速度好像加快了。
怎么了?
就在我回头的一瞬,先前那种被注视的感觉瞬间又涌上我的身体,全身的肌肉再次收缩起来。
我的脸撞进了一片虚无中,那是“核”。
它固定在一具硕大的人形躯体上,取代了原本头部的位置。我甚至可以看清脖子上鲜绿的“血管”在一起一伏地搏动。
它在跳动,这家伙在呼吸。
我的心脏瞬间被提到嗓子眼,浑身的血液都涌向四肢,却在下一秒冻成冰渣。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因恐惧而催生的本能——
跑!
我甚至没看清小邦布的脸。手指凭借求生的直觉,在身侧猛地一抓,触到一片柔软的材料。攥紧,像铁钳一样扣死。
不跑就会死!
腿脚像是被栓了个铁球,又像是踩在了棉花上,但求生的欲望将它们变成了弹簧。我猛的一拽,将小邦布从地上拔了起来,然后在空中甩出一道弧形,最后紧紧将它搂在怀里。
在弹簧们的帮助下,我化作一颗上膛的炮弹,朝着出口的方向撞去。
飞奔出数十米后,我战战兢兢地回头望去。
废墟那边,却并没有恶名以骸的身影,它又一次消失了。
可我不能庆幸,刚才的一切也不是幻觉。这是那家伙追逐猎物的手段,它已经发现我们了。
就在这时,一道道炫彩的粒子从我身边擦过,将废墟处与我的正前方连成一条直线。
恶名以骸诡异的身躯猛地出现在我面前,将唯一通往出口的道路堵死。
我看到它抬起一只细长的肢体对准了我,紧接着无数以太能量开始往它的肢体上聚集。它要开始猎杀了。
我的胸口在第一次吸气时就火烧火燎地疼,喉咙口涌上铁锈味。我这时什么也听不见,除了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与粗重的喘息;什么也看不见,除了那只怪物肢体上蓄势待发的能量光柱。
一个念头猛地撞向我的大脑:冲过去!
我没有任何办法,也没有任何退路。这只怪物只有在自身感受到致命威胁时才会放弃当下的一切动作暂时撤离。事到如今,只有死马当活马医了!
那道光柱越聚越大,只要它想,随时都可以发射。面对这愈发逼近的死亡威胁,我也只能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我感觉有什么东西擦过了我的头顶,连带着将四周的空气也撕碎了。
紧接着......
“轰隆”
以太能量剧烈爆炸的声音几乎是紧贴着我的脚后跟传来。
我并没有撞到坚硬的以太结晶躯体上,也没有死于以太能量爆炸的冲击波中。
等我睁开眼睛时,那怪物再一次消失了,而我身后跑过的道路上也留下了一个一米宽的深坑。
我成功了,然而危机并未到此结束。
我看到那怪物又出现在我左侧的烂尾楼上,只是一瞬,它便消失了;接着它又出现在我右前方的废墟下,黑色的“核”死死地盯着我离开;接着是我的肩膀边,路灯顶,拐角旁,在我看得见和看不见的地方来回的消失再出现。
它是仅次于四级以骸的存在,具备了一定的智力。它在观察我,判断我是否具有威胁。
顶级的掠食者可能会被猎物的虚张声势吓到,但它不会被骗第二次。
它可以失误很多次,但被捕杀的猎物只能失误一次。
胜利的喜悦短暂的消逝后,涌上心头的便是无尽的绝望。我感觉我真的要死了。
“芙莉雅。”一个遥远的男声突然传入我的耳朵。
人在死之前,旧时的回忆会像拨片一样在眼前闪过,你的经历会再次出现在眼前,你也能听到那时的声音。
但这我其实不能确定,毕竟从我出生到现在,我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死过。这其实是在电视剧里看来的。
我确实听见有人在叫我的名字。这声音听上去很年轻,我估计它主人的年龄应该和我差不多。
“芙莉雅。”
你听,他又在叫我了,依旧是来自遥远的天边。
他是谁?是我爸吗?不是,我爸的声音没这么嫩;那会是我初中的班主任吗?不是,班主任的声音没那么温柔;是弟弟吗?不对,我哪来的弟弟?
“芙莉雅!”他的声音变得急切了些。
“看看你的口袋!”
我下意识地腾出一只手伸进衣服上的口袋,从里面摸出一个电话手表,是那个小女孩交给我的。
又是一个念头从我脑子里蹦了出来:是这只手表在叫我。
“喂?”我鬼使神差地将它放到耳边。
“总算听到了。”我听见它松了一口气。
“听着,你进来的这条路障碍很少,而且照现在的情况你也没法赶到出口。”
我当然知道。我跑不过那个怪物,能活这么久只是因为它有些过分谨慎罢了。一旦被它发现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不出半秒我就会被它按在地上。
也许拐进两边的废墟可以缓解这种情况,可我现在并没有合适的“萝卜”。未知的地形与这家伙一样危险,除非......
“我知道一条小路,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的话。”
那还说什么了?赶紧带路吧。
“我该怎么做?”我问道。
借着通话的间隙,我瞄了一眼四周。不出一秒,那只怪物便瞬移进我的视线中。
“菲瑞,该你上场了。”
菲瑞?怎么又是这个名字?
“正在规划撤离路线......”手表的声音突然变了,像是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女播音员。
“左转,拐入最近的烂尾楼中。”
烂尾楼?啊,看到了。
我一头撞进陈旧的大门里,映入眼帘的却不是错综复杂的楼道,而是空旷的建筑工地。
撞进裂隙了?不对!
还没等我熟悉周围环境,我便看到高耸的钢筋建材上伫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别去看,往前跑。”手表在我耳边安慰道。
“直行......不,立即掉头,向右前方离开。”
等等?这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那只以骸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举起锋利的肢体向我砸了过来。
死亡的威胁再一次逼近,可这次我像是被什么东西影响了似的,头脑异常清晰,连带着感觉那利刃下砸的速度也慢了些。
我不知又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力量,瞬间弯腰躲过着致命的一击,接着继续向前方跑去。
“已偏离导航,正在重新规划路线......直行。”
我没时间回味刚才非人的操作,将全部精力集中到耳边,仔细聆听手表的下一波播报。
“行程还剩下百分之五十,注意左后方有以骸通过。”
炫彩的粒子擦着我的脸颊飞过,我立马就明白了它的意思,扭动着腰部向右侧倾倒。
下一秒恶名以骸的利刃便从空中浮现,一击便挥中了原本是我胸膛位置的空气。
“加油,芙莉雅。你可以的!”手表的声音又变得有些急切,可我的心却感觉暖暖的。
是的,我可以的。
“前方空旷地带,注意两侧弹幕。”
女播音员机械地提示道。下一秒,一团闪着光的以太光柱便在我身边炸开,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那家伙似乎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变得烦躁起来了。
“行程还剩百分之九十。加油,芙莉雅。”
好,我加油!
“前方十米撞墙。”
欸?
我抬起头,面前伫立着一座巨大的施工厂房,一面由钢筋混凝土砌成的墙壁赫然拦在我的面前。我甚至都没来得及做防冲撞措施就迎头砸了上去。
身体没有传来剧烈的疼痛,也没有温热铁腥的液体从鼻孔流出。鸡蛋碰石头的画面并没有出现,我像雾一样穿过了这面墙壁。
然而还没等我站稳,一股异样的感觉又马上席卷了我的全身。我看到我站在工厂内部的地面上,可是双脚上却并没有返回坚硬踏实的触感,反而像是在踩空气。
还没等我适应新的环境,我的视线便开始逐渐漂浮到天花板上,一股头重脚轻的感觉涌了上来。
我在往上掉!
我赶紧把要从我怀里飘走的小邦布抓了回来,将它抱地更紧了。
在一片混乱中,我先是加速往天花板上掉;接着又像是被人推了一把,顺着大门口飞了出去;然后天地又旋转了九十度,我又踩在房顶的储水罐壁上;不等我站稳,一股力量出现在我的头顶,像吸尘器一样把我往远处的房顶带;最终,我撞到一块巨大的广告牌上,沿着尼龙材质的幕布滑到一块躺在地上的裂隙中。
“噗通!”
“哎呦!”
“嗯呢!”
我摔倒在一间昏暗的巷子里。
“导航结束,本次耗时三分零七秒。请带好随身物品,菲瑞导航感谢您的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