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为卡兹戴尔的荒原披上了一层冰冷的幕布。
两场接连的战斗，让“晓”的佣兵们再一次尝到了胜利的果实，也再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寒意。
车队最终有惊无险地抵达了任务目的地——一处靠近卡兹戴尔边境、被巨大岩山环抱的深谷。
赫德雷清点着人数，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些许沉重。
“我们损失了四个人。”
车厢内的气氛倒是没什么异样。
昨天还在一张桌子上吹牛打屁，争抢肉罐头的兄弟，今天可能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连个像样的坟墓都不会有。
这就是卡兹戴尔的法则。
那些刚刚还在为胜利和赏金而欢呼的佣兵们，看着空出来的四个位置，也只是眼神复杂。
“知道了。”
伊芙琳靠在车厢阴影里，声音听不出太多的情绪波动。
“把他们的名字记下来，有家人记录的，抚恤金双倍发给他们的家人。如果没有家人的……”她顿了顿，
“把所有战死者的名字记录下来把。就做一本团册，把他们都收录进去，战死的时间、地点、事件尽可能详细些。赫德雷你字写的好，这事你来负责。”
赫德雷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是，大人。”
精神频道里，气氛倒是有些压抑，毕竟是第一次“自己人”里面出现伤亡，牢杜和大卑老师也没有耍怪的心情。
商那边沉默了很久，才传来一声轻叹：“希望他们下辈子能投胎个好地方，别再来这鬼地方受罪了。”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打破了车厢内的沉寂。
“那伙维多利亚人，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博士不知何时已经走下了车。她依旧把自己裹在那件宽大的兜帽长袍里。
阿斯卡纶和Scout近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侧，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黑暗。
“什么意思？”W正烦躁地擦拭着她的榴弹发射器，闻言抬起头，一脸不爽，“我们替人挡了枪？”
“他们的装备配置是典型的阵地阻击战术，埋伏的地点也是前往特雷西斯控制区的必经之路。”
博士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分析一盘棋局。
“他们的目标是特雷西斯的斥候部队。我们只是恰好撞进了网里，又恰好……把网撕破了。”
伊芙琳从车上跳下来，高跟鞋踩在坚硬的岩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走到博士身边，顺着博士的目光望向深谷的深处。
在自身能力的加持下，她能清晰地看到，在深谷另一侧的山脊上，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双人石像。
那是双王纪念碑。
曾经象征着萨卡兹双王并肩作战、共同抵御外敌的丰碑。
“特雷西斯和维多利亚……”伊芙琳眯起眼睛，
“看来摄政王殿下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啊。”
博士没有接话，只是转动身体。
“Scout，带几个人去周围警戒。阿斯卡纶，你跟我来。”
博士下达了命令。
随后她与阿斯卡纶一同在深谷周围采集一些药草。
“哈？”W瞪大了眼睛，一脸看傻子的表情，“我们拼死拼活护送她，就是为了让她来这儿挖野菜？”
“闭嘴，你懂什么？”赫德雷低声呵斥了一句。
伊芙琳倒确实觉得博士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与其说她是大费周章来这里采集植物样本。
更像是借着这个由头，亲自确认这里的地形，确认特雷西斯在这里的防御部署，以及确认关于维多利亚的猜想等等……
大约过了一两个小时，博士站起身，手里拿着几个密封袋，里面装着些灰褐色的植物。
“任务完成。”
博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语气干脆利落得让人猝不及防。
“我们回去。”
“这就回去了？！”W差点跳起来。
“W。”
伊芙琳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雇主说任务完成了，那就是完成了。哪那么多废话。”
她转过身，对着那群还在发愣的佣兵挥了挥手。
“都听到了吗？收拾东西，准备返程！拿钱，回家！”
“哦！！！”
听到“回家”和“拿钱”，佣兵们爆发出了一阵欢呼，之前的阴霾似乎也散去了不少。
返程的路上，车厢里的气氛明显比来时融洽了许多。
Scout正坐在赫德雷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刚刚从战场上缴获的维多利亚制式铳械，熟练地拆解、组装。
“这种型号的铳械容易在高温下加剧损耗，如果你们想长期用，最好注意这里的保养。”Scout指着零件上的一个细节说道。
赫德雷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甚至掏出个小本子记着。作为一名老佣兵，他很清楚这些来自正规军的经验有多宝贵。
就连一向高傲的W，此刻也凑在这位身边，虽然嘴上还在硬撑着说“谁稀罕这种破技巧”，但眼神和耳朵却止不住的往跟前凑。
伊芙琳看着这一幕，心中微动。
这正是她想要看到的。
“晓”虽然有她这个挂壁撑场子，但底子毕竟太薄。能跟着巴别塔这群泰拉顶尖的精英“偷师”，绝对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忽然，一阵冷风灌入。
博士推开了通往车顶的舱门，爬了上去。
伊芙琳眉毛一挑，想了想，也跟着爬了上去。
卡兹戴尔的黎明前总是最黑暗的。狂风呼啸，吹得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博士坐在车顶的边缘，双腿悬空，兜帽下的目光注视着远方地平线上那一抹即将破晓的微光。
“伊芙琳女士。”
博士没有回头，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你似乎并不惊讶，我为什么要这么快返程。”
伊芙琳走到她身边坐下，学着她的样子，看着远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博士。”她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从赫德雷那里顺来的笔，在指尖把玩，
“只要钱给够，我通常不问为什么。”
“很好的职业素养。”博士点了点头。
沉默了片刻。
“今天的战斗，让我印象深刻。”博士转过头，兜帽的阴影正对着伊芙琳，
“尤其是你解决那队斥候的方式。那种力量……不属于我所知的任何一种源石技艺体系。”
“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种……独特的天赋。”
伊芙琳指尖燃起一缕暗紫色的火苗，这也是她刚掌握不久的能力。
“有些人天生跑得快，有些人天生力气大。而我，天生比较擅长……在影子里跳舞。”
“在影子里跳舞么……”博士重复了一遍这个比喻，似乎觉得很有趣，“很贴切。”
“如今的卡兹戴尔，就是一片巨大的阴影。”
博士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萨卡兹们都在这片阴影里各自挣扎，试图寻找出路……”
她没有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
“所以，我们需要朋友。”
博士转过身，面对着伊芙琳。
“伊芙琳女士，我以巴别塔指挥官的身份，正式向你，以及你的‘晓’佣兵团发出邀请。”
博士伸出一只手，那只手苍白而纤细。
“我们希望，能与你们成为并肩同行的盟友。”
“无论何时，巴别塔的大门，都向你们敞开。我们随时欢迎朋友来做客。”
精神频道里，瞬间炸开了锅。
伊芙琳，没有理会那群活宝，而是看着伸到面前的那只手。
握住这只手，就意味着她和她的兄弟们，将正式踏入这片大地上最宏大、也最残酷的棋局。
但她有的选吗？
不。
从降临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在局中了。
但越是如此，她越要做那个掀翻棋盘的人
她伸出手，与博士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
分别的路口，晨光终于刺破了黑暗。
阿斯卡纶提着两个沉甸甸的手提箱走了过来，那是这次任务的报酬，以及博士承诺的“额外奖金”。
“这是你们应得的。”阿斯卡纶看着伊芙琳，眼中少了几分冷冽，多了一分敬重，“期待下次的合作。”
目送着巴别塔的车队卷起烟尘，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赫德雷抱着箱子，感觉像是在做梦。
“大人……我们真的和巴别塔结盟了？”
“不然呢？”伊芙琳瞥了他一眼，“难道我是在跟空气握手？”
W扛着武器，看着车队消失的方向，嘴里嘟囔着：“切，那个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家伙，还挺会说话的嘛……”
伊芙琳笑了笑，转过身，跳上那辆属于他们的破旧运输车。
“小的们！回家！”
随着引擎的轰鸣声响起，车队开始向着据点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