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时间：统一历19▇▇年▇▇月▇▇日
地点：▇▇▇▇，仙台郊外，和马台人民共和国
.
刺眼的阳光普照大地，让整座军营笼罩在炎热的酷暑中，但训练场上的士兵们并没有因此退缩。此刻，他们穿戴整齐，昂首挺胸，笔直地站成四列横队。在队伍前，军官正在发表讲话：
“同志们！据我所知，你们都通过了ASVAB测试和PST，成为了第12‘金星’特战旅的新学员。在原部队，你们都是最优质的战士，但在这里，现在的你们什么都不是！你们将要接受更严格的训练和考核，其严苛程度是你们现在根本无法想象的，但这就是特种兵的职责！我希望你们别让我失望，但过去的经验告诉我，你们当中至少有七八成人根本完不成考核——那就从哪里来滚哪里去，因为‘金星’不需要孬种！明白吗？”
“长官，是，长官！”
“没有劲，根本听不清！这么小声还想当特种兵！！”
“长官，是，长官！！！”
“好，很有精神！今天上午的训练是手枪射击——让我看看你们到底有几斤几两，是不是连枪都打不准的怂货！还有，从今天起，有位专门的射击教官将指导你们的射击训练，而她的名字也许你们会很熟悉。”军官朝训练场边缘比了个手势，“井艺泷奈同志！”
学员们惊愕地注视着深蓝色风衣出现在视线边缘——那便是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雪绒花”事件的主角，大名鼎鼎的“脱北者”井艺泷奈。她依然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走到众人面前——穿过军事对分界线时的腿部枪伤终究还是留下了终身的烙印。和电视上的影像相比，时光的冲刷令她看上去更加成熟的同时也憔悴了不少。墨镜挡住目光，也掩盖不住黑色短发中夹杂的些许银丝。
纪律克制住了交头接耳的欲望，但眼神的交换依然暗中传递着众人心中所想：怎么会是她？
泷奈像一棵松树挺直身体，咳了咳嗓子：“同志们，客套话就不说了。首先是手枪速射训练。你们都是佼佼者，所以别让我失望。”语气平淡，但言简意赅。
学员们奔向射击场，进入各自阵位，面前桌上摆着M1911手枪、零散的子弹和空弹匣。他们必须以将子弹装入弹匣，随后快速射击随机顺序弹起的全部五个目标，而时间和精准度将成为最重要的考核指标。
一声哨音，机关释放，靶标弹起的“咔擦”声接连响起，枪声不绝于耳，泷奈则在他们身后慢慢踱步。射击结束时，她已挪到了一名学员身后。
然后，她抡起拐杖，“啪”的一下直打在对方的肩膀上。学员猛然回身，顿时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你的姓名，同志。”泷奈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
“板垣芳郎（Itagaki Yoshirō）中士，长......长官。”对方甚至忘记了喊“同志”。
“再做一次。”泷奈平静的表情却带来了一股无形的压力，“就用你刚才的姿势，再打一个弹匣。不需要打靶，对着正前方射击就行。”
“是，长官......”板垣咽了咽口水。转身后，他深吸一口气，随即拔枪便射。可没有听到子弹击发的声音——M1911手枪卡壳了。
泷奈叹了口气，示意板垣把卡壳的手枪递给自己。“所以，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雕虫小技的，嗯？那些西部牛仔电影里吗？”泷奈边排障边漫不经心地说，但她的语气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在快速射击时，你没有伸直手臂，而是小臂自腰间自然前弯，形成一个‘L’型姿势。这没有什么错，但接下来就荒谬得离谱——开火时，你的手腕和肘部像发条一样绷紧，去刻意压制枪口上跳。但这是自动手枪，没有必要费尽心思抵消后坐力，只有左轮才要这么干。你的做法反而导致握持力道太弱，整个手枪枪身在开火时也跟着套筒一起向后移动。后坐行程不够，自然更容易导致卡壳。”
“,,,,,,是，长官。”
“最好叫我同志。实话实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通过ASVAB的。但我不得不质疑你的专业技巧——和马台人民军是一只专业军队，我确信没有教官会教人这么打枪，因为射击操典上的标准姿势是直臂举枪。”
泷奈接着提高了音量，示意所有人注意自己：“同志们！你们是精英，是佼佼者。不是丛林或沙漠里的什么三流部落民兵，因此你们要学习正确的射击技巧，而这就是我在这里的原因——忘掉那些基于经验的不科学观念，因为它们总有一天会害了你！如果你们遇到敌人，却因为板垣同志这样的错误导致卡壳，代价是什么？死！以后要是再有类似举动，作为你们的射击教官，我绝不轻饶。板垣同志！”
“在！”
“去操场上跑五公里。全副武装，最晚22分钟后回来见我。”
“是！”感到有些垂头丧气的坂垣刚准备出发，却又被泷奈叫住了。“补充一句，你的快速射击能力很出色。只要改掉手腕的毛病，就会成为优秀的射手。总而言之，你很有天赋。”她把手枪递了回去，“出发吧。”
“是......是，教官同志！”
.
下午是武装越野训练。烈日高照，没有训练任务的泷奈便独自坐在花坛边的树阴里，低头填写着学员们的评估档案。远处，士兵们在障碍物和跑道上挥汗如雨。
突然，她的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没想到，当年在北九州如雷贯耳的‘铁线莲’竟在这里当起了教官。”
泷奈扭头望向意料之外的不速之客：“重信（Fusako）同志。是什么风把你给吹到这里了？”她挣扎着拄拐起身。二人先是鞠躬，然后握手，最后拥抱，就好像一对久别重逢的友人。
恐怕很难会有人想到，这位比泷奈大7岁，留着黑色长发，身形消瘦，其貌不扬的女青年会在西方阵营惊恐和仇恨的喃喃低语中获得“红色女帝”（Rote Kaiserin）的华丽绰号，名列在包括帝国中央情报局在内的多个情报组织的“红色通缉令”榜首。
“不用客气，还是叫我房子（Shigenobu）吧。”对方笑着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搀扶泷奈重新坐下，“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你的腿真的还没好吗？”
“这是为了纪念我的一位老师。”
“老师？难道是D.A.机关的老师吗？”
“嗯。他是一个真正的导师，也是位真正值得尊敬的父亲。”
“原来这样，看来D.A.机关里也不像你以前说的那样全是混蛋。”房子点点头，“要来根727吗？”
“荣幸之至。”泷奈接过递来的香烟，房子拿出打火机帮忙点燃。她还记得初次抽烟被呛得直流眼泪的回忆，但现在自己已慢慢习惯了这种刺激的味道——虽是在北九州混迹江湖时染上的恶习之一，但确实能使逃亡生活中那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这段时间过得还好吗？”
“过几天仙台警察也要专门请我去做培训。我还蛮喜欢在这当教官的生活的，很平静。”泷奈慢慢吐出一个小烟圈，就像索菲亚·林兹伯格曾经做过的那样，“外边的那些事都和我没关系了。我有时在想，这也许就是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吧——世界如同漩涡，而我就在中央最干燥的地方，抽烟、喝茶、看报。”
“生活上有什么需要的吗？”
“比如说？”
“比如说介绍对象。毕竟你到现在都还是单身，这可不常见。正好我丈夫认识不少青年才俊，都是正人君子，有几个我与我丈夫都觉得和你挺配的。要不要......”
“不用了，谢谢你和奥平同志。我习惯了独来独往，这样挺好。”
“唔，好吧。像你这样坚决的独身主义者确实少见，不过我尊重你的选择。”
“话说回来，大名鼎鼎的‘红色女帝’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拜访我，不会只是为了请我抽烟和当媒婆吧。”
房子撇撇嘴，随手把烟灰掸到地上：“如果你一定要这么快进入正题的话，也不是不行。简单来说，有一个海外任务，我们想邀请你的加入。”
泷奈的表情立刻阴沉下来：“不好意思，重信同志。我说了，我现在对外边发生的事情没兴趣。并且，我名义上是和马台人民军的一员，因此除非收到上级命令，否则没有义务加入你们情报部门的行动。”
“我会给你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你就是让我当天皇我也不干。”
房子有些被逗乐了：“好吧，泷奈，你这话实在是让我无法反驳。但我还有秘密武器。至少先看下这张字条吧——海外部门的同志获得的最新情报。”
泷奈将信将疑地拿过纸条，定睛一看，其中内容顿时令她震惊地屏住呼吸。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双手颤抖、瞪大眼睛，试探地望向房子，却只从对方坚定的目光中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一辆等在外边的汽车会把你送到机场，再转直升机去国安委总部。在那里，有更多的同志会向你解释这一切的。到那时也还有后悔的机会。至于这边的工作交接我会帮你搞定。”房子吸完最后一口，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微笑着伸出手。“走吗？”
泷奈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