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拿起笔，重新看向习题，“我要先通过考试。要有学籍，要有正常的学生生活。然后……再去见他们。”
苏月妍看着她，眼眶忽然有点发热。
“好。”她轻声说，“我们一起。”
窗外，午后阳光正好。
茶几上的习题册被风吹动，纸页翻飞。林汐萌的笔尖在阳光下划过一道道坚定的痕迹。
距离考试还有三天。
距离真正站在阳光下，也许还需要更多时间。
日复一日，三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考试前夜，林汐萌失眠了。
她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空调指示灯微弱的光晕。窗外的城市已经沉睡，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夜车声。身旁的苏月妍呼吸均匀，睡得很熟。
（考场的布局……）
（304教室，靠窗第三排，座位号17。）
（监控摄像头在教室前后各一个，斜对角覆盖。）
（监考老师会是普通人还是融合者？）
（顾清源会不会出现？）
思绪像乱窜的电流。她闭上眼，试图用【游戏】碎片的能力模拟考场环境——视野边缘浮现出虚拟的考场地图，标注着出口、监考位置、监控死角。这是她最近发现的新用法：将现实场景“游戏化”，辅助战术规划。
但模拟到一半，能量开始不稳定。画面闪烁，猫耳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还是不够熟练。）她叹了口气，睁开眼。
黑暗中，一只手轻轻搭在她手上。
“睡不着？”苏月妍的声音带着睡意的沙哑，但很清醒——她大概也一直没睡沉。
“嗯。”林汐萌没否认。
苏月妍翻过身，面对她。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她脸上切出温柔的银边：“紧张？”
“有一点。”林汐萌老实承认，“不是怕考不过。是怕……过程**意外。”
比如认知阻碍失效。比如被监控拍到异常。比如考场外有“剥离者”的探子。
苏月妍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梳理她耳后的毛发——这是林汐萌最放松的区域。果然，她的尾巴渐渐松弛下来，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呼噜声。
“明天我陪你去。”苏月妍说，“华姐和雷昊会在外围布置人手。考场内部……有我们自己人。”
林汐萌耳朵一动：“监考老师？”
“嗯。一个隐世会的老成员，在职院教了十几年书。”苏月妍声音很轻，“他看到你的准考证号，就知道该怎么做。如果认知阻碍出问题，他会找借口调开其他考生的注意力。”
这是华姐下午才告诉她们的安排。
林汐萌感到胸口那团紧绷的东西松了一些。她翻过身，面向苏月妍，在昏暗中对上那双温柔的眼睛。
“谢谢。”她说。
“谢什么。”苏月妍笑了，“你是在为我们两个人的未来努力啊。”
未来。
林汐萌忽然想起上辈子的自己——那个死在电脑前的宅女，从未想过“未来”是什么。打游戏、通关、再打下一个游戏。日复一日，直到猝死降临。
而现在……
她看着苏月妍。月光下，对方的脸庞清晰而真实。
（我想要未来。）
（有她的未来。）
这个念头像破土而出的嫩芽，在心底悄然生长。
她伸出手，握住了苏月妍的手。
“明天，”她轻声说，“我会考好的。”
“我知道。”苏月妍回握，五指交扣，“我一直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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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天空是淡淡的铅灰色，像是要下雨。
林汐萌换上了最普通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为了藏尾巴，裤子特意选了略宽松的款式。她站在穿衣镜前，集中精神。
认知阻碍启动。
镜中的少女看起来依然有猫耳和尾巴，但轮廓变得模糊，在视觉边缘仿佛只是精致的发饰和装饰。这是她目前能做到的极限：让普通人“看而不见”，下意识忽略异常。
“能维持多久？”苏月妍在门口问。她也穿了简单的T恤牛仔裤，背着一个双肩包——里面装着水、饼干、备用衣服，以及华姐给的一小瓶应急喷雾。
“两个小时左右。”林汐萌深吸一口气，“考试正好两小时。足够了。”
“那就走。”
职业技术学院的校园比想象中大。三号楼是一栋老式的五层建筑，墙面爬满了爬山虎。考试在二楼，走廊里已经聚集了不少考生——有稚气未脱的高中生，也有看起来工作几年的社会人员。
林汐萌压低帽檐，跟着苏月妍穿过人群。她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视线——不是针对她，而是所有考生都在互相打量，评估可能的竞争对手。
304教室门口，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男老师正在核对准考证。他戴着老花镜，动作慢条斯理。
“林汐萌？”他接过林汐萌的准考证，抬眼看她。
那一瞬间，林汐萌看到他镜片后的眼睛极快地眨了一下——像某种暗号。
“是。”她回答。
“座位17号，靠窗那排。”老师将准考证还给她，声音平淡，“考试期间不得中途离场，手机必须关机。明白？”
“明白。”
走进教室，找到座位。靠窗，第三排。林汐萌坐下，将笔袋放在桌角。窗外能看到校园的林荫道，以及……对面教学楼天台上，一个隐约的人影。
她眯起眼。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但那个人影的姿势不像普通学生。
（雷昊的人？还是……）
“考试即将开始。”监考老师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请关闭所有通讯设备。”
试卷发下来。林汐萌扫了一眼题目——确实简单。数学是基础运算和几何，语文是阅读理解和短文写作，计算机部分是常识和简单的逻辑题。
她拿起笔，开始答题。
前半小时一切顺利。她刻意控制速度，每道题都假装思考片刻，答对的题目控制在中等偏上水平——既不会太差被刷掉，也不会太好引人注目。
就在她写完语文作文的最后一行时，异变突生。
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探头进来，对监考老师低声说了什么。
老师的表情微变。他走到讲台前，清了清嗓子：“同学们，临时通知。楼下消防演练，可能会拉警报，大家不要慌张，继续答题。”
话音未落，刺耳的消防警报声真的响了起来。
“呜——呜——”
大部分考生都愣了一下，但很快低下头继续写——插班生考试机会难得，没人愿意为演练中断。
但林汐萌的【游戏】碎片被动触发了。
视野边缘，猩红的警告文字闪烁：
【威胁感知：异常能量波动】
【方位：本栋建筑，垂直距离-1层（正下方）】
【类型：未知，非自然火焰属性】
【建议：保持警戒】
不是消防演练。
她的尾巴在裤子里瞬间绷直。她抬头看向监考老师，对方也正看向她，轻轻摇了摇头——意思是：别动，继续考。
林汐萌强迫自己低下头，盯着试卷。但耳朵完全竖起，捕捉着走廊外的动静。
警报声持续了大约三分钟，然后戛然而止。
一切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林汐萌能感觉到，那股异常的能量波动消失了——不是自然消散，而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了。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了。
“停笔，交卷。”监考老师开始收卷子。
林汐萌交卷时，老师用只有她能听到的音量说：“从后门走。你朋友在楼梯口等你。”
她收拾好东西，从后门离开教室。走廊里考生们叽叽喳喳讨论着题目，没人注意到她的异常。
苏月妍果然在楼梯口等着，脸色有些发白。
“下面……”她压低声音，“刚才……”
“我知道。”林汐萌握住她的手，“先离开这里。”
她们沿着楼梯往下走。到了一楼大厅，发现门口聚集了不少人——保安在维持秩序，说刚才地下室的变电箱“短路冒烟”，现在已经处理好了。
但林汐萌看到大厅角落里，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华姐和雷昊。
华姐依旧是一身素雅的长裙，表情平静。雷昊则穿着便装，深色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扫视着人群。当看到林汐萌时，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三人走出教学楼，拐到旁边一条僻静的小径上。
“刚才怎么回事？”苏月妍迫不及待地问。
“试探。”雷昊言简意赅，“‘剥离者’的探子在楼下制造了一起小型能量干扰，想看看考场里有没有融合者会产生异常反应。”
“结果呢？”
“被我们的人压制了。”雷昊看了眼林汐萌，“你考得怎么样？”
“应该能过。”林汐萌说，“但……他们发现我了吗？”
“不确定。”华姐接过话，“考场里有二十多个考生，他们只能监控整体能量波动。你刚才控制得很好，没有泄露碎片气息。”
她顿了顿：“但顾清源出现了。”
林汐萌心头一紧：“在哪？”
“对面教学楼的天台。”雷昊看向三号楼对面那栋建筑，“他在那里站了整场考试。用望远镜观察考场——不只是304，是所有考场。”
“他想找什么？”
“可能是你，也可能是别的。”雷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电子设备，屏幕上是模糊的监控截图——天台上的男人灰衬衫，无框眼镜，正是顾清源。“但他没有采取行动，只是观察。这很奇怪。”
“为什么？”
“因为如果他真的是‘剥离者’的人，今天应该会配合楼下的干扰行动，趁乱做点什么。”华姐眉头微蹙，“但他没有。他只是……看着。”
这比直接的敌意更让人不安。未知的动机，未知的立场。
“接下来怎么办？”苏月妍问。
“等成绩。”雷昊说，“三天后出结果。如果录取了，林汐萌就正式入学，开始正常的学生生活。那是更好的掩护。”
他看向林汐萌：“但入学后，你需要真正像一个普通学生那样生活——上课、交作业、参加活动。不能表现得太孤僻，也不能太显眼。能做到吗？”
林汐萌想起自己上辈子的大学生活——几乎全在宿舍打游戏度过。社交？活动？她完全陌生。
但……
她看向苏月妍。对方正担忧地望着她。
“能。”她说，“我会学。”
华姐笑了，从手提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入学礼物。隐形眼镜，特制的。能暂时改变你的瞳色，虽然瞒不过融合者，但对普通人足够用了。”
林汐萌接过盒子。里面是两片薄薄的镜片，一片蓝色，一片棕色。
“谢谢。”她低声说。
“不客气。”华姐看了眼时间，“我该回咖啡馆了。雷昊会送你们回去。”
“不用了。”苏月妍说，“我们坐公交。”
“安全第一。”雷昊不容置疑，“今天发生了这种事，谨慎点好。”
最终，她们坐上了雷昊的车——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内饰干净得没有一丝多余物品。路上谁也没说话，只有电台里播放着轻柔的爵士乐。
到家时，雨终于落下来了。
细密的雨点敲打着窗户，天色昏暗。林汐萌站在阳台上，看着雨幕中的城市。
苏月妍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牛奶。
“在想什么？”她问。
“想顾清源。”林汐萌接过杯子，温热透过瓷壁传来，“他到底想做什么？”
“不知道。”苏月妍靠在栏杆上，“但不管他想做什么，我们都会一起面对。”
林汐萌转头看她。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下，模糊了窗外的灯火，却让苏月妍的侧脸更加清晰。
“月妍。”她忽然说。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林汐萌的声音很轻，“如果有一天，我必须离开这里，去很远的地方解决一些麻烦……你会等我吗？”
苏月妍愣住了。
几秒后，她笑了：“不会。”
林汐萌的心沉了一下。
“我不会等你，”苏月妍说，伸手轻轻捧住她的脸，“因为我会跟你一起去。你去哪，我去哪。别想丢下我。”
雨声淅沥。
林汐萌感到眼眶发热。她低下头，额头抵在苏月妍肩上。
“嗯。”她哑声说，“不丢下你。”
永远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