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死后第五天，一位新面孔出现在栖云中学的晨会上。
她站在主席台上，身姿挺拔如松，深蓝色西装套裙一丝不苟。看起来四十出头，但气场却像是统领千军万马的老将。
“同学们好，我是新任代理校长，秦昭。”
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操场，清晰而冷静，没有多余的抑扬顿挫。
“由于特殊情况，学校将加强安全管理。从今天起，放学时间严格控制在下午四点五十前，任何学生不得在五点后无故逗留。社团活动时间相应调整，夜间活动全部取消。”
台下响起一阵不满的窃窃私语。
“同时，”秦昭继续道，完全无视下面的骚动，“学校将引入新的安全教育课程，由特邀讲师负责。课程内容涉及应急避险、危险识别等实用技能。”
夏实站在队列里，总觉得这个秦校长的视线在她身上多停留了半秒。
晨会结束后，她追上正要回教室的林恒。
“那个秦校长——”
“识守局局长。”林恒头也不回，“表面上是代理校长，实际是来建立前线指挥部的。”
“指挥部？在学校里？”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也最便于观察。”林恒推开教室门，“而且，学校本来就是逢魔之时现象最集中的区域。某种意义上是天然的‘观测站’。”
夏实跟进去：“那安全课程...”
“骑士系统的预备筛选。”林恒放下书包，“秦昭想从学生里找适配者。虽然概率很低，但基数大了总有可能。”
“像陆衡学长那样？”
林恒顿了顿：“陆衡是特例。他的适配度高得不正常。”
“什么意思？”
林恒没有回答，而是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银色U盘：“签了保密协议，就要承担相应义务。今天放学后，带你去见见世面。”
U盘上，有一个不起眼的标志：一只眼睛，瞳孔里嵌着齿轮和锁。
识守局的徽记。
放学后，怪谈社活动室。
夏实本以为会看到什么高科技设备，结果房间里除了多出一台看起来很普通的笔记本电脑外，一切如常。德古拉靠在窗边读《悲剧的诞生》，九条莲在给旺财梳毛，林恒则在敲打键盘。
“坐。”林恒指了指电脑前的椅子。
夏实坐下，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简洁的界面。左侧是目录树，条目包括“饕客分类学”、“领域现象解析”、“黑影生成机制”、“骑士系统原理（基础版）”。
“这些都是...可以看的？”夏实难以置信。
“局长特批的。”林恒说，“她说既然你卷进来了，至少得知道自己在面对什么。不过——”他点了点屏幕，“所有文件都加了追踪水印和自毁程序。一旦你试图复制或外传，内容会自动抹除，你的位置也会被锁定。”
“明白。”夏实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第一个文件夹。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她像是在读一本荒诞又真实的恐怖百科。饕客根据食性和行为模式被分为七大类：噬忆型、吞情型、掠梦型、蚀时型...每一类都有详细的案例记录和应对建议。
“这些资料...都是从哪来的？”夏实抬头问。
“一部分是识守局成立后的观测数据。”林恒没有抬头，“更早的部分，是我提供的。”
“你？”
林恒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
“一年前，通道第一次开启时，我是少数亲历者之一。”
“通道...那是什么？”
“连接两个世界的裂缝。”回答的是德古拉。他合上书，走过来，“你们人类称之为‘异常现象’、‘都市传说’的东西，除了少数人杜撰外，大部分其实是通道不稳定时泄漏过来的...‘信号’。”
九条莲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什么：“饲主大人是见过真正的通道的。也是少数从通道另一侧...活着回来的人类。”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旺财满足的呼噜声。
“那通道现在...”夏实试探着问。
“一年前关闭了。”林恒的声音很轻，“但最近，被人为重启了。”
“人为？谁？”
林恒和德古拉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们称之为‘破壁派’。”林恒说，“一群疯狂的人，认为与饕客融合是进化的下一个阶段。他们主动打开通道，目的不明。”
夏实感到一阵寒意：“那个剪刀杀人魔...”
“是破壁派的作品，还是饕客激进派的手笔，目前还不确定。”林恒调出一个新的窗口，“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对方在测试某种‘现实改写’的能力。”
屏幕上显示着天文台案件的现场照片。尽管打了马赛克，仍能看出那种非人的残忍。
“如果这种能力被大规模使用...”夏实不敢想下去。
“那就会变成真正的噩梦。”林恒关掉窗口，“所以秦昭来了。识守局需要在事态失控前，建立起有效的防御体系。”
这时，门被敲响了。
秦昭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她走进来，对夏实点点头，然后看向林恒：“坠龙井，你听说了吗？”
“网上很火的一个传闻？”
“昨天开始，指数暴涨300%。”秦昭将平板递过去，“网络上的描述高度一致：井里传来龙吟声，附近居民连续做同样的噩梦，井水变成血红色...典型的二级异常前兆。”
“但坠龙井距离这里两百公里。”林恒快速浏览着数据，“如果是自然现象，不应该突然激活。”
“所以我们怀疑是人为触发。”秦昭说，“可能和破壁派有关，也可能是饕客激进派在测试新的渗透方式。我需要你去确认。”
林恒沉默片刻：“我带德古拉去。九条莲留下。”
“我？”正在梳毛的九条莲抬起头，耳朵不明显地动了动——夏实眨眨眼，怀疑自己眼花了。
“夏实需要有人照看。”林恒说，“而且，你和她都是女生，一起行动不容易引起怀疑。”
九条莲眯起眼睛，似乎对这个安排不太满意，但最终点了点头：“明白了。饲主大人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今晚。”林恒站起来，“越早越好。”
第二天，林恒和德古拉“请病假”离开了学校。秦昭的效率极高，两人的假条和外出许可几乎是秒批。
夏实则被安排和九条莲一起进行“怪谈取材”——表面上是为社团活动收集素材，实际上是让九条莲在相对自然的环境下保护她，同时观察可能出现的异常。
“为什么是我需要特别保护？”夏实边走边问。
她们正在前往旧城区的路上，据说那里有不少老一辈口耳相传的怪谈。
“因为你是‘探针’。”九条莲说，她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饲主大人是这么说的。你的存在本身，就会吸引异常。就像磁铁吸引铁屑。”
“这算什么体质啊...”夏实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