鼬与蕾姆踏入村庄时,火把的光影立刻在人群间晃动开来。数名村民聚在一起,神情焦急,见到有人靠近,纷纷转头望来。
“宅、宅邸的大人们?”
其中一名青年男子举着火把匆匆走了过来。他尽量让自己显得恭敬些,但语气中的焦虑却掩盖不住。
“这么晚了,您们前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村里发生了什么?”
鼬率先开口,语气冷静,却带着不容拖延的气势。
那名青年村民愣了下,随即苦着脸答道:
“有几个孩子……不见了。傍晚前后还在村里玩耍,但晚饭时就再也找不到人影。我们正准备点火把去森林里找寻。”
蕾姆闻言,眉头顿时皱了起来,眼神中也染上一抹担忧。
“森林方向……结界石呢?”
“这个……”
那村民露出极不安的神色。
“好像……坏掉了。有几块原本安置在树干上的结界石,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下来。”
蕾姆没有多说,立刻加快脚步跑向村子中通向森林的道路。鼬紧随其后。
不多时,二人便来到村庄与森林的交界处。
月光下,两块散发着莹莹微光的水晶静静地躺在草地上,上面布满了裂纹,显然是无法再继续使用了。
蕾姆伸手捡起了那两块破碎的结界石,面色凝重。
“村子能维持结界,依靠的是不同方位的结界石的互相作用。如果这两块失去了作用,那么就意味着……整个结界都被破坏了。”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周围的村民脸色齐齐变得煞白。
“竟、竟然会是这样严重的事情。那失去了结界的保护,森林里的魔兽岂不是就会……不,孩子们的安全——”
“冷静。”
鼬出言打断了村民逐渐升温的慌乱心情。
“你们贸然进入森林,只会扩大牵连。”
他环视众人,语气依旧冷静,丝毫没有因为这个意外而感到慌乱的迹象。
“将火把集中到村中央,保持聚集和照明。不要有人单独行动,也不要接近森林边缘。”
村民们互相看了看,最终还是压下心中的恐惧,点头应声:
“我、我们知道了……”
蕾姆上前一步,语气坚定地说道:
“孩子们,我会带回来。请在村里待好,不要越界。”
后面那半句话,蕾姆似乎不仅是说给村民听,也是说给鼬听——她想要一个人解决这件事情。
村民连连点头,像是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蕾姆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向森林迈出步伐之际,余光却忽然瞥见鼬从她的身边走过,向着密林的方向而去。
蕾姆怔了一瞬。
她原以为,鼬不过是出于责任心才会追问、才会介入。
毕竟他在宅邸停留的时间并不长,与领地、与村民的情感都浅得不能再浅。
而正常人,一旦听见“魔兽”二字,呼吸往往都会停滞半拍,更遑论主动踏入森林,直面这份危险。
……他,也该是如此的。
至少,蕾姆一直深信不疑。
然而现在,走在她身前的那道黑色身影,却毫无犹豫地越过了界线,甚至不曾回头确认,只是自然地,仿佛理所当然般,迈入那片黑暗。
蕾姆心口微微一震。
明明是魔兽。那是一般人唯恐避之不及的恐怖存在。
可鼬的目光里,却没有畏惧。甚至……隐隐像是在主动逼近危险。
这正是蕾姆最初对他警惕的理由。
一个对魔兽抱有“兴趣”的人,一个在危险面前不退反进的人……绝不可能是普通人。她甚至担心,这份异常会给村子带来别的麻烦。
更重要的是——
鼬的身上,从初遇那刻起,就萦绕着一丝若有似无、足以令蕾姆心底发寒的气息。
魔女的残香。
极弱、近乎虚无,但她绝不会认错。
正是带着这股气息的人们,摧毁了她的一切。
因此,她宁愿独自前往森林,也不愿让这样的人同行。那是条件反射般的排斥,是烙印在灵魂上的厌恶。
可眼前——
那道身影,却抢在她之前踏入了暗林。
没有犹豫,没有畏缩,没有逃避。
蕾姆胸腔忽然微微揪紧。
『……他是真的打算去救孩子们?』
这个念头在心底激荡开来。
不是职责,不是命令,更不是某种应付式的姿态。
而是——他自己想这么做。
这份意志,鲜明得足以让蕾姆心中那层因“魔女气息”而筑起的坚固壁垒,产生细微的裂痕。
讨厌。厌恶。无法抹消的恐惧。
……却又无法否认他此刻的行动是真诚的、坚定的。
矛盾在胸腔中撕扯,让她的情绪说不出的紊乱。
她望着那道踏入森林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客人?”
鼬头也不回,只留下一句浅浅的回应:
“跟上。”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把锋利的刀,轻轻割开了她心中固执的某一处。
“……明白了。”
蕾姆不再多言。
在同一瞬间,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踏入林中,被夜色吞没。
……
无星的夜。
皎洁的月光洒向密林,透过层层枝叶,在下方的土壤上留下斑驳的影。
鼬和蕾姆,二人一前一后,行走在这条密林之中勉强可以称之为道路的小径上。
沉默的气氛笼罩在二人周围。过了许久,蕾姆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寂静。
“客人,为什么要一起进入这片森林?”
“人手越多,事情解决的越快。况且,你真的觉得自己一个人有能力解决好这件事情?”
“……”
见蕾姆沉默了下来,鼬也不再多说什么。二人之间继续维持着这份沉寂,向前走去。
经过一段路程,鼬忽然抬手,示意蕾姆停下来。
只见鼬轻轻拨开面前的灌木丛,随后,一小片密林中的空地出现在了二人眼前。
而在那空地之上躺着的,正是村子里失踪的那几个孩子。
“这是……”
蕾姆看到这一幕,本能地想要上前去查看孩子们的状况,却被鼬拦了下来。
“陷阱。”
鼬简单的两个字,顿时令蕾姆的心悬了起来。
是啊,如果孩子们真的是被魔兽带走的,那么魔兽又怎么可能会将自己的猎物就这样摆在空地之上?
显然,这是一个请君入瓮的圈套。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见机行事。”
鼬低声应答道。他能感知到,有相当数量的,不属于人类的气息,正埋伏在周围。
毫无疑问,那些气息就属于魔兽。但眼下这种状况,就仿佛是有人在刻意命令魔兽,禁止它们随意行动一般。
随后,鼬跨过灌木丛,走到空地上的孩子们身边。蕾姆则紧随其后。
他借着月光看去,地上的孩子们表情痛苦,额头流着虚汗,显然是在经受着巨大的折磨。
鼬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每个孩子的身体上都留有一个被魔兽咬出的伤口。
但奇怪的是,伤口只有一个,并且咬痕整齐,完全不像是挣扎之下被撕咬出的痕迹。
不论如何,魔兽的『诅咒』显然已经发动了。
“蕾姆,进行治疗。”
“是。”
听到鼬的指示,蕾姆连忙跪坐在地面上,将自己的玛那逆输向孩子们的身体,以此抵消诅咒所带来的影响。
而就在这时,他们身周的密林之中,无数猩红的光点从漆黑的树影中浮现,充满威胁性的低吼从四面八方传来。
“终于按耐不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