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克洛诺的问题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零衣一直试图锁上的门。菲特那双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她，里面翻涌着困惑、期待，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惧——害怕这个答案，又害怕得不到答案。
（露世，救命，这种送命题该怎么答？！）
“正在检索《高情商对话指南》……匹配到第47条：当被问及敏感身份问题时，可采取部分真实和情感共鸣的策略。”露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冷静，“但提醒：你此刻心率已上升至每分钟112次，建议先深呼吸。”
零衣深吸了一口气——虽然看起来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是零衣。”她先说了这个无可争议的事实，“来自一个被称做‘闪刀世界’的地方。至于这具身体……”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自己的双手。这双手白皙纤长，属于一个叫艾丽西娅·泰斯特罗莎的少女——那个本该在多年前逝去的女孩。
“我并不知道它原来主人的名字，直到昨天。”零衣选择了最诚实的说法，“在我的世界，我因为一场意外失去了身体，醒来时就发现自己在这个身体里了。”
这不是谎言，只是没说出全部真相——比如她是穿越者，比如她知道剧情。
菲特的嘴唇微微颤抖：“那……那你和妈妈……和普蕾西娅妈妈……”
“我不认识她。”零衣摇头，“至少，在我的记忆里没有。但既然你说我和她的女儿很像……”
她抬起头，直视菲特的眼睛。
“那么，也许这具身体确实和你有关。但我是零衣，不是艾丽西娅，这点，还希望你能分清。”
这话说得很残忍，但必须说清楚。零衣不想成为任何人的替代品——无论是对疾风，还是对菲特。
克洛诺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幕：“也就是说，你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使用了这具身体。那么，你知道原主艾丽西娅·泰斯特罗莎是如何去世的吗？”
“不知道。”零衣坦然，“我醒来时就在次元通道里了，之前的记忆都是空白的。露世——我的搭档——说可能是时空乱流导致的记忆损失。”
她把锅推给了“记忆损失”，这也是最方便的解释。
菲特突然站了起来。
“我不相信。”她的声音很轻，但却很坚定，“如果你真的只是陌生人……为什么巴尔迪修会对你产生反应？为什么我看到你的时候，心里会这么……难受？”
她按住胸口，那里有什么在隐隐作痛。
“就好像……就好像我丢掉了很重要的东西，现在终于找到了，却发现那不是原来的样子……”
零衣沉默了。
她能说什么呢？
“抱歉我占了你姐姐的身体”？
还是“虽然我不是你姐姐但我们可以做朋友”？
这些话都太轻飘飘了，轻到无法承受菲特眼中那份沉甸甸的情感。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开口了。
“菲特？”
疾风操控轮椅来到菲特身边，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褐色头发的少女仰起脸，蓝色眼眸清澈见底。
“虽然我不是很明白……但零衣姐姐就是零衣姐姐。”疾风的声音软软的，却异常坚定，“她照顾我，保护我，会给我做早餐，会因为我做噩梦而一整晚陪着我。她是我的姐姐——这一点，不会因为任何事改变。”
她顿了顿，看向菲特的眼神中带着理解。
“菲特也是，在寻找重要的家人吧？那么……为什么不先以现在的样子，和零衣姐姐相处呢？”
这孩子的洞察力有时候敏锐得可怕。
菲特愣住了。她低头看着疾风——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女，眼神干净得不像话，却一语戳中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是啊……我在执着什么呢？）
（执着于“她是不是艾丽西娅”？还是执着于“我想要一个姐姐”这个事实本身？）
克洛诺咳嗽了一声，把话题拉回正轨：“身份问题可以稍后再讨论，现在更重要的事情是处理眼前的危机。”
他调出全息投影，上面显示着三份文件。
“第一，关于‘影之海’——也就是那个自称‘影依奈叶’的存在。管理局的时间技术部门分析了她的魔力特征，确认她来自一个‘可能性极低的绝望世界线’。在那个世界线里，几乎所有主要角色都死亡了，只有她因为强烈的执念而扭曲存活。”
投影上出现了一段模拟影像：燃烧的城市，倒塌的建筑，还有……一具具模糊的尸体。
“她的目标是‘纠正错误’，具体方法不明，但显然包括消灭这个世界的奈叶，以及带走零衣小姐。”
零衣皱眉：“为什么带走我？”
“根据高町一等空尉的报告，在影依奈叶的世界线里，有一个和你相似的存在为了保护她而牺牲。”克洛诺说，“她认为只要带走你，让你远离一切战斗，就能‘拯救’你。当然，这种做法本身就是扭曲的。”
“第二个问题，”克洛诺切换文件，“圣石之种。我们已经定位到普蕾西娅·泰斯特罗莎的藏身处——一艘沉没在古代遗迹的次元航行舰。她正在利用圣石之种进行危险的时空实验，目标可能是……”
他看了一眼零衣。
“……可能也是你，零衣小姐。”
“我？”零衣愕然。
“监视数据显示，普蕾西娅昨天调取了你所有的战斗记录，并且进行了长达三小时的生命特征比对。”克洛诺的语气严肃起来，“她似乎认为……你可能就是艾丽西娅的某种‘转生’或‘回归’。”
（情况越来越糟了……）
零衣感到一阵头疼，一个偏执的母亲将认定自己是她死去的女儿——想想都觉得头疼。
“第三个问题，”克洛诺看向所有人，“时空管理局需要你们的协助。我以执行官的身份，临时征召零衣、菲特·泰斯特罗莎、高町奈叶作为特别行动队员，任务是：一，阻止影之海的侵蚀；二，安全回收圣石之种；三，调查普蕾西娅·泰斯特罗莎的实验真相。”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并不是强制命令，你们有权拒绝。但考虑到事态的严重性……”
“我参加。”菲特第一个举手，她的目光依然停留在零衣身上，“我要知道……妈妈到底想做什么。还有……”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想知道，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说零衣，又像是在问命运本身。
零衣叹了口气：“我也参加。毕竟影依奈叶的目标里包括我，躲是躲不掉的。”
“那、那我也要帮忙！”奈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不知什么时候到了，旁边还跟着尤诺和艾尔芙，“保护城市是魔导师的责任！”
克洛诺点了点头：“那么，临时小队成立。接下来——”
他的话被一阵急促的警报声打断了。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黑暗魔力反应！”露世的声音在零衣脑中炸响，“坐标：市中心商业街！强度……正在急剧上升！”
几乎同时，克洛诺的通讯器也响了：“执行官！市中心出现大规模魔力异常！影像传过来了！”
全息投影切换成实时画面——
商业街中央，一道黑色的裂缝正在缓缓张开。不是昨天那种细小的裂缝，而是足有十米宽的、如同伤口般的巨大裂口！暗影从裂缝中涌出，迅速腐蚀着周围的建筑。街道上的人群惊慌逃散，但已经有人被暗影触须缠住，拖向裂缝深处！
“这么快就又来了？！”奈叶惊呼。
“不，这次不是影依奈叶本人。”克洛诺快速分析数据，“是‘影之海’的自动侵蚀现象——她在主世界留下了‘坐标锚点’，现在那些锚点正在自主扩张！”
画面中，裂缝深处，隐约能看到无数双漆黑的眼睛。
那是影之海中的“残响”——由负面情感凝聚而成的拟似生命体。
“必须立刻阻止！”克洛诺起身，“菲特，高町奈叶，你们跟我来！零衣小姐，你……”
“我也去。”零衣已经起身，银色臂甲开始发光，“疾风，你留在家里，夜天之书的防护应该能保护你。”
“可是……”疾风担忧地抓住零衣的手。
“放心。”零衣蹲下身，轻轻抱了抱她，“这次我们有帮手，不会有事的。”
她看向菲特和奈叶，两人都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说起来，这算不算和原作主角组队刷副本了？）
零衣心里冒出这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露世，启动快速着装协议。形态选择……‘雫空’适合广域净化，但这次的敌人数量太多……”
“建议使用‘飒天’形态。”露世提议，“大气层内高速机动特化，适合在城市环境的多目标歼灭战。”
“好，那就‘飒天’！”
苍蓝光芒在客厅中爆发。
“Sky Striker Mobilize - Engage！（闪刀启动-交闪）”
“ Sky Striker Ace - Hayate！（闪刀装甲-飒天）”
光芒收敛时，零衣身上的装甲已经变了样。
“形态确认：飒天，高速歼灭特化型。”露世汇报，“全系统上线，准备战斗。”
“好、好帅……”奈叶喃喃道。
“别发呆了。”克洛诺已经打开了传送门，“出发！”
五道身影——克洛诺、菲特、奈叶、零衣、以及变回人形的艾尔芙——冲进传送门。
疾风坐在轮椅上，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零衣姐姐……一定要平安回来……”
她身后的夜天之书，书页无风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