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惊险的跳跃之后,日石号上的众人经历了一段可以称得上是古怪的平静岁月。
或许是这艘船上的盖勒立场足够强大,有效遏制了亚空间现象的入侵。或许是拉瓦克舰长的处理足够果决,在确认摆脱征服者号后,他便立刻进行了二度跳跃,重新回到了实体宇宙中,在那里完成对于舰船的清洗工作,将那些可能带来灾难和不幸的死者遗骸尽数排出后,才重新确认了航线。
海军舰长是一位迷信的人,但也正因此更加了解亚空间的规则,深知那些死在病毒炸弹下的死者可能会给他们带来麻烦,为此不惜冒着牺牲导航员的风险进行跳跃。
而斯温胡德检察官则在这短暂的间隙中,重新清点了船上的情况。状况可以说是喜忧参半,激烈的太空战幸运地没有波及他们的库存物资仓库,而吞世者和叛军乃至病毒炸弹的使用清除掉了大量多余人口,这使得哪怕其他忠诚派舰船的人员涌入后,日石号上的储备可以称得上是充足。
“根据我们目前的物资储备,采用正常的应急措施,如定量物资发放等,就可以维持至少半年的航行。”法尼斯特到现在都还记得检察官一瘸一拐地跟他汇报情况时的样子。
“如果您批准采用必要措施,如选择性处决,强制休眠等办法,这个数字还能继续延长三个月。“他像是补充着一样说道,“但根据我和伊卡洛斯贤者的共同测算,我们现在还远不需要执行这些极端手段。”
“毕竟,我们捕获了大量叛军部队,现已将他们全都改造成机仆以做惩戒。”检察官平静地陈述着,“但它们还有发挥更多余热的地方,我是说尸体淀粉,女贤者强烈建议我们在物资储备告急的时候,优先采取强制休眠措施配合尸体淀粉维生,以避免士气问题。”
“您的意见是?”
少见地,当面对这个问题时,法尼斯特选择了沉默。在理性上,他很清楚地知道检察官的措施无可指摘,甚至可以称之为高效,但当他沉下心来,仔细思考着的时候,帝皇之子却只觉得啼笑生非。
“简直是恍若隔世。”他低声呢喃着,时钟滴答作响,帝皇之子并未着甲,像是以往一样在训练室训练着,他随手拾起一柄战斧,掂量着重量,突然挥舞了起来,试图通过训练来让他的心态保持平静。
但他自己都清楚这不可能,反差实在是太大了。大到任何尚有理智的人都不可能继续伪装下去。就在不久前,这艘船上的大多数人仍然在为了启蒙的梦想而战斗,他们恪守底线,心怀荣耀,甚至在征服中都有闲暇展露慈悲,而现在却要为了生存而不惜一切。
如此巨大的反差足以摧毁人的神智,法尼斯特曾经认为凡人们不可能承受这种恐怖的打击,但——
他们表现得出乎意料地坚强,甚至在很多时候比他们这些超人更加健全。没有人表现出恐惧,也没有人表现出迷茫,对于他们而言,发生的事情似乎并不具备什么特别惊骇的意义一样。法尼斯特忍不住地开口问过拉瓦克,他觉得舰长比检察官更像是正常人类,但从他们那里得到的答复却都是一样的。
“您觉得我们应该表现出什么样子呢?”舰长坐在他的指挥王座上,惊奇地看着他,指挥室的军官们仍然井井有条地进行着工作,只是不时竖起耳朵,打听着这边的情况。
有史以来地第一次,阿斯塔特发现自己可能并不了解那些他们守护着的人们,但也正是如此,法尼斯特衷心地庆幸着。
他们表现得比我们还要坚强。那么就跟他们说的一样,一场内战,仅仅只是一场内战,在人类的历史上发生的够多了,然后帝皇会解决这一切,最终还会有下一场大远征,一切都会重回正轨。
早晚还会有下一场大远征的。
不是吗?
“大人?”药剂师的声音打断了法尼斯特的思绪,将他从沉浸的幻想中唤醒,士官扔下手中的斧头,看向走向自己的副官,轻轻点了点头。
“公爵的情况还好吗?”
“各项指标都还稳定,我们的手术还算得上成功。”药剂师沉稳地说道,“但我这次来不是为了这个找你,拉瓦克发现了一些情况。”他斟酌着语句,“一些很有意思的情况,可能会对我们的航行有着重大的影响。”
法尼斯特挑了挑眉头,也不由得为药剂师语气中的那股子振奋意味所吸引好奇了起来。
“是什么?”
他边走边问着,连盔甲都没有穿上,就这么跟着药剂师往着指挥室走去。
“星语信息,还有通讯信号。”药剂师解释着情况,“我们的星语者近期接受到了许多信号,尽管并不完全,但根据目前破译出的只言片语显示,帝国显然对荷鲁斯的叛乱之举做出了回应,一只大军已经出发前来惩戒他了。”
“哦。”法尼斯特明显被这条信息所吸引住了,不由得慢下步伐,希望能听的更加清楚。“还有更详细的情况吗?”
“费鲁斯大人似乎是这只平叛大军的统帅,而根据目前流露出来的信息,这只军队的规模堪称浩大,似乎至少集结了五个军团,目前似乎已经跟叛军交战起来了,只可惜关于具体的战况我们没有更可靠的信源了。”
“不过——”药剂师话锋一转,“或许也不尽然,我们最近收到了数条来自其他战舰的通讯信息,根据破译结果,至少在同一片星系有着其他舰船的情况,而根据通讯信息,这条战舰似乎正是平叛舰队的成员。”
“说的更具体些,它们的状况如何,具体隶属于那一只舰队?”法尼斯特急切地提问着,几乎按捺不住自己的焦急情绪。
“它们的状况....好像不佳,有交战的迹象,根据通讯信息,似乎有被叛军跳帮。”药剂师说着具体情况,“而且似乎也遭受了相当严重的破坏,以至于引擎系统损坏,无法继续航行。”
法尼斯特皱起了眉头,这不是个好兆头,证明着战况很可能并不太过顺利。
“至于战舰的具体编号和隶属情况。”法姆斯输入着密码,为他打开防爆门。“拉瓦克舰长正在加紧破译,具体的情况,他或许可以告诉你。”
法尼斯特大步流星地迈进指挥室,拉瓦克抬起头来,说出的第一句话就让他的心跳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