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上一次查看手机里的时间是什么时候了,但是当我再呼吸到医院外没有消毒液味道的空气时,已经到了晚上十点一刻。
事情办的还算顺利,唯一让我感到不爽的依然是酒仙桥那挂号服务台里工作人员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蠢样。
一气交齐了手术费和术后3个疗程的钱时,我从未感觉过我有一天能这么阔绰,腰板在医生面前挺得比墙面都直。
不去顾及那些白眼,我笑着跑去父亲的病房,但是推门进去后我还是犹豫了,他已经睡了啊。
…算了,好不容易能休息了,还是不要打扰老爸了。
我搬了个凳子在他旁边坐了一会,摸着他粗糙而略温热的手掌,回忆不禁涌上心头,
那时,我真的,好希望他能够好好听听我的好消息,让他知道我们真的,真的有救了。
…
在我抑制不住不争气的眼泪之前,我就向护士打了个招呼匆匆离开了病房。
…
果然还是室外的空气好闻,虽然说城市里的空气早就已经被汽车尾气之类的污染过了。
刚才在医院里弄的我的鼻子一直堵堵的,出来时一经寒流的触碰,顿时通透了起来,那直击大脑的冰凉感真的让我感到舒畅。
十点一刻…真的好晚好晚了…我这么做是不是有些不妥。
如此天大的机会,毕竟是她给我的…
现在想来,真的就和做梦一样,无论怎么想也不能给自己的奇遇找到合理解释。
也不知道该带点什么吃的回去…
怀着复杂的心情,我走出医院外面的大院,
本来想着直接在马路对面的餐馆打包两份饭的,转念一想医院附近的餐厅恐怕会有病人家属传播病毒的风险——也许纯粹是我多余的想法——我直接上了另一辆黑色吉利出租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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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路,我特地向师傅打招呼停车,去路边看起来不错的餐厅打包了一份京酱肉丝,一份狮子头,一碗白玉鲜虾豆腐汤,和两大份米饭。
因为根本不知道她口味如何,我完全靠着大众的喜好点的菜。
…
其实,半路上我滋生了一个自私的想法。
与其突然被卷入完全超自然现象中做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魔法女孩的什么奇怪仆人,我真的不如直接见好就收,趁现在,赶紧卷钱跑路。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果她突然又以我或者我爸的生命要挟我…那恐怕她要我去死也必须得硬着头皮上了…
但是打包完热腾腾的饭菜之后,我才意识到,好像自己已经在做着照顾别人的工作了…?
…
上了车,师傅没说话,一脚油门就发车了。
计程器上的发票嘎吱嘎吱地响着。
我盯着挡风玻璃下的那个情侣小摆件发呆,它里面装着弹簧,一颠一颠的。
这位师傅话不多,貌似不是本地人,车上也没有难闻的味,让我感到很放松。
手不时的打折转向灯,仪表盘上的指示嗒嗒嗒地响着。
…
唉,我真的感到困了,到家时怎么看也得十一点了吧…
…
算了…既然自己的命运能向着这么荒唐的方向发展,多少也是有点它的道理的。
我捏紧盒饭外面塑料袋的手也慢慢的松了。
——
师傅开车很快很稳,真的是我喜欢的那种司机,看了计程器上的发票,抹零收我60元钱,我把银行卡递给他,他在pos机上刷一下就把卡还了我。
依然是熟悉的不能再过的胡同,上了二楼,我握住冰凉的门把手推开了门,
…
“额…啊,我回来了!”我试探着说,不对啊,在怎么看我也是在自己的公寓里吧…
没有回应,我轻轻的把饭菜放在折叠桌上,向床上看去,
…喂,饿着肚子也能睡着啊。
在我走之后,她肯定是翻我的书了,而且乱放…
我看着瘫在装上的那本厚厚的辞海,那应该是我放在柜顶上的吧,她是怎么拿下来的?
她的帽子不见了,长长的紫色头发凌乱的散着看了一圈竟然掉在了地上,闭着眼睛睡得正香,乱乱的抱、骑着被子,根本没盖好,睡相相当难看…或者说,有那么一点可爱。
我弯腰拾起那个帽子,给她轻轻拍了拍,那布料的手感惊人的柔软。
“那个,起床啦,先吃了饭再睡好不好?”我小心地的在她旁边说,
她的眼皮动了动,而后缓缓睁开,露出了紫色晶莹的瞳孔。
“帕秋莉大人…?”犹豫半天我还是尝试着去称呼她一下,
她慢慢的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你刚才叫我什么?”半天,她才说出了我完全没有预见的话,
…“额,没什么…”我站了起来,给她办了张椅子,“过来吃饭吧。”
…
她刚才是不是笑了?
不对,除了害羞的时候,这家伙完全没有一点表情才对啊。
她坐在了我面前,学着我的样子打开了米饭的餐盒,
“餐具呢?”
诶诶?
“我不大会用筷子。”
…
不行啊,完全是意料之外的情况。我立刻汗颜,
“我这没有什么别的像刀叉之类的餐具啊。”
…
“差劲。”她斜着眼睛看着我,真是无情啊。
…
“你来…”
…“?”
“你凑过来,夹给我吃。”
…啊??!
“仆人伺候主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吧。”她的眼神亮了一下。
“但是,你胆敢弄到我身上之类的,可饶不了你!”
……
~~~
这个帕秋莉可真是个奇怪的女孩子,
明明吃到了幻想乡从来没有过的可口饭菜,还有鲜美的豆腐汤,却还要装出痛苦的样子,像是英勇就义一样。
她的演技太差了…
搞得我都没法吃饭了,肚子也咕咕的叫了两声。
她瞟了我一眼,就说她吃饱了,擦了擦嘴,就把我的筷子递给我。
“吃饭去吧”,她仍旧是面无表情的看着我,“但是,先把你今天卖到的钱如实交代!”
这么严啊…
什么吗,多好吃的菜啊,虽然有些凉了,但我还是吃的津津有味,一边给她交代着自己卖项链的经过。
在我说道我卖了三百万之后,她竟然直接气的失去了平衡。
“笨蛋!!笨蛋啊啊!你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白痴!”她脸上总算是有了生气的表情,伸出手指直直的指着我,“那么…那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就只能卖三百万啊!!”
……“诶诶,我完全没有概念啊…!”
…
“算了,”她叹了口气,“三百万,应该够救你爸爸了吧。”
“这个我可以保证绰绰有余!”我拍拍胸脯说道,
“出去医药费用,还剩下多少?”
“嗯…两百四十多万?”我含着一口米饭说,
“行…那目前应该是够了…”她若有所思,然后就慢慢凑了过来,
把手伸到我面前,
“干嘛?”我躲着问她,
“笨蛋,把钱给我!”
“全部的吗?”
“废话吗?”她无语的说,“你们男人有了钱就会没正形,把钱先给我保管!”
…哦哦,这样啊。
我失落的把银行卡递给了她,她摇手一变竟然不见了。
??!!
“以后有需要,我会拿钱给你的…我是靠着你的力量重生的,你的事…我也不会不管。”她看向一边,有意回避我的眼神。
“但是,这可不是你放肆的资本哦!要是再敢惹我,你就饿着去吧…”
“哦哦。”
“还有,不要在拿那种白痴眼神看我,要么就别看!没见过可爱的女孩子嘛?”
…“以后也不用叫我什么什么大人了,我听着真的很别扭的…”
…………
吃过饭,简单收拾了一下,时间真的很晚很晚了,我教她怎么使用水龙头,各自简单洗漱后,我在地上拿过季的被褥铺了个铺位 。
我们互相打了个晚安,她就上了那张只能睡下一个人的床,
说起来,我以前根本不敢相信这间小破房子真的能同时住下来两个人,现在看来貌似刚刚好…
躺下之后,我们换了换称呼,
“叫我帕琪就好了。其他的不许乱叫,惹毛了我小心我杀了你哦!”
我可以听到她梳头的声音。
“咏麟…?好奇怪的名字。”
“麟,我就这样叫了,嗯?因为这样比较顺口…”
…
“以后的安排,我明天再跟你说。”
“麟,现在闭嘴。“
…
“晚安…”她早就翻了个身背对着我的方向,但是这细微的声音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从帕秋莉来了之后,我这个小出租屋里就多了一股迷人的香味,我不敢说清那到底是什么…
就像是秋天里风轻轻撩动的铜管风铃,让人感到奇妙又惬意,
过了十二点房东的暖气自己就停了,真的有一点冷了…
我紧紧身上的被子,没用多久就见周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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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昨晚睡得是有些晚了,但是第二天早上生物钟仍旧驱使着我六点半就醒来了,
头好痛,从窗户看出去,外面的天,好像亮了,也好像完全没亮。
果然不是梦吗…?我看看床上的那个女孩,她睡得正香。
我悄悄的去用凉水洗了把脸,刷了牙,套上大衣,尽量不出声的开门出去。
虽说冬天的清晨天亮的会很晚很晚,但是外面依然熙熙攘攘的有人来来往往,其中有晨练的老大爷大妈,当然,还是以骑着电动车去上班的中年人为多。
我到了常去的早点摊,买了两屉包子一碗豆浆,一碗豆腐脑。
老板和老板娘依旧是满头大汗,忙的不可开交的样子,时不时腾出手来收钱,揭开锅盖就是冲天的水雾,弄的通风性不好的小屋子里雾蒙蒙的,在外面完全看不太清里面有没有人在坐着吃饭。
再外加两个茶叶蛋,一共付了二十元纸币。
回去的路上,我常走的那条长长的街,有一个拉着满车橘子的电三轮车像是翻了,弄的大大小小的橘子满地都是。那个大叔就站在一边,看起来很为难,看来是事故刚发生不久。
其实这种事情应该根本就与我毫不相干,我可以像那些骑的电动车的人一样选择无视。
…
刚走出去没十几步,我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其实,那大叔和我爸挺像的…
我快步折返回去,
“叔,我来帮你吧。”
在回到家里时,天已经亮开一些了,矛盾的是来来往往的人群却变的稀疏了。
我开了门,赶紧进去,又迅速把门关上,生怕好不容易囤积起来的热气跑走。
将买好的早点和一袋橘子放在桌子上,应该是被我的动静叫醒了,帕秋莉也慢慢地从床上爬起来了。
“早安~”我冲她笑了一下,
她的头发变得分外凌乱,还有好几根翘起来的发丝,看起来好像毛茸茸的。
“过来吃早饭吗?”
…“嗯。”
她晃悠悠的套上了她平常穿的那件大袍子,系好扣子,
而后她坐在我旁边,拿起一个包子小口小口地吃。
“不饿吗?”
“昨晚吃的还没消化…”
…
“你好像没有刷牙吧。”
“吵死了,那种事情用魔法就能轻松搞定的啦!”
这么随意的啊…也属实让我羡慕,不用洗漱能轻松靠魔法打理的生活简直不要太爽了吧。
“你会哪些魔法?帕琪?”
听了我的问题,她眼睛稍稍眨了眨,然后直勾勾盯着我,咀嚼的速度也放慢了,
她把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
“金木水火土日月,所有的元素魔法我都可以使用——”
我去,这么强的能力,竟然只是一个外表如此羸弱的少女能够驾驭的?
“这,这么厉害的呀,你平时用起来不会费力吗…”我不可思议的问,
“笨蛋吗,那种魔法我随便都可以使用,多少会耗费一点魔力就是了…”,她用勺子邀了一勺豆浆轻轻地吹着,
…好喝
“嗯,麟,也该说正事了…!”半响,她轻轻嗓子认真的跟我说。
………
之后,她将自己所在的世界是如何崩溃了,再此之外还有多少和她一样的人来到了这个世界之类的,总之很多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我能感觉到她自己在尽可能的简短叙述,但还是讲的有些口干舌燥。
…
我只知道她原先生活的世界是一个叫幻想乡的,存在于常人认知之外的理想世界,或者说是平行世界,然后因为什么原因突然面临了崩坏,一个叫八云紫的神秘人将她们二十二个人送了出来,来到现实世界找到重建幻想乡的方法。
“那,我怎么才能帮到你们啊,我只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普通人啊。”我问帕琪,
…
“按理来说你应该是有些魔法血脉的,不然我不可能被分派到你这个白痴身边。”她托着脸蛋说,
这么无情…
“那…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找你的同伴汇合吗?”
“是,目前只有这些是我知道的…”
闹了半天其实她也不是很清楚情况啊…
“我能感觉到,离我们最近的,在我们西南边大概直线距离一百六十多千米的地方,有很强烈的气息。”
原来如此,她可以感觉到同伴的位置啊。
“那,除了你不是还有二十一个人么,你还能感觉到其它的吗。”
“其它的?嗯…偏东边一千五百公里的地方有很微弱的气息…西南边也一样。”
在北京东边那么远,应该都已经到日本了吧,西南的话,就是南方贵州云南广西那边的位置了。
“没有别的了吗?”
“我只能感觉到以自己为中心一千五百千米范围内的气息…”
原来如此,那看来真的有必要展开一次大规模的旅行了。
“我们必须要在全现实世界里四处旅行一下,才能有聚集大家的机会。”帕琪说。
“可以,不过国内还好,要出国真的很麻烦的呀…”
“这可不是再跟你协商,这是我对你的命令!不行也得行!”帕琪生气的对我说,“要不是我是靠着你的力量复活的,你这么笨,我完全可以把你自己一个人丢在这,靠我自己把大家的能力聚集在一起重建幻想乡。”
“说白了就是离不开我嘛——”
“你…!”她的脸再一次变得通红,赶忙扭向一边,“你去死吧!”
…
“好了好了,我答应你不就好了,反正现在我也没什么事干,和我爸打个招呼马上就可以和你出发去离我们最近的那个地方了。”
一百多公里,看来应该是在河北省内。
她却不说话了,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你要是敢再用那种说话方式乱讲,就提前准备好遗嘱吧!”她轻轻扬起下巴,
真是毒舌,但是依然是个很可爱的孩子呢…
世界各地的塔罗牌,看来,一场环球旅行再所难免了…
从今天,二〇〇九年十二月二十一日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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