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船静默了一会儿，坚定地对系统说：“我想再回去一次。你可以再开一次轮回体验程序吗？”
等她再次清醒时，她又回到了先前那个时空节点。只是这次，再看向面前这俊俏的脸庞，欣喜爱恋之情已经没了。不舍之情，也没了。仇恨悲痛，也没了。
她依旧与他相伴。等时间到了又把首饰当了做盘缠给他带上。等他时，时间依旧过得很慢。收到移情别恋的消息时，依旧会伤心。只是这一回，不一样了。
到底是谁在恨呢？又是谁在爱恋？谁在不舍？谁被抛弃？谁被伤害？是‘我’吗？可这具贵女的身子，从生呱呱坠地，到死悬于房梁，再被抛于荒野化为白骨。再久，连白骨都没了……
又在恨谁呢？那个男人么？俊俏爽朗的脸庞，到沧桑忧愁，再到佝偻枯骨。和‘我’一样，最后也什么都没留下啊……
什么是爱呢？这种爱，他爱我我便爱他。他另娶我就憎他。这种我以为的爱，也如变化的天气一样，时晴时雨，无有坚实啊。
谁爱？爱谁？谁恨？恨谁？
这一次，我又回来了。发生过的事情，我改变不了。但这一回，经历这些时的心境，和以前不一样了。我看着那厮，看着怜爱儿女又受病苦折磨的父母，看着受主人奴役的仆从们，看着街上各式各样的人，看着来接我的阴差，看着在地府和我一起生活过的鬼道朋友们……
众生因为无明，颠倒梦想，沦于生死苦海。
我在那里，好像动了，好像又没动。实际也没一个‘我’啦。霎那间，周围的景象，一幕幕，从蜥蜴开始，做蛇捕食，死在桥洞下，做狗跳下水救小孩，搂着男人的脖子亲吻，做厉鬼时的仇恨，做大Boss在纸醉金迷，在欲界天享乐……一幕一幕，所有的，像走马灯一样不断变幻。可任由周遭景象如何变化，‘我’还在那里，如如不动。
动了吗？动了又好像没动。非动非静，非空非有。
灵光独耀，迥脱根尘，体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无染，本自圆成，但离妄缘，即如如佛！
轮回体验程序，又自动停了下来。
“诶？又自动中止了。恭喜你悟到这一步，小船。”
王小船哈哈打趣道：“那我是不是可以马上成佛啦！”
系统给了她一个毛栗子：“傻瓜宿主，悟是顿悟，顿悟又不离渐悟。事是渐修。悟后还要起修。功夫证量是实打实的，你还差火候呢！”
世尊这边，也正好讲到诸法诸相，是无常，是生灭，是不住，最后都会尽离灭。佛讲：“汝等，应当离诸戏论。随念诸法如幻。如实见得清净，无有分别。清净善巧得总持时。这是不共世间的广大智蕴！
于诸缘起，如实随入诸法本性。此一切法，本性清净，展转寂静。彼诸多众生，虽如是生死轮转，实于其中亦无生死可得。亦无真实生死之轮。但是彼诸众生，堕在世间，不能了知此法，所以于虚妄颠倒起我执想，被系缚住了。”
无边庄严菩萨听得收获满满，他问世尊：“世尊，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世尊答：“诸位若是能了知这个法，就能疾速获得智慧光明，随证法门。接下来只需要辩才清净，修习忍辱。于精勤中起大慈悲。志无懈倦，善能安住此法中。随顺因缘，方便演说。
虽是开演三乘，善巧宣说，你们也应知如来这个名字，亦是善巧方便的假名设施。所有说法，亦是演说。如来能说法及非法，但不建立有法非法。如来能说善不善法，但不建立有善不善。
诸位演说此真实法，于此演说真实法中，亦不执著。不应随世俗观念想。善随机根，授与众生，令得利益。或称扬法，或流传法，或演说法。
以资粮心，哀悯利益众生。求佛之智。不于少法而生执着。不于少法而生厌烦或满足。不应以下劣精进希求上智。勤修一切甚深之法。应住自利及以利他。入一切法悉皆无我。我清净已。随入一切诸法清净。爱乐开示，演说言教。不于少法，以不于作重恶众生，生悭（qiān）法心。”
“系统，什么是‘如来能说善不善法，但不建立有善不善’呀？”王小船请系统开小灶。
“就是诸佛了知一切世间法、出世法。你以为人间教的那套，他不懂吗？不哦，他全都看得明明白白！但是善或不善，在他眼中都是实相。也就是不管善、不善，法、非法、空、非空，色、非色等等再怎么变幻，它还是那个如如不动的。所以不会建立有善与不善的区分。
道家的《清净经》讲：‘上德不德，下德执德。’老子的《道德经》里说：‘不德其德，无执无用。故能有德而无不为，不求而得，不为而成，故虽有德，而无德名。下德求而得之，为而成之，则立善以治物，故德名有焉。求而得之，必有失焉。为而成之，必有败焉。善名生，则有不善应焉。故下德为之，而有以为也。无以为者，无所偏为也。凡不能无为而为之者，皆下德也，仁义礼节是也。’ 这些说的都是同一个理儿。
但，这些是对修持的人讲的。修持人本来就讲究‘诸恶莫作，众善奉行，净诸其意，是为佛教’。叫他们不作恶简单，但连这个善也不要执着，就难了。所以告诉已经做到不作恶的修持者，到这一步了，连这个善也不要执著。不执又不代表不为善，只是心里不执，无为而为。
诸世间不一样啊，本来五浊恶世的人就不信因果，如果你和他们讲，没有善恶哦！那就不对了，那就更乱来了。对因果，善恶业报没有敬畏。所以这时候善巧方便，就要和这类人讲：不可以做坏事哦，做坏事有报应哦。还没来？不是不来，是时候还没到。让他心理畏惧，就减少作恶。再告诉他：做好事有福报哦，积累功德，以后享福！他一听，就去做善事了。这些都是善巧方便，随顺根性教化众生，止恶扬善，令其利益。你看嘛，止恶了，做善了，最后利益的不还是他自己吗？”
原来如此，王小船又问：“那什么叫‘不应随世俗观念想’呀？”
“哈哈，小船，这一回咱们就不看别人了。我问你，你如实告诉我。你在世间也常念经、打坐、学佛，周围人是如何反馈你的？”
王小船叹了口气，回答说：“我有一个初中同学，他见我朋友圈常发一些经文的内容，有一日晚上找到我说：你以前也算咱们班的女神，怎么现在整天看些经书，神神叨叨的？
他们的第一印象呀，总是觉得我三十多岁，谈恋爱正常，做微商卖东西正常，在家带孩子正常，甚至去酒吧瞎混都算潮流。唯独在家静修、念经，是异常，是被人骗了，是被洗脑了。
刚开始呢，我也会很气愤。后来慢慢就不气愤了，只是觉得很可惜。这个好的东西，周围人不能乐于接受。有时候也会感到寂寞。可是，凭旁人讲，或者因为这条路无人相伴，我就不学、不修了吗？怎么可能嘛！那还是要继续修的嘛。
其实最开始，我也会羞于发这些内容，只是自己私下静悄悄地修。可又想，连我都羞于发，那其他人就更别提了！连自己修行都怕人知道，修行又不是很羞耻的事情，和吃饭、睡觉、运动一样啊。既不值得炫耀，也不需要隐藏。那为什么要怕旁人知道呢？连这都怕，还怎么称扬法，流传法，演说法呀？所以我就大大方方的啦。”
“哝，这就是‘不随世俗观念想’咯。”
王小船想想，就要笑出声，确实是哦！“那‘不于少法而生执着，不于少法而生厌足’，对应的就是六祖慧能所发大愿里面的——无量法门誓愿学了吧。‘不以下劣精进希求上智’又是啥呀？”
转瞬之间，王小船来到一个三层的独栋别墅里。这里的装修可真好呀，全是中式古典风格，红木的套桌套凳，开放式的上下楼。诶，墙上挂的是几幅开脸的唐卡。最上面一副是释迦牟尼佛，再往下是大日如来，再后头是虚空藏如来。喔，门口还有四大天王像！这儿真有格调……看来住着的，也是个修持的主儿。
“对哦，这位的元神本体还在欲界天，他呀是那位在人间这个时空点的一个分灵转世。你看，这么好的物质条件、修持条件，全是因为分灵转世的业报身共享了本体的福报。”
惊叹修持资粮的同时，王小船瞅见一个人歪歪斜斜地躺着打王者荣耀。Doule Kill!王小船就这么看他打了一个下午，懒懒散散的。“诶？他为什么放着这么好的修行资粮不用，反而在玩呀？”
系统说：“这就是欲界天生灵的毛病咯，因为在天界福报太好了，享乐惯了，所以容易懈怠放逸。一切佛的报身，都是在色界中成就。欲界里必须转了色身，才能成就。无色界中也不易成就报身。释迦牟尼佛在人间成佛，那是化身示现成佛，还不是报身成佛。”
“所以这就是‘下劣精进’咯？如果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态度来修持，希求上智，那恐怕……不太行。”
“当然不行了。诸佛菩萨于无量劫中积集善根，于其长夜久修梵行，得深法忍，哀悯一切诸众生故。大慈悲心方得现前。”随着系统说，王小船被青天悟道系统带到了一处。这里正下着皑皑白雪。呵！可真冷呀！王小船瞅见一个人正面对石壁坐着。她飞快转动脑子，死脑子，快想！这是哪个公案现场？
大雪天，又面向石壁，莫非是中国禅宗的第一代祖师——达摩禅师？这个面壁的人就这么一直坐着，也不管是晴是风是雨是雪。诶，还有一个和尚总是来看他，照料他。可面壁这位，就是不理他，也不管，就是面壁，坐着，诸事不理。
另一位也不生气，也没就此放弃。反而日日如此，朝夕承侍。
有一天，雪下得真是特别大，鹅毛大雪，这个冷好像要深入到骨髓里面一样。那个来照料的和尚就这么一直跪在雪里，就这么一动不动，雪都要没过他的膝盖了。
王小船瞅着，这古人对自己可真狠，起来不嘚得老寒腿啦？里面那位也起了恻隐之心，慢慢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出声问询道：“你久立雪中，当求何事？”
那位跪着的，哭着讲：“惟愿和尚慈悲，给我讲成佛的心法吧！”
面壁那位又说：“诸佛无上妙道，旷劫精勤，难行能行，非忍而忍。岂以小德小智，轻心慢心，欲冀真乘，徒劳勤苦。”意思呢，就是诸佛无上妙道，是累劫精进勤苦地修行，行常人所不能行，忍常人所不能忍，方证得的。岂能是小德小智、轻心慢心的人所能证得？若以小德小智、轻心慢心来希求一乘大法，只能是痴人说梦。徒自勤苦，不会有结果的。
跪下那位一听，为表求法的决心，拿起随身带的刀子，咔嚓一下把自己左臂给断了。这个断臂决意求法的，就是后来的二祖慧可。面壁这位，就是一祖达摩。
达磨祖师一瞅，心一惊，没想到这娃想也不想就这么干了。知道这是个盛法之器呀。于是就说：“诸佛最初求道，为法忘形。你今断臂在我跟前，也效法诸佛，砍断自己的手臂，有这样的求法决心，必定能成。”
慧可就问：“诸佛法印，可以从听而得吗？”
达摩讲：“诸佛法印，非从人得，是以心印心。”
慧可听了很茫然啊：“我心静不下来，希望老师你能给我安这个心。”
达摩讲：“行，你拿来，我给你安。”
慧可沉吟了好久，回答道：“觅心，了不可得。”
达摩于是回答道：“我与你安心咯！”
慧可听了，豁然大悟。师父让我把心拿出来，可是并没有一个实在的心可得，也没有一个实在的“不安”可安。安与不安，全是妄想。
慧可禅师悟以后，一直留在达摩祖师的身边长达六年之久。后继承了祖师衣钵，成为禅宗的二祖。
王小船喃喃自语道：“诸佛无上妙道，旷劫精勤，难行能行，非忍而忍。岂以小德小智，轻心慢心，欲冀真乘，徒劳勤苦……”又顿了顿讲：“那么打王者那位，可怎么办呀？”
系统答说：“他呀，自有他后头的因缘要走咯。欲界天的生灵，习气上重享乐，易放逸。若是想速证菩提，怎么的至少也得达到废寝忘食的地步才行。百兽之中，狮子为王。狮子何以会是百兽之王？因为狮子搏物，全神贯注。眼里只有猎物，使出全副力量，全力以搏，专心致志！”
王小船又问：“那什么叫‘不于少法，以不于作重恶众生，生悭（qiān）法心’？”
“这讲起来，是两个情况哦。不于少法，生悭法心。自己得到一点点，当成个宝贝一样，不肯告诉别人。你知道扫帚的故事不？”
佛在世的时候，有一个徒弟叫周利槃陀伽，那是笨得不得了。笨到什么地步？别说《金刚经》念不来塞，连个阿弥陀佛都不会念。没办法，佛最后只能叫他念“扫帚”两个字。他念了“扫”，忘了“帚”，念了“帚”，忘了“扫”，学了好多年才会念。
可是后来他的神通最大，还救了几次佛的命。一次佛被外道加害，魔王把山压过来，周利槃陀伽在后面一指，就把山推开了。那个气功真算到家了，有大神通，就是念扫帚念出来的。
但最开始他不是这么厉害的，最开始真的笨的要命了。他来拜师的时候，年纪已经很大了，这些师兄阿难呀，须菩提呀，舍利子呀，都挡住不准。他就在山门外大吵，佛在里边打坐听到了，出来问大家，为什么不让他出家！这些大弟子们都有些神通，说观察过这个人，五百生以来都没有跟佛结过缘，无缘出家。
佛就骂他们了：你们啊，就只晓得当罗汉，神通只通到五百生。五百生以前他是什么你们知道吗？五百生以前那一世他是一条狗，与我有缘。它跑到一个地方吃大便，那个茅厕叫做吊足楼，很高的，人在上面大便，从很高的地方掉下来到茅厕底。
这只狗到这个地方来吃大便，上面大便掉下来，正好掉到它尾巴上。这只狗吓得掉头就跑，跑到一个古塔，是个有道罗汉的墓。狗看到这个古塔就要翘尾巴屙尿，一甩，大便就甩到这个罗汉的坟堆堆上去了。佛讲：他啊，当时就是以这个大便供养我，所以跟我结了缘。那个塔，就是那一生修到独觉佛的骨灰塔。
就这么地，佛就收了这个笨蛋徒弟。那为什么他会这么笨呢，怎么教都教不会？这就要从他以前世说起了。以前有一世里，他是个大法师，在那个时候很有名气。周围很多人慕名而来，请他做老师。他也收了很多学生，学生对自己也很恭敬。
可他做法师时候有个毛病，觉得自己学法好不容易学来的、悟到的，凭什么告诉你们呀！于是就光享着学生们的供养，就是想尽办法藏着掖着不教。好！这就是‘于少法，生悭（qiān）法心’，所以做周利槃陀伽这一世一开始，笨得不得了，教也教不会。就是‘于少法，生悭（qiān）法心’所得的果报。
不于作重恶众生，生悭（qiān）法心。像对寻常众生，我们没有爱憎心，对他们无所谓的。但假如这个众生跟你有很深的触缘，大坏蛋，你恨他都来不及哦！还给他讲法救助他？开什么玩笑哦！都恨不得他立马死去。恨不得他在生死苦海里面永远脱不出来！佛讲，不可以哦，诸法如幻嘛，非触缘是幻，触缘就不是幻了？不要较真嘛。所以讲：‘不于作重恶众生，生悭（qiān）法心。’就算他在幻法里面很可恶，伤害了你。但你不要当真嘛，不要忘记第一义嘛，不要被这个幻法骗走嘛。一生嗔恨心，生这个悭（qiān）法心出来，个么好了哇，又要再跑到轮回里滚来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