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痛多付了两千多日元,丰川祥子为自己和若叶睦争取到了一个独立的泡澡间。
虽然这笔钱的数额并不多,可对于一个将生活的重担抗在肩膀上的普通少女而言,把它用在单次日常洗浴还是过于奢侈了些——如果是曾经的丰川集团大小姐,支付这两千多日元再轻松不过,可如今的丰川祥子已然离开家族,决定一个人照顾丧偶的父亲,自然不能再同过去一样出手阔绰。
只是因为今天若叶睦在,从小享受着优渥条件的她跟着自己一起到公共浴室泡澡已经是头一次了,要是连一个独属于她们的小浴池都没有,那自己未免太失败了。
来之前,丰川祥子甚至做好准备了,如果没有独立泡澡间,就拉着若叶睦找家酒店开个钟点房洗澡。
热气腾腾的小型浴池,丰川祥子坐在靠池壁的位置,任由暖流漫过身体,原先散在肩膀两侧的蓝发被扎成丸子头。
“睦...”
今晚的她已经毁掉了CRYCHIC,泡在浴池里只觉得心乱如麻。
不过丰川祥子不明白,为什么若叶睦会抛下还在训练室的大家,跟着自己来到这里。
灯、素世、立希,她们会怎么想?
睦冒着雨过来...是因为同情她吗...
想到这种可能,丰川祥子并拢双腿,手臂环过膝盖抱着,低声开口。
“睦当时为什么要说,我从没觉得玩乐队开心过。”
那一次,CRYCHIC全员在卡拉OK的时候,睦明明是第一个唱歌的人,她明明也有在笑。
怎么看,那天的睦应该都玩得很开心吧。
听见丰川祥子的询问,一样将浅绿色长发束好,坐在离蓝发少女不过几公分距离,伸直手臂就可以直接触碰到对方胳膊的若叶睦垂低眼睛,望着漫过双腿的浴池。
藏在最心底的话被墨缇丝轻而易举地说出口,若叶睦乖巧放在双腿上的手下移,触碰到圆椅的边缘,视线完全落在眼前的小电视上。
“吉他...无法歌唱?”
丰川祥子闻言愣了愣,接着出声。
“可是,睦的演奏明明很棒啊。”
哪怕抛去对彼此的身份滤镜,不加任何吹捧,丰川祥子依旧认为若叶睦的吉他水平非常高,甚至已经快要达到职业级的标准。
这样的演奏水平,都不算让“吉他”歌唱吗?
听到丰川祥子的话,墨缇丝摇摇头,模仿若叶睦的声线回应。
只是照着曲目死板演奏,严丝合缝地按压拨弦根本谈不上让吉他歌唱。
甚至在某一个瞬间,若叶睦钻死胡同一般地认为那是属于模仿者的才能,是不属于她自己的东西。
“......”
难道睦的意思是...她没有办法通过吉他,演奏出属于自己的情感?
所以在《春日影》演出结束的时候,大家的情绪都那么激动,唯独睦并没有什么表情。
倘若是曾经的丰川祥子,或许会像当初帮高松灯一样,在只有两人的夜间天桥上大喊,“我好想成为人类”,以绝对的行动力帮助若叶睦解除心结。
即便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做到,丰川祥子都会先行动起来。
但是今天,情绪完全跌落至低谷的她也不知道究竟如何做才能让若叶睦手中的吉他歌唱,也暂时没有那么多的精力思虑其他。
丰川祥子此刻最想做的实际是把头埋到水里,让热气腾腾的水淹没自己,然后什么都不想。
逃避可耻,但对于丰川祥子而言的确有用。
“小睦应该不会埋怨我把这件事告诉祥子吧?”
“......”
原来,这样的话可以那么轻松地就讲出来吗?
被墨缇丝轻轻搂住的若叶睦没有动作,只是继续听着对方在自己的耳边嘀嘀咕咕。
反正从记事以来,她们都是这么相处的,对比墨缇丝的活泼,若叶睦更擅长沉默。
“看来小睦没有在生气啊。”
话音落下,墨缇丝迈开腿快步走到若叶睦跟前,遮挡住她看向小电视,或者更准确一些说,是看向丰川祥子的目光。
小睦这家伙真是的,总是盯着祥子看个不停,又忘记自己是怎么被她伤害的了。
内心对于丰川祥子的观感再次下降,准备继续演戏的墨缇丝收拾好心情,避免自己的情绪影响到接下来的演出。
只是丰川祥子自己一个人突然发布退队宣言,那么所有的罪都会被她所背负,本就已经心力憔悴的她能否承受得住这份打击在知道内情的若叶睦看来是一个未知数。
所以,她开口了。
“我...从来没觉得玩乐队开心过。”
但若叶睦没想到的一点是,她那一句想要为丰川祥子分担压力的话,却成为了杀死CRYCHIC的关键一刀,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祥很痛苦。”若叶睦说。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直到Mujica成立,那场名为CRYCHIC解散的雨也从未离开过若叶睦和丰川祥子的头顶。
听到若叶睦的话,墨缇丝鼓了鼓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在若叶睦被外界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来气来的时候,在她感到寂寞或悲伤的时候,在她需要有人帮她一把的时候,莫提斯便会出现。
无一例外。
“放心吧,小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