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幽蓝色的光芒逐渐熄灭。
季弘收回手,身上异常的地方逐渐退化,直到变回人类皮肤的质感。
“出来吧,灯。”
他对着二楼那片阴影处喊了一声。
灯慢慢地走了出来。她的脸色苍白,手有些发抖。
“都看见了?”
“嗯。”
灯点了点头。
“那就别过来了。”
季弘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我现在……状态不太好。我怕控制不住。”
刚杀完同类,那种破坏欲和食欲正处于最巅峰的时刻。哪怕理智已经回笼,却依旧危险。
灯停下了脚步。
但也仅仅是停了一下。
下一秒,她迈开腿,固执地朝着那个满身血腥味的人走了过去。
甚至比刚才还要快了一些。
“别过来!”
季弘吼了一声。
为了逼退她,他抬起手。五指瞬间异化,直直地指着那个正在靠近的少女。
那是一双属于怪物的爪子。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灯没有停。
她走到了季弘面前,伸出手,握住了那只利爪。
原本锋利如刀刃的指甲,在触碰到灯手的瞬间,迅速软化,最后变回了普通人类的手指。
“果然,季君是不会伤害我的。”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季弘看着自己的手,有些无法理解。
“你刚才也看见了。那个怪物是什么东西。我是怪物,是和它一样的东西。”
“不对。”
灯摇了摇头。
她伸出手,抓住了季弘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腕。
“怪物才不会给我做粥。怪物也不会带我去看月亮。怪物更不会为了保护别人暴露自己。”
“季君就是季君。”
这种毫无道理的信任让季弘感到一阵烦躁。
“你太天真了。”
他反手扣住灯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拉向自己,强迫她看着那双非人的眼睛。
“刚才和它厮杀的时候,我很愉快。”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而且当它求我吃了它的时候,我也心动了。”
“只是想罢了。”
灯把脸颊贴在他的手心蹭了蹭,抬头看着她一直很喜欢的绯红色的眼睛。
“能克制住,就很了不起。”
季弘看着她,一时间失去了语言功能。
“我帮你只是为了能力。为了变成人类。”
“嗯。能变成人类真让人羡慕啊。季君总是能做得到我做不到的事情。”
季弘的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那股一直被死死压抑的渴望终于决堤了。
他低下头,狠狠地吻了上去。
“唔……”
灯发出了一声闷哼。
力气太大了。
下唇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大概是被咬破了。
一股铁锈味在两人的口腔里蔓延开来。
不仅仅是在接吻。
那是血液的交换。
季弘贪婪地吞咽着属于灯的味道,也将自己的血顶入了她的口中。
灯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样的侵袭,无意识地抓紧了季弘胸前的衣服。
良久。
季弘才慢慢松开了她。
两人的呼吸都乱得一塌糊涂。
季弘伸出舌头,舔去了嘴唇上沾染的一抹血迹。
“是你先诱惑我的,灯。”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故作凶狠。
“你已经逃不掉了。”
灯微微喘息着,眼神有些迷离。
“?”
“我的血已经进去了。”
季弘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红肿破皮的嘴唇。
“它会伪装成你身体的一部分,潜伏在你的血液里。哪怕你回到了原来的世界,哪怕隔着无尽的时空。你也脱离不了我了。”
灯眨了眨眼睛。
那一瞬间,她想起了关于怪物、诅咒、潜伏等的可怕词汇,又迅速被她自动过滤,最后只剩下了一个意思。
不管去哪里,都分不开。
“一辈子?”
她问。
“嗯。”
季弘看着她。
“一辈子。”
灯的嘴角慢慢扬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那种笑容带着一点令人心悸的满足。
就像是终于把心爱的东西收藏好,永远锁进了盒子里。
“嗯。那就逃不掉好了。”
“……”
这次轮到季弘沉默了。
“那……”
她仰起头,凑了过去。
“可以再亲一下吗?”
他低下头,这一次动作轻了很多。
那种暴戾的气息慢慢散去,只剩下沉默的温情在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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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
两人挤在一张还算完好的长椅上,靠在一起。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那摊还没来得及清理的血迹照得有些刺眼。但这一刻,竟然有一种诡异的宁静。
“季君之前说的,以后能再见面,是怎么做的?”
灯靠在他的肩膀上。
“手串里面也有我的血,等你回去之后,我会尝试感应它。如果运气好的话,或许能通过它分出我的一部分意识过去。”
“然后呢?”
“然后慢慢培养。那个世界的规则和这里不一样,可能需要很久,把那滴血培养成一个完整的人形。”
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培养成人啊……”
她想了想那个画面。
在自己的世界里,养着一个季君。
虽然听起来有点奇怪,但如果是季君的话,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
突然。
“那能不能……”
灯坐直了身体,转过头看着季弘的侧脸。
“能不能放弃这个世界?”
“嗯?”
季弘睁开眼。
“季君不是想变成人类吗?在这里很危险吧,还要打架,还要随时担心被别人发现。”
她有些语无伦次。
“既然季君也能在那边变成人。那就安心地待在我的世界不好吗?”
“那个世界很安全。”
灯认真地掰着手指头数着。
“有白瓷一样的月亮。有天文台。有好多好多石头。”
她抬起头,那双粉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季弘的脸。
“还有,我。”
她认真地看着季弘。
“我会养你的。”
“我可以……把季君藏起来。或者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养你。我有攒钱的……虽然不多……”
她越说声音越小,似乎也觉得自己这个提议有些异想天开。
一个异世界的人,怎么可能说走就走呢?
而且季弘在这里有旅馆,有基业,有属于自己的朋友。
季弘沉默了。
在这里,他是位于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是拥有漫长寿命的兽,是系统的宿主。
去了那边,是一个异类,连合法身份都没有。
但是。
“好。”
季弘听见自己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