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你的脚步,挥剑从来不是两个胳膊的事!你要做的是躲开对方的武器,然后用手中的剑刃去斩击他最为柔软脆弱的部分,迟钝僵硬的双脚会让你像一个木桩一样可笑而愚蠢,对,向后迈步,迈开你的脚。”
坐在木桶上的萨莉丝用一种颇为严厉的语气对着凯兰指指点点,督促着他挥舞手中的剑刃,在月光之下斩出一道又一道的冷光,而他此刻也早已大汗淋漓,流出的汗水甚至将单薄的衬衣都粘在了皮肉上,却依旧不敢有丝毫懈怠。
“你的腰是灌了铅吗?记住,挥剑不仅仅是两个胳膊的事,是你的整个身体都要动作起来!”
凯兰被说的狗血淋头,却也只能唯唯诺诺,过滤那些奇奇怪怪的讽刺……毕竟尽管语气严厉了一些,但对方却是真心为他着想,称得上知无不言。将那些利刃厮杀的智慧毫无保留的教授给他……这原本是无比珍贵的智慧和经验,可能一辈子都要埋在暗精灵的心里,现在他却能轻而易举的学到。
已经强壮了不少的手臂带动着那快有一人高的利刃在甲板上闪烁,每一次撕裂空气都会发出骇人的尖啸,飒飒冷光顺着月亮不断流转,在一次大角度的变线斩击之后,他终于气喘吁吁的停下了自己的动作,将斩剑支撑在甲板上,一滴热汗顺着下颌滴落在灰尘之中。
“如何?”
“……勉强过得去。”
萨莉丝努力想要让自己面无表情,但还是露出了一点蛛丝马迹,让凯兰微微一笑:
“看来我学的还不错,否则你可不会这么嘴下留情。”
暗精灵纤细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随即松开,然后有些刻意的转头看向旁边的夜空……让凯兰表情微妙的挑了挑眉头,随后将剑靠在了船舷上伸了一个懒腰:
“那我就先去休息了。”
“别忘了睁开一半的眼睛,小心被人割了喉咙。”
清冷的声音飘来,凯兰离去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有些无奈的回头:
“一个莫拉希尔式的忠告?”
“你可以这么认为。”
“那好吧。”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就向着船舱里走去,那里有一张吊在两侧柱子上的绳网吊床。头顶传来闷雷一样的呼吸声,体型庞大的狮鹫将自己的脑袋蜷缩在羽翼之下,睡得正香甜。
……………………
“你想要跟我学习射箭?”
木精灵皱起眉头,虽然半张脸都被面巾遮住,但还是能从那对漂亮的眼睛里察觉出一丝古怪的情绪,修长秀气的眉毛都微微挑了一下。
角种们的弓制作粗糙,但好在这种简单的武器本就不需要什么特别的技术,只要小心别把背部的纤维层弄断就好。形状也是最简单的中间粗两头细的棍状,末端则各插着鹿角的尖端用来加固挂弦口,力道也恰到好处,不像木精灵的强弓一样难以操纵,总的来说,正是他们需要的那种武器。
“……可以,至少你们学会了,也可以射杀几只带角杂种。”
“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凯兰笑着眯起眼睛,然后挥了挥手,远处的雅科鲁夫就从船舱里搬出了一个粗糙的靶子……这个意志坚强的汉子在发现最后的希望破灭之后,也变得沉默寡言起来,就算开口也满是对角种们刻骨咬牙的仇恨,时常红着眼睛在角落里一个人呆着。
而他手里的这个靶子,是用船舱里找到的一些废旧绳索盘绕在一起制成的,互相之间用麻线缝合,一共用了4层,箭矢很难穿透,正好可以摆在船尾用来当作箭靶。
“我们可以用这个靶子来练习,反正现在也不缺少食物,船在借助风力航行的时候,正好借助这个时间点来做其他的。”
木精灵点了点头,然后伸手从身后的功能上取下自己的长弓,两侧那优雅的反曲弧度彰显着这把武器不俗的力量:
“那就去选一把自己能控制的弓,我们现在就开始。”
……………………
拉满的强弓积蓄着惊人的力量,在手指松脱之后,两侧的弓梢像蛇一样弹起,驱动着上面的箭矢凶狠的钻出,嘭的一声,轻松的贯穿四层棕绳盘绕而成的靶子,甚至尖端都钉入了后面的船舱木板。
所有人都惊叹的看着木精灵在他们面前展示令人眼花缭乱的射术——拇指勾弦,两指勾弦,三指勾弦,正手射,反手射,背身射,回身射……甚至还有在栏杆上跳跃的时候,回首一箭射中下方的草靶,完全不拘泥于形式,在任何空间,任何地点都可以随心所欲的射出手中的箭矢,然后击中自己想要击中的目标,优质的硬皮手套很好的保护了拉弦的手指。
凯兰几乎可以想象到这位大师是如何在错综复杂的丛林里跳跃、躲闪、隐藏出击。然后将一支又一支的箭矢送进角种要害的……想要对付一样个这样的好猎手,他们肯定要付出惨重的代价。同时他也有一些理解为什么那些杂种会气急败坏的动用大血法直接摧毁整片森林了……毕竟这样的猎手在那一个森林里可能有一堆。
愿意前来训练的一帮人排列在船只的甲板上,闻言纷纷试着拉弓。凯兰也同样端起了手里的长弓,旁边的雅科鲁夫更是驾轻就熟,射箭行云流水,眨眼之间就已经将箭矢钉在了靶子上,显然他作为曾经的弓箭手,并没有因为这段时间遭遇的虐待和囚禁荒废技艺。
他将箭杆搭在自己的左手指关节上,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夹住箭尾,前手推,后手拉,缓缓地将这张长弓张开,然后沿着箭杆的延长线去瞄准前面的靶子,呼吸混乱的前一刻便松开了手指——
嗖!!噗!
“拙劣不堪,看来我对你们的期待太高了。先从最简单的把箭尾扣进弓弦开始,像你们这个样子迟早会用弓把自己崩死。”
“没错,翻弓打死牛嘛……”凯兰略微有些感慨的扣上了第二只箭矢,正准备再次开弓射箭。一只有力的手却已经从旁边伸来,修长的手指扣住他的手肘,向外微微翻了一点,一种草木的清气扑鼻而来。
“记得让自己前手和肩膀保持稳定,这里是你是否能射准的关键,稍有偏差就不能命中。”
他连忙保持住这个动作,然后又立刻感受到自己的手肘也被微微向后抬了一下,背部更是被重重的拍了一掌,让他差点松开弓弦,细细的发丝扫动着他的后颈,让他的后颈发痒。
“挺直你的背,想象你的前手和肩膀以及胸膛是一体的,是用钢铁锻接而成的架子,用你的腰来调整,这里要足够灵活和精准,你的后手只是一个释放的装置,就像弩的机括一样,需要足够干脆利落,不产生任何多余的干扰。”
“你之前绝对学过射箭,初学者很难像你一样熟练,他们大多会尝试用两根手指捏住箭来射击,而不是把手指扣在弓弦上。”
凯兰由衷的庆幸对方戴着面巾,没有让那温热的呼吸感吹到自己脖子里:
“学过一些,但也只是略微熟悉罢了,甚至都没法射到一只兔子。”
“确实,你还是很拙劣,但却有机会可以到达更高的地方。”
似乎终于对他的姿势感到满意,木精灵悄无声息的退开,硬皮靴子在地面上行走的时候,几乎不会发出任何声音。有的时候甚至会让人觉得她是一个游荡林间的、存在感稀薄的鬼魂。
“直接松手。”
凯兰松开自己的手指,而那支箭矢则准确的钉入了靶子的中心,没有一丝偏移,就好像天生就长在那里一样。
………………
深夜的船上并不怎么安静。毕竟永不停息的海浪,永远会前仆后继的扑上岸边,形成一种宏大的几乎要淹没一切的声音。但船上的大多数人都已经陷入了沉睡,只留下两个人站在船首和船尾,警惕着周围的风吹草动,防止他们被突然袭击。
今天这头大家伙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抓来一足有一人高的鱼,头部长着像刀刃一样的锯齿,有着光滑透亮的皮肤,肉吃起来甚至是脆的,在锅里用油煎过之后更是香气扑鼻,让所有人都大饱了口福。
而就在这样的一个夜晚,在不断传来鼾声的吊床当中。却有一个男人正悄悄的睁开自己的眼睛,胡子拉碴的脸上正不断的抽搐,小心翼翼的探听着周围的动静。直到确定没有一个人醒着之后,才慢慢的坐起身来,将自己的脚探到了地上。
黑暗之中,只有旁边窗户上照射进来的月光提供着一丝亮度,隐隐约约能够看清周围的轮廓。其他人的呼吸声不断传来,伴随着一两句梦话和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的声音,只有他这个蹲在地上的影子格外透露出几分诡异,就好像一条黑色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