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你今晚睡在这吧。”丰川祥子拉开玄关旁边的帘子,露出一张干净整洁的单人床。
高松灯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显得有些拘谨:“这……这是小祥的床吧?我睡了,小祥怎么办?”
“没关系的,你是客人。”丰川祥子的声音虽然带着疲惫,却异常柔和。
她一边说着,一边翻找出被褥,蓝色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摆动。
“我在你旁边打地铺就好。榻榻米上也很舒服。”
“谢谢……”高松灯小声道谢。
就在这时,脚边的插座处电光一闪,音石明就出现在了二女面前。
“嗨,我回来了。”
“呀!”丰川祥子正抱着被褥,被吓得轻呼一声,手一松,被褥差点掉在地上。
“抱歉,吓到你了。”音石明注意到丰川祥子拿出被褥,“你们是准备睡觉了吗?”
“洗完澡就睡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格外疲惫。”丰川祥子的脸上疲惫之色难以掩饰。
“也是,今天发生了太多事,辛苦你了。”音石明伸出手,想接过她手里的被褥,“我来帮你铺吧,你先去洗澡放松一下。”
“不要。”丰川祥子却侧身避开,眉头微蹙,“兄长大人你自己看看,身上又是灰又是土的,先把你自己弄干净再说。”
“嗯……毕竟在地上滚了好几圈。不过,说起来,灯你为什么身上一点也不脏。”
“我……我也不知道。变成这样之后,好像……就不会变脏了。”
“定格在那个死亡前的瞬间了吗?”音石明若有所思地喃喃道。
“兄长大人,你……”听见音石明提到高松灯那天的遭遇,丰川祥子本来想打断,却发现她脸上并没有出现痛苦的神情,只是有些懵懂和好奇,仿佛在讨论一个与自己有些关联的客观现象。
“很方便呢……”高松灯轻轻附和。
丰川祥子一时语塞,只能轻轻叹了口气,将被褥在玄关前的榻榻米上铺好。
“我先去洗澡了……”
很快,浴室里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明,晚上你在哪里睡?”高松灯询问道。
抛开“丰川祥子哥哥”的身份,在她死后这段孤寂的迷途时光中,音石明是第一个将她从中带离的人。
某种雏鸟破壳般本能的依赖与亲近,正在她心中悄然滋长。
“我在里面睡,”音石明指了指室内,“一个人睡会害怕吗?”
高松灯点点头,神情清澈而脆弱:“要是……要是睁开眼,发现你和小祥都不见了……”
她心情低落地垂下头,这些天在城市流浪,让她对孤单格外抗拒,对温暖格外憧憬,却又害怕这份温暖只是昙花一现。
音石明从口袋掏出之前高松灯给他的幽灵硬币,“不是说好了吗?始终有缘。”
“那……那么,能一辈子吗?”高松灯抬起头问道。
“一辈子的话……有点难度啊。”音石明装作苦恼的样子。
闻言,高松灯眼中刚刚亮起的一点微弱希冀迅速黯淡下去,她又慢慢地、失落地垂下了头。
音石明不再逗她,语气变得认真而坚定,“我不是早就承诺过,会想办法解决你身上的问题吗?如果我真的让你复活,那么,你作为‘幽灵’的这一辈子,不就自然而然结束了吗?而作为人类的‘一辈子’将会重新开始。”
高松灯困惑地眨了眨眼,似乎被这个逻辑绕住了:“一辈子……也会结束吗?”
“现在想这些还太早了,总之放心吧,在完成承诺之前,我是不会消失的。” 音石明笑了笑,将硬币收回口袋,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高松灯仔细地看着他,像是要把这份承诺刻进心里,许久,才轻轻点了点头:“嗯……”
三人依次洗漱完毕,躺在了被窝里,狭小的出租屋内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小祥,你还在吗?”床帘另一边传来高松灯软糯的声音。
“我在。”丰川祥子强撑着疲惫感,偷偷打了个哈欠,立刻回应道。
“嗯……”小企鹅似乎安心了些。
短暂的寂静后,祥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兄长大人,你睡着了吗?”
“还没。”音石明倒是不困,自从重新激活替身后,他的精神力正在不断恢复,预计到明天早上,应该就能恢复到jojo世界的巅峰状态。
“你说的【心锁】是什么?”丰川祥子问出她纠结的一晚上的问题,她虽然看不见替身,但是从音石明的表情看出,这个叫【心锁】的替身似乎和她有关,而且给他带来的很大困扰。
“【心锁】啊,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音石明侧着身子,脸朝向玄关,刚好能看见祥子蓝色的后脑勺。
“是不能告诉我的事情吗?”丰川祥子问道。
“倒也不是,【心锁】能将人的愧疚具象化,变成挂在胸口的锁。我思来想去,能让我产生愧疚的人,只有祥子你。”
“但是我看不见你们所说的替身,”丰川祥子小声说道。
“也许是由于某种特殊原因,你能发动它的能力,却不是它的替身使者。”
“好难懂啊,”丰川祥子皱眉,“如果是因为对我的愧疚,是不是只要我说‘原谅你了’,它就会消失。”
“如果只是这样应该不行,需要我心中的愧疚真正消失,【心锁】才能消失。”
“兄长大人……”丰川祥子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你还真是……贪得无厌啊。”
音石明微微一愣。
“难道非要我亲口对你说:‘哦,我亲爱的哥哥,请你千万不要对那个辛苦打工养了你一年、放弃了乐队和朋友、从大小姐变成庶民的妹妹,感到任何一丝一毫的愧疚哦!’——只有这样,你才能心满意足,才能放过你自己吗?”丰川祥子冷冷地说。
“啊这……”音石明被妹妹直白的话噎住,“其实放着它不管就行了,【心锁】只有不变大就没什么影响。等我真正补偿你之后,它自然会消失了。”
“兄长大人打算怎么补偿我?是努力赚钱,让我重新过上大小姐生活?或是在我面前痛哭流涕,承认不应该害得我放弃乐队?”
“应该是前一种吧,后者你知道的,不是我的风格。”音石明在心中加上一句,努力赚钱就算了,我的偶像是二乔,字典里就没有努力二字。
“我不可能会坐视你被赶出丰川家,这是身为妹妹的骄傲。至于……让Crychic解散,就像睦说的那样,我是一个以自我为中心、倔强又别扭、无可救药的人。明明有更好的处理方式,却让大家不欢而散。”
丰川祥子的语气变得温柔;“所以,兄长大人,不必感到愧疚,我不是为了看到你痛苦才留在你身边的,如果你不能因为我而感到幸福,才是我身为妹妹的失职。”
“正是因为无法把你的好意当成理所当然,我才会这么愧疚啊……”音石明看着祥子的方向,“理所当然也是值得被珍视的。”
“真是高高在上呢,兄长大人,”丰川祥子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微颤。
她将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才不需要你的愧疚……”
“谢谢你,祥子。”
“不客气,兄长大人。” 枕头里传来含糊的、几乎听不清的回应。
昏暗的出租屋内,无声地,音石明胸口的【心锁】悄然松开……
二人陷入了漫长的沉默,就在这令人安心的沉默几乎要让疲惫的祥子沉入梦乡时——
“明,小祥,你们还在吗?为什么不说话了……”
忽然,灯怯怯的声音打破了宁静的氛围。
“噗呲——”音石明低笑出声。
丰川祥子掀开被子,帮灯拉开帘子,让她能看见睡在旁边的自己。
对上小动物般的视线,丰川祥子温柔地说,“我和兄长大人就在你旁边。”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