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第一个周末，天气忽然转凉。
我裹着外套站在“Grand Blue”门口，看着海面发呆。
风很大，浪很高。
天空是那种冷冷的灰蓝色。
“站这儿干嘛？”
千纱从店里走出来，递给我一杯热茶。
“谢谢。”我接过来，“在看海。”
“好看吗？”
“嗯。”
她站在我旁边，也看着海。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和冬天的气息。
“拓也。”
“嗯？”
“下周，我生日。”
我转头看她。
她没看我，继续看着海。
但耳朵好像有点红。
“什么时候？”
“周六。”
“想要什么礼物？”
她终于转过头，看着我。
“自己想。”
然后她转身回店里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自己想。
我喝了口热茶。
茶很暖。
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女生生日，该送什么？
二
晚上，我去了201室。
北原趴在地上看漫画，耕平在弹吉他——还是很难听，时叔在喝乌龙茶。
“拓也！”北原抬起头，“来得正好！我们在讨论周末去哪玩！”
“周末？”
“对！周六！去海边烧烤！”
“周六不行。”
“为什么？”
“千纱生日。”
屋里安静了一秒。
北原慢慢坐起来。
“千纱生日？你怎么知道？”
“她告诉我的。”
“她主动告诉你的？”
“嗯。”
北原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拓也……”
“怎么了？”
“你知道千纱从来不说自己生日的事吗？”
我一愣。
“什么？”
“她从来不说。”耕平放下吉他，“每年都是奈津华张罗。她自己从来不提。”
我张了张嘴。
“那今年……”
“她告诉你了。”时叔放下茶杯，“只告诉你。”
我看着他们三个。
北原的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情绪——不是嫉妒，更像是……欣慰？
“拓也，”他站起来，拍拍我的肩，“好好准备。这可是大事。”
“我知道，但是——”
“需要帮忙吗？”
我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
“……需要。”
“好！”他眼睛亮了，“交给我们！”
耕平叹了口气。
时叔默默掏出手机，开始搜索“女生生日礼物推荐”。
我看着他们。
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慌了。
三
周五晚上，礼物终于准备好了。
不是我想出来的。
是北原、耕平、时叔、奈津华集体智慧的结晶——
一本相册。
里面是我们这一年的照片。
第一次烧烤。
第一次野球拳——这张没放，太不堪入目。
做书架的下午。
生存游戏。
乒乓球赛。
还有无数个在“Grand Blue”喝酒的夜晚。
最后一张，是我和千纱的合照——奈津华偷拍的。
那天我们在海边看日落，她靠在我肩上，我看着镜头外的什么地方，两个人都笑得很自然。
“怎么样？”北原凑过来，“不错吧？”
我看着那本相册。
心里有点暖。
“嗯。谢谢。”
耕平在旁边补充：“照片是我挑的。”
时叔：“排版是我做的。”
奈津华：“封面是我选的！”
我看看他们。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拓也，”北原忽然认真起来，“你知道吗。”
“什么？”
“这一年来，千纱笑的时候变多了。”
我一愣。
“以前，”他看着窗外，“她总是一个人待着。不说话。不笑。看着海发呆。”
“现在呢？”
“现在还是看海发呆。”他笑了，“但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他转过头，看着我。
“现在她看海的时候，嘴角是弯的。”
我愣住。
耕平在旁边冷哼一声。
“肉麻死了。”
时叔默默举起手机。
但这一次，我好像没觉得肉麻。
四
周六下午三点，我站在千纱家门口。
手里拿着那本相册。
心跳得很快。
门开了。
千纱站在里面。
穿着毛衣，头发披着。
“来了？”
“嗯。”
“进来。”
她侧身让我进去。
屋里很安静。奈津华不在——她说要去买东西，但我知道她是故意的。
“坐。”
我在沙发上坐下。
她在对面坐下。
茶几上摆着茶和点心。
“那个……”我开口。
“嗯？”
“生日快乐。”
我把相册递给她。
她接过来，低头看封面。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她翻开第一页。
第一张照片——我们第一次去海边烧烤。北原在烤鱼，我在旁边看着，她坐在远处的石头上，看着海。
她抬头看我一眼。
继续翻。
第二张——做书架那天。我蹲在地上量尺寸，北原在旁边捣乱，耕平一脸嫌弃，时叔默默递钉子。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继续翻。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每一张都是这一年。
每一张里都有我，有她，有他们。
翻到最后一页。
那张海边合照。
她停住了。
看了很久。
然后抬起头。
眼睛有点亮。
“拓也。”
“嗯？”
“谢谢。”
她的声音很轻。
但很认真。
我看着她。
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忽然站起来。
走过来。
在我面前蹲下。
然后她伸出手。
抱住了我。
很轻。
很暖。
“谢谢。”她又说了一遍。
我愣了三秒。
然后慢慢伸出手。
抱住她。
屋里很安静。
窗外的海浪声很远。
她的头发很香。
“千纱。”
“嗯？”
“以后每年生日，都一起过吧。”
她没有回答。
但我感觉到，她在我怀里点了点头。
五
晚上，聚会在“Grand Blue”举行。
北原张罗的——他居然真的搞来了一个蛋糕，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千纱生日快乐”。
“怎么样！”他很得意，“我亲手做的！”
我看着那个蛋糕。
奶油涂得乱七八糟，水果摆得东倒西歪，字也写得歪歪扭扭。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很顺眼。
“不错。”千纱说。
北原的眼睛亮了。
“真的——！”
“嗯。”
“好耶——！”
他开始围着蛋糕转圈。
耕平在旁边冷笑：“又不是送给你的。”
“但我做的！”
时叔默默点蜡烛。
奈津华在旁边拍照。
野岛他们也来了，挤在店里，吵吵闹闹。
千纱站在蛋糕前，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
嘴角弯着。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开心吗？”
她转头看我。
火光映在她脸上，眼睛亮亮的。
“嗯。”
“那就好。”
她伸手，握住我的手。
“许愿吧。”我说。
她闭上眼睛。
烛光落在她脸上。
很安静。
很温柔。
然后她睁开眼，吹灭蜡烛。
“许了什么愿？”
“不告诉你。”
“为什么？”
“说出来就不灵了。”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然后她笑了。
那种很好看很好看的笑。
“但可以告诉你一部分。”
“什么？”
她凑近我。
很小声地说：
“和你有关。”
然后她放开我的手，去切蛋糕了。
我站在原地。
心跳声大得像打鼓。
北原凑过来。
“拓也，你脸红了。”
“没有。”
“有。”
“没有。”
“耕平你看，拓也脸红了！”
耕平看了一眼。
“嗯，红了。”
时叔默默举起手机。
我深吸一口气。
算了。
习惯了。
六
晚上十点，聚会散场。
我送千纱回家。
走到她家门口，她停下。
“就这儿。”
“嗯。”
她转过身，看着我。
月光很亮。
她的眼睛很亮。
“今天很开心。”
“我也是。”
“相册，我很喜欢。”
“那就好。”
她走近一步。
很近。
近到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
“拓也。”
“嗯？”
“那个愿望。”
“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我。
眼睛亮得像是装着星星。
“我希望以后的每一年，都能这样过。”
我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
她的睫毛轻轻颤着。
“我也是。”我说。
她笑了。
然后她踮起脚。
这一次，不是脸颊。
很轻。
很暖。
我愣住。
她已经退后一步。
“晚安。”
转身，推门，走进去。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
风吹过来。
月光洒在身上。
我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手机响了。
是北原的短信：
“拓也！送完了吗！回来继续喝——！蛋糕还剩好多——！”
我看着这条短信。
又看看那扇关上的门。
笑了。
然后转身，往回走。
今晚的月亮，真圆。
尾声
回到“Grand Blue”的时候，北原已经喝多了。
他趴在桌上，嘴里嘟囔着什么。
耕平靠在沙发上，眼镜歪在一边。
时叔还醒着，默默喝着茶。
“回来了？”
“嗯。”
我坐下。
他推过来一杯乌龙茶——真的那种。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今晚。”
我想了想。
“很好。”
他点点头。
没再问。
窗外，月光洒在海面上。
屋里，很安静。
北原忽然抬起头。
“拓也……”
“嗯？”
“千纱……开心吗？”
我看着他那张迷糊的脸。
“开心。”
他笑了。
那种没心没肺的笑。
“那就好……”
然后又趴下了。
我看着他。
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明明喜欢千纱，却比谁都希望她开心。
明明被拒绝了，却比谁都真诚。
“时叔。”
“嗯？”
“北原他……”
“他一直这样。”时叔说，“所以大家才愿意跟他混。”
我看着北原的后脑勺。
想起这一年。
想起那些乱七八糟的日子。
想起那个塌掉的书架。
想起那些喝醉的夜晚。
想起每一次他冲过来抱我的时候。
忽然有点懂了。
“拓也。”
“嗯？”
“你也是。”
我一愣。
“什么？”
时叔看着我。
镜片后面的眼睛，很认真。
“你也是我们的一员。”
我张了张嘴。
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举起茶杯。
“欢迎。”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举起手里的乌龙茶。
碰在一起。
很轻。
很响。
窗外，月光很亮。
屋里，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