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第一个周六，我收到了一条奇怪的短信。
发件人是陌生号码：
“木村拓也，下周日下午三点，伊豆综合体育馆，乒乓球对决。不来的是孙子。——湘南理工·岩田”
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三秒。
岩田。就是那个光头。
乒乓球？
“拓也——！”
窗户被推开——对，我住四楼，但北原不知道从哪搞来一架梯子，现在正趴在窗台上。
“你收到短信了吗——！”
“……你爬这么高就为问这个？”
“快说！”
“收到了。”
“我也是！”他翻进来，“耕平也是！时叔也是！”
他落地的时候趔趄了一下，但很快站稳。
“那家伙说要跟我们一决高下！乒乓球！”
“为什么是乒乓球？”
“因为上次生存游戏输了，不服气！”
我想起那个光头铁青的脸。
“所以就挑一个他擅长的项目？”
“对！”北原握紧拳头，“但这次我们有秘密武器！”
“什么秘密武器？”
“你！”
“……我？”
“你会打乒乓球吧？工科生不都挺会打乒乓的吗？”
“这什么刻板印象——”
“别谦虚了！”他拍拍我的肩，“我们调查过了！你高中是乒乓球社的！”
我一愣。
“你怎么知道？”
“千纱说的！”
我沉默了。
“所以，”北原眼睛发光，“这次靠你了！”
我看着他那张兴奋的脸。
“你们呢？”
“我们负责给你加油！”
“……那你们比什么？”
“比谁喊得大声！”
我深吸一口气。
“比赛是团体赛吧？五局三胜？”
“对！”
“你们三个不上场？”
“上场啊！”北原理所当然地说，“我们上场，然后输掉，然后你上场，然后赢回来！”
“……这战术谁想的？”
“我！”
我看着他那张骄傲的脸。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二
周日下午两点半，我们站在伊豆综合体育馆门口。
对面站着岩田和他的四个队友。
个个人高马大，手里握着乒乓球拍，眼神凶狠。
“来了？”岩田冷笑，“我还以为你们会逃。”
“谁逃了！”北原上前一步，“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伊豆的实力！”
“呵。”岩田看向我，“你就是木村？”
“……是。”
“听说你很厉害？”
“没有。”
“别谦虚。”他眯起眼，“今天我要亲手打败你。”
我没说话。
千纱从后面走上来。
“加油。”
她把一瓶水递给我。
我接过来。
“嗯。”
她的手碰了碰我的手。
很轻。
但我忽然觉得，今天好像也没那么紧张了。
三
第一局，北原对岩田。
三分钟后，北原0:3输掉。
第二局，耕平对岩田的副手。
五分钟后，耕平0:3输掉。
第三局，时叔对另一个光头。
四分钟后，时叔0:3输掉。
总比分0:3。
我们输了。
等等。
不是五局三胜吗？
岩田走过来，脸上带着胜利者的笑容。
“怎么样？连上场的机会都没有。”
我看着他那张欠揍的脸。
“你们不是五个人吗？”
“是啊。但你们只出了三个，就全输了。”
他身后的人笑起来。
北原蹲在角落里画圈圈。
耕平靠在墙上翻白眼。
时叔默默喝水。
“所以，”岩田走到我面前，“你没机会了。”
我看着他。
沉默了三秒。
“那打个赌吧。”
他一愣。
“什么？”
“我们加赛一局。我和你。我赢了，你请我们所有人吃饭。我输了——”
“输了怎么样？”
我想了想。
“输了，我请你吃饭。”
岩田盯着我。
盯了五秒。
然后笑了。
“有意思。”他转身走向球台，“来。”
四
乒乓球台边，围满了人。
北原蹲在球台一端，眼睛瞪得溜圆。
耕平难得紧张地看着。
时叔举着手机。
千纱站在我身后。
“拓也。”她小声说。
“嗯？”
“赢了请你吃烤肉。”
我笑了。
“好。”
拿起球拍，走向球台。
岩田已经在对面等着。
他握着球拍，表情认真。
“你确定要打？”
“确定。”
“输了可别哭。”
“你也是。”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轻蔑。
是认真。
裁判举起手。
“第一局，开始！”
岩田发球。
球飞过来，带着旋转。
我盯着那颗白色的小球。
想起高中时，每天放学后在社团活动室练球的日子。
那时候我只是个普通社员。
但有一件事，我做得比谁都好——
接旋转球。
手腕一翻。
球稳稳地回到对面。
岩田一愣。
他没想到我能接住。
回球。
我抽过去。
他接住了。
但质量不高。
我跨步上前。
扣杀。
啪。
球落在他的台面上，弹出去。
他来不及反应。
“1:0。”
北原跳起来。
“好耶——！”
岩田的脸色变了。
“再来。”
五
第二局，11:8，我赢。
第三局，11:6，我赢。
第四局，11:9，我赢。
总比分3:1。
我放下球拍。
岩田站在对面，脸色铁青。
他看着自己的球拍。
看着我。
“你……”
“高中打过两年。”我说，“普通水平。”
他的嘴角抽了抽。
“普通水平？”
“嗯。”
沉默。
很长久的沉默。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
是真的笑了。
“有意思。”他放下球拍，走过来，“木村拓也，我记住你了。”
“荣幸。”
他拍拍我的肩。
“饭，我请。所有人。”
“好。”
他转身，对着自己的人喊：
“走！请伊豆的吃饭！”
那几个人愣住。
“老大？”
“愿赌服输！”
他大步往外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我。
“下次，再来一局。”
我想了想。
“好。”
他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
六
晚上，岩田请我们在居酒屋吃饭。
北原喝多了——这次是真的喝多了——正拉着岩田称兄道弟。
“岩田——！你其实人不错——！”
“你喝多了。”
“没有——！我很清醒——！”
耕平在旁边冷笑。
时叔默默吃着烤串。
千纱坐在我旁边。
“手。”
我一愣。
她拿起我的手，看着。
“怎么了？”
“刚才打球，红了。”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确实有点红。
“没事。”
她从包里拿出一小管药膏，挤出来，涂在我的手上。
凉凉的。
“下次别这么拼。”
我看着她的侧脸。
居酒屋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暖暖的。
“千纱。”
“嗯？”
“谢谢。”
她没抬头。
但我看到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北原忽然凑过来。
“你们在干嘛——！”
“没什么。”
“我看到了——！牵手——！”
“没牵。”
“涂药——！”
“嗯。”
“啊啊啊——！好羡慕——！”
他又开始嚎。
岩田在旁边哈哈大笑。
耕平翻了个白眼。
时叔默默举起手机。
我看着这群人。
忽然笑了。
七
晚上十点，我送千纱回家。
走到她家门口，她停下。
“就这儿。”
“嗯。”
她转过身，看着我。
月光很亮。
她的眼睛很亮。
“今天打得不错。”
“运气好。”
“不是运气。”
我看着她。
“那是什么？”
她想了想。
“是你本来就很厉害。”
我愣了一下。
她继续说：
“只是你自己不觉得。”
我张了张嘴。
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走近一步。
很近。
近到我能看清她的睫毛。
“拓也。”
“嗯？”
“下次，别再说自己普通了。”
她的眼睛看着我。
很认真。
“……好。”我说。
她笑了。
然后她踮起脚。
在我的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快。
很轻。
但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退后一步。
“晚安。”
然后转身，推开门，走进去。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
风吹过来。
月光落在我身上。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那里好像还留着一点温度。
手机响了。
是北原的短信：
“拓也！送完了吗！回来继续喝——！”
我看着这条短信。
又看看那扇关上的门。
笑了。
然后转身，往回走。
今晚的月亮，真圆。
尾声
回到居酒屋的时候，北原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耕平靠在墙上，眼镜歪在一边。
时叔保持着喝茶的姿势，但眼睛闭着。
岩田坐在对面，居然也趴下了。
我走进去。
坐下。
拿起一瓶乌龙茶——真的那种——喝了一口。
窗外，月亮很亮。
屋里，很安静。
手机又响了。
是千纱的短信：
“到了？”
“嗯。”
“早点回去。”
“好。”
“今天很开心。”
我看着这四个字。
看了很久。
然后回复：
“我也是。”
放下手机，我看向窗外。
月光洒在街道上。
很安静。
很温柔。
我想起今天的事。
想起那颗飞来的乒乓球。
想起岩田的笑。
想起千纱的吻。
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北原忽然抬起头，迷迷糊糊地说：
“拓也……明天……还打球吗……”
“不知道。”
“那……后天呢……”
“也不知道。”
“那……什么时候再打……”
我看着他那张迷糊的脸。
笑了。
“他们想打的时候。”
他点点头，又趴下了。
我喝了一口乌龙茶。
窗外，月光很亮。
今晚的星星，好像比平时多。
（第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