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米外的高楼天台,夜风卷着寒意呼啸而过,将黑色的斗篷吹得猎猎作响。
渡鸦半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手肘撑着狙击枪的枪托,目镜里的十字准星死死锁定着庄园客房里的那道身影。
她的指节泛着青白,指尖扣在扳机上,却迟迟没有动作,耳麦里传来的呼吸声凭稳得进乎死寂。
“啧,那个废物果然又被勾引了。”
一声低骂从齿缝间溢出,渡鸦扯了扯兜帽的边缘,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淬着寒光的眼睛。
目镜里,洛克威尔那张脸正凑在赫的面前,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要凝成实质,那副色迷心窍的模样,看得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不得不说,那个女人的确好看。
一袭黑色礼裙勾勒出进乎完美的身段,乌黑的长卷发垂在肩头,衬得肌肤胜雪。
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尾的红眼影像是燃着的火焰,右眼下方的美人痣更是点睛之笔,清纯里透着勾人的媚意,偏偏眼底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像是一朵开在暗夜里的玫瑰,美丽,却带着致命的刺。
洛克威尔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世界蛇随手安插在这座城市里的编外人员,靠着倒卖军火和崩坏能药剂发家,手里沾了些血腥,就真把自己当成了人物。
结果是越来越张扬,明面上的慈善晚宴办得一场比一场盛大,暗地里的勾当却愈发肆无忌惮,连带着“衔尾蛇”教团的那些小动作都险些暴露。
灰蛇那个老狐狸,最是忌惮这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嘴上说着要协助他,暗地里却直接给了她一道密令——监视洛克威尔,一旦他有暴露组织的迹象,直接封了他的口。
想起灰蛇,渡鸦的心情就莫名烦躁。
那个家伙,简直是凯文的脑残粉,恨不得趴在地上舔凯文的靴子。凭日里在组织里作威作福,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结果所有的脏活累活,最后都得落到她头上。
还有胡狼那个疯女人,整天抱着那些实验体和崩坏能样本研究,嘴里念叨着什么“进化”“完美躯体”,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当然,最让渡鸦在意的,还是那个白袍女人——克拉普斯。
自从那个女人披着一身白袍,神神秘秘地将凯文从量子之海带回来,整个世界蛇就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彻底乱了套。
表面上看,凯文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领袖,是世界蛇所有人的信仰,可实际上,凯文对组织的事务向来是不闻不问,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执念里,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而那个白袍女,却在暗中悄无声息地渗透着整个组织。
她从不轻易露面,总是披着那件能遮住全身的白袍,连脸都藏在兜帽的阴影里,没人见过她的真面目。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像是带着某种奇异的蛊惑力,总能轻易说服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的成员。
比如胡狼,她们两个简直臭味相投,胡狼和她在一起就和磕大了一样,上次还要她从圣芙蕾雅绑个学生来做实验,亏她当时有任务拒绝了。
她还会时不时地找她搭话,语气亲昵得过分,那双藏在兜帽阴影里的视线,总是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渡鸦总觉得那个女人很危险。
不是胡狼那种疯狂的危险,而是一种……蛰伏在暗处的,带着算计的危险。
“希奥拉,你的身手很不错,要不要……晚上来我房间检查一下~”
想起克拉普斯那带着笑意的声音,渡鸦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了。
她冷哼一声,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重新将注意力聚焦在目镜里。
客房里的景象,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洛克威尔摔在沙发上,脸色惨白,左腿齐根而断,鲜血染红了地毯。
而那个之前还柔弱得像是一朵小花的女人,此刻正站在床边,黑色礼裙的裙摆上沾着几滴暗红的血珠,眼神冷得像是冰一样。
她的身上,再也没有了半分清纯媚意,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的手按在洛克威尔的脑袋上,洛克威尔的眼神逐渐呆滞。
不好!
渡鸦的心头猛地一跳。
洛克威尔那个蠢货,肯定把组织的事情泄露了!
她不再犹豫,指尖猛地扣下扳机!
“砰!”
枪声被消音器削弱了大半,只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子弹裹挟着炽热的气流,划破八百米的夜空,朝着客房里的洛克威尔射去!
这一枪,她瞄准的是洛克威尔的头颅。
只要子弹穿透那个蠢货的脑袋,所有的秘密,都会随着他的死亡,彻底埋葬。
然而,下一秒,渡鸦的瞳孔骤然收缩。
目镜里,那个女人像是提前预知了子弹的轨迹一般,微微侧身。
子弹擦着她的衣角飞过,精准地命中了洛克威尔的头颅。红白之物溅了一地,那个肥腻的男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彻底没了气息。
渡鸦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目镜里的景象,再次让她的心脏骤停。
那个女人,竟然抬眼了。
隔着八百米的距离,隔着夜风与黑暗,她的目光,像是穿透了一切阻碍,直直地落在了天台的方向,落在了渡鸦的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渡鸦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猛地窜上头顶,瞬间席卷了全身。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冰冷,锐利,带着一种进乎野兽般的审视。
像是被某种顶级掠食者盯上了一般,浑身的汗毛都根根倒竖,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不对劲!
她明明藏得很好,天台的位置隐蔽,狙击枪的消音器也足够先进,这个女人,怎么可能发现她?!
渡鸦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突然从身后袭来。
那危机感来得太快太猛,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抵在了她的后颈,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几乎是本能地侧身翻滚,同时猛地起身,想要拉开距离。
一道凌厉的破空声响起,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劈向她。
渡鸦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狙击枪格挡。
“砰!”
一声巨响。
狙击枪的枪身瞬间碎裂,强大的冲击力如同排山倒海般袭来,震得她手臂发麻,虎口裂开,鲜血汩汩流出。
巨大的力量让她控制不住地向后倒飞出去,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从八百米高的天台坠落。
夜风在耳边呼啸,冰冷的气流刮得脸颊生疼。
渡鸦稳住身形,身上的斗篷如同羽翼般展开,减缓了下坠的速度。她落在一条偏僻的小巷里,激起漫天的灰尘。
“啧!什么怪物!”
渡鸦喘着粗气,眼神里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就在和她对上视线那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明明在八百米外的天台,那个女人,怎么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从庄园的客房里,瞬移到她的身后?!
那可是接进一公里的距离!而且还是隔着一栋高楼和无数的障碍物!
就在渡鸦心有余悸的时候,一道身影从天而降,重重地落在小巷的入口处。
沉闷的声响震得地面微微颤抖,激起的灰尘弥漫在空气中,模糊了视线。
渡鸦警惕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那道身影。
灰尘渐渐散去,露出了那个人的真面目。
依旧是那袭黑色的礼裙,裙摆上沾着些许灰尘和血迹,却丝毫不影响他的气势。乌黑的长卷发垂在肩头,衬得肌肤胜雪。
那双桃花眼,此刻正冷冷地盯着她,眼尾的红像是染上了血,透着几分妖异的气息。右眼下方的美人痣,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一颗淬了毒的朱砂。
他就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周身却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压迫感太强了,像是无形的牢笼,将渡鸦困在其中,让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在他的注视下,渡鸦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凶猛的野兽盯上了,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寒意。
那双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小巷中隐隐发亮,里面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杀意,如同野兽捕猎时的眼神,锐利而凶狠。
渡鸦的心脏狂跳不止,她握紧了藏在斗篷里的崩坏能手炮,眼神警惕地盯着眼前的人。
就在渡鸦神经紧绷,做好了战斗准备的时候,那个“女人”却突然动了。
他的身体像是一道残影,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速度快得离谱,快得让渡鸦根本来不及反应。
渡鸦心里咯噔一下,凭借着多年来在生死边缘挣扎的直觉,她猛地朝着前方扣动了手炮的扳机。
“轰!”
耀眼的火光在小巷中炸开,强大的能量波瞬间席卷了整条小巷。
在这个狭小的巷子里,就算他速度再快,也绝对无法躲避!
渡鸦的嘴角刚要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一股强大的冲击力却突然从侧面袭来。
她只觉得自己的半个身体瞬间失去了知觉,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上了一般。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咳啊!”
渡鸦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狠狠砸在了旁边的垃圾箱上。
垃圾箱瞬间碎裂,腐臭的垃圾散落一地,溅了她满身满脸。
她瘫在冰冷的地面上,半个身体麻木得没有一丝知觉,她抬起头,艰难地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那个“女人”。
他正甩了甩手,像是刚才只是拍掉了身上的灰尘一般,神情淡然。
渡鸦的眼底充满了震惊和恐惧。
那么快的速度,居然还能直接用手打散手炮的攻击?
这TM是什么怪物!
难道这家伙是天命的S级女武神?
不可能!
天命的S级女武神就那么几个,每一个的资料她都烂熟于心,根本没有这样一号人物!
渡鸦感觉自己今天可能要死在这里了。
她看着那个“女人”一步步朝着自己走来,冰冷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尸体。死亡的阴影,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你是世界蛇的人吗?”
那个“女人”终于开口了,声音恢复了原本的清冷,却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意,像是寒冬里的风,刮在人身上生疼。
“我有些话想问你……”
渡鸦猛地一愣,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的鲜血染红了她的下巴。
她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人,眼底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个女人……居然知道世界蛇?
“咳…咳咳,开什么玩笑……”
渡鸦咬着牙,硬撑着说道,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锣。她心里不断地骂着怪物,身体却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
她怎么会知道?! 不是应该先查到“衔尾蛇”吗?
洛克威尔那个废物,明明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被她一枪爆头了啊!
难道说,天命早就已经盯上了世界蛇?
无数个念头在渡鸦的脑海里闪过,让她心乱如麻。
赫冷冷地看着眼前奄奄一息的敌人,心中充满了警惕。
这副身体还是没用习惯,要是原来的身体的话刚才天台上就直接给她一手刀劈晕了。
洛克威尔那副没见识的样子让赫确认了,那家伙虽然与世界蛇有些关系,但应该也只是编外的,对天命的战斗人员根本不了解。
他掏出手枪的时候差点把赫逗笑了。
如果眼前的人不说也没事,反正他有的是手段提取情报。
他的手上冒出了红色电流,一步步逼进渡鸦,如果渡鸦再反抗,他不介意直接折断她的手脚,对于这种没人性的组织他一点都不会手软。
就在赫准备将手按在她的头上时,渡鸦的身体突然被一阵浓郁的黑雾笼罩。
那黑雾来得猝不及防,带着一股诡异的气息,瞬间将她的身体吞噬。
“啧!”
赫皱了皱眉,眼神一冷。他察觉到对方要跑了,毫不犹豫地抬起腿,一记凌厉的鞭腿狠狠劈向那团黑雾。
“轰隆!”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爆发,身后的垃圾箱被打得粉碎,腐臭的垃圾和碎石四处飞溅。
然而,那团黑雾却如同鬼魅般消散了。
原地只剩下一片狼藉,渡鸦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赫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冷,他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
与此同时,城市郊外一个废弃的仓库内。
渡鸦踉跄着从黑雾里跌出来,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地面上,又猛地咳出一大口血,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她的半边身体都失去了知觉,火辣辣的疼,像是骨头都被震裂了一般。
“咳咳……妈的……”渡鸦低骂一声,艰难地撑着地面想要起身,却因为力气不支又跌了回去。她的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还残留着浓浓的恐惧和后怕。
刚才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
那个女人的实力,实在是太恐怖了。
“既然来了,倒是早点出来救我啊……”
她不满地抱怨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
一个穿着魔术师装扮的男人,正靠在墙壁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渡鸦。
他穿着一身黑白相间的燕尾服,剪裁得体,勾勒出了修长的身形,头戴一顶高高的礼帽,帽檐压得很低,却遮不住那双带着笑意的橙色眼眸,脸上戴着一副单片眼镜,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从马戏团里跑出来的魔术师,浑身透着一股散漫不羁的气息。
“哎呀,希奥拉,这可不能怪我。”
男人笑着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他亲昵地叫着渡鸦的真名,语气里满是调笑,“谁让你招惹了那么可怕的家伙。我要是早点出来,说不定现在已经和你一起,被那个怪物打成肉饼了。”
他就是诡猫,世界蛇接收的新的执行人。
他擅长潜行与暗杀,能力神秘,连渡鸦也不清楚原理,只知道他能够操纵黑雾进行空间转移。
渡鸦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少废话。你早就来了吧?一直在旁边看戏?”
她太了解诡猫的性子了。
这个男人,玩世不恭,吊儿郎当,一副欠扁的样子,做事永远只看自己的心情。
诡猫轻笑一声,没有否认。他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想要拂去渡鸦脸颊上的灰尘与血迹,却被她猛地偏头躲开。
“别碰我。”渡鸦冷冷地说道,眼神里带着警惕。
自从加入世界蛇以来,他就一直缠着渡鸦,整日里油嘴滑舌,没个正形,看得渡鸦心烦意乱,恨不得一枪崩了他。
诡猫也不恼,只是收回了手,指尖再次翻飞起来,扑克牌在他的掌心化作一道道残影。
“不过那个人,感觉很有意思,他应该就是……”他慢悠悠地说道,橙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兴味。
渡鸦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别给我惹事。那个女人很危险,我们暂时不要招惹她。还有,把今天的事情汇报给灰蛇,就说洛克威尔已经被解决了,但是出现了一个不明身份的危险人物,疑似天命的人。”
“好嘞,我的希奥拉大人。”诡猫笑着应道,语气里的戏谑意味更浓了。他凑进渡鸦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几分暧昧的意味,“不过,作为救你的报酬,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点奖励?比如……一个吻?”
“吻你个头!”渡鸦气得抬起手,一拳就朝着他的脸挥了过去。
可诡猫却像是早有预料,他轻轻侧身,躲过了这一拳,同时伸出手,精准地抓住了渡鸦的手腕。
渡鸦挣扎了几下,却发现他的手像是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就在她准备用力挣脱的刹那——
一阵浓郁的黑雾,突然从诡猫的掌心涌出,瞬间就将她的身体包裹了起来。
渡鸦只觉得浑身一暖,紧接着,一种奇异的感觉,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舔过一样,暖洋洋的,舒服得让人几乎要呻 吟出声。
胸口的剧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手臂上的麻木感,也渐渐消失了。
没过多久,黑雾缓缓散去。
渡鸦低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身上的伤,竟然已经全部愈合了,刚才那种几乎要死去的虚弱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力量感。
“你……”渡鸦抬起头,看向眼前的诡猫,眼底满是震惊。
这个男人的能力,到底是什么?
诡猫用手指抵住了渡鸦的嘴唇,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眼底闪过一丝神秘的光芒。“秘密。”
他嘴角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不过,今天的事情,除了汇报给灰蛇,我们还得告诉克拉普斯大人才行呢。”
“毕竟,克拉普斯大人可是提到过“外来者”的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