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
东京的天空被渲染成一种令人不安的暗紫色,那是昼夜交替时特有的混沌色彩。远处的霓虹灯开始逐一亮起,但在月岛高中的天台上,只有那盏年久失修的探照灯发出昏黄且不稳定的光芒。
初夏晚风带走了白天的燥热,却没能吹散聚集在这里的三个人身上那种粘稠的恶意。
工藤隼人正坐在天台边缘的水泥护栏上,两条腿悬空晃荡着。他的脚下是几十米高的深渊,但他似乎毫不在意。手里捏着一个已经被捏扁的铝制易拉罐,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咔嚓”声。
“那个叫刚田的家伙,比我想象的还要脆弱。”
工藤把那个已经变成金属饼的易拉罐随手扔了下去,看着它消失在黑暗中,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今天放学后,我又去更衣室堵了他一次。只是稍微提了一句听说教练已经在考虑让二年级那个叫清水的代替你在预选赛首发,那家伙的脸色瞬间就变得跟死人一样白。明明有着一身那种让人嫉妒的肌肉,心理素质却像是个还没断奶的小鬼。”
他转过头,看向另外两人,眼神中闪烁着野兽看见流血猎物时的兴奋光芒。
“他的心象风景大概已经成型了。刚才我在走廊上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都能闻到那种只有将死之人才会散发出来的、名为恐惧的腐臭味。只要再过几天,等到名单正式公布的那一刻,我想都不用我动手,他自己就会跪下来求老师给他解脱。”
坐在阴影里的雪代树合上了手中那本厚重的书。他推了推反光的眼镜,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汇报天气。
“肌肉发达的生物往往大脑简单,所以更容易受到情绪波动的影响。相比之下,智力型猎物的崩溃过程要漫长得多,但也更有趣。”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便携式终端,屏幕上正显示着一系列复杂的邮件往来记录。
“月见里刹那,那个所谓的一年级天才,已经在我的逻辑迷宫里迷路了。他开始怀疑知识的本质,甚至开始质疑自我意识是否真实存在。今天下午,他翘掉了所有的课,一个人在旧图书馆的禁书区呆了整整四个小时。我能感觉到,他的理性正在一点点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终极真理的病态渴望。而那个真理,只有在我们的梦境里才能找到。”
雪代树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极度理智却又极度疯狂的笑容。
“就像是看着一台精密的机器因为一个无法修复的BUG而逐渐过热、冒烟,最后彻底烧毁。这种过程,真是让人百看不厌。”
“你们两个,还是那么急躁。”
西园寺丽华站在风中,双手抱胸。今晚她换下了一丝不苟的制服,穿上了一件黑色的蕾丝连衣裙,显得更加成熟且危险。
“狩猎的乐趣,不仅仅在于最后的一击必杀,更在于前面的铺垫和**。”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卷着自己的发梢,眼神变得迷离而深邃。
“佐藤雄太,那个透明人。今天中午,他吃下我亲手做的便当时,那个表情简直就像是一只流浪狗第一次吃到了高级和牛。那种混杂着受宠若惊、不敢置信以及深深自卑感的眼神,真是太美妙了。”
“你还真是恶趣味。”工藤嗤笑了一声,“对付那种废物,直接给他点钱或者找几个人吓唬一下不就行了?用得着这么费劲?”
“你不懂,工藤。”西园寺丽华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悯,“对于这种长期处于性压抑和社交底层的男性来说,简单的施舍或者暴力只会让他更加封闭。只有给他希望,给他一种我是特别的、我被女神选中了的错觉,才能真正打开他的心防。”
她闭上眼睛,仿佛在品味着某种只有她能理解的美味。
“我要慢慢养着他。像给花浇水一样,一点一点地喂给他虚假的温情。让他的欲望在那层自卑的土壤下疯狂生根发芽。等到那个根系充满了他的整个灵魂,等到他对我的依赖达到了顶峰,那时候,我再把力量交给他。”
“想象一下吧。一个一直跪在地上的人,突然拥有了神的力量。他会做什么?他会把所有以前看不起他的人踩在脚下,他会疯狂地索取他以前不敢想的一切。那种从极度压抑到极度爆发的瞬间燃爆,那种人性彻底扭曲的烟火,光是想想,我就要兴奋得发抖了。”
西园寺丽华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在昏暗的天台上显得格外诡异。
另外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虽然他们也是为了那个扭曲理想而行动的信徒,但面对西园寺这种近乎变态的养成游戏,多少还是感到了一丝寒意。
“随你怎么玩吧,只要别玩脱了。”雪代树打破了沉默,将话题引向了另一个更具威胁性的方向,“除了这些猎物,最近学校里的杂音也变多了。”
“你是说那个灵异侦探社?”工藤不屑地哼了一声,“一群玩过家家的小鬼罢了。”
“不,没那么简单。”雪代树调出了另一份资料,屏幕上显示着一张偷拍的照片。照片上是一群人在旧校舍门口的合影,虽然有些模糊,但能数清人数。
“那个所谓的社团,核心成员虽然只有几个,但如果算上外围协助者和那个莫名其妙加入的顾问老师大杉忠,总人数已经达到了八人。这在这个学校里已经算是一股不小的势力了。”
雪代树指着照片最中间那个笑得像个傻瓜一样的男生。
“天野阳辉。不出所料,他就是那个所谓的梦境特工。最近几次我们在梦海里的行动受到了干扰,那种充满正能量的、让人恶心的精神波动,和这家伙完全吻合。”
“而且,”雪代树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寒光,“根据我的观测,他使用的那套梦境驱动器,能量反应很不稳定。不像是守护者组织那种量产型的制式装备,更像是某种未完成的试作机。”
“试作机?”西园寺丽华挑了挑眉,“也就是说,是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半成品?”
“很有可能。提供这东西给他的,十有**是那个神谷凉。那个学生会副会长,藏得比我想象的还要深。他把那个热血笨蛋当成了小白鼠,在收集某种数据。”
雪代树关掉了终端,语气中带着一丝轻蔑。
“拿着试作型玩具的小鬼,加上一个心怀鬼胎的操盘手。这样的组合,虽然有点麻烦,但不足为惧。只要找个机会,诱导那个试作机过载暴走,那个梦境特工就会变成我们最好的梦堕素材。”
“哈哈,那可真是有意思。”工藤隼人从护栏上跳下来,捏了捏拳头,“我都迫不及待想看看那个总是把友情挂在嘴边的家伙,被自己的力量吞噬时的表情了。”
“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西园寺丽华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转身走向天台出口。
“不管是那些可悲的猎物,还是那个碍事的主角团,在这场由老师编织的伟大戏剧里,他们都不过是稍微有点台词的配角罢了。真正的结局,早已注定。”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的黑暗中。
天台上重新恢复了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