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默的手指在触碰到海报边缘的那一刻僵住了。
指尖传来的不是冰冷的纸质感，而是一丝尚未散尽的余温，以及铁板在高温下灼烧油脂特有的焦香。
这种味道他太熟悉了，那是他亲手撒下的秘制香粉在热油中瞬间升华的化学反应，绝不该出现在一张平面海报上。
难道系统连马甲在意识空间里的“投喂”都能实体化？
还没等他在脑子里把这违背热力学定律的现象捋清楚，摊位背后那片被路灯拉长的阴影里，突然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
像是重物砸在潮湿泥土上的声音。
苏默眼角的肌肉跳了一下，那是他在长空市死里逃生磨炼出来的直觉。
他没有冒然出声，顺手抄起灶台旁那把用来铲铁板的厚重不锈钢铲，放轻脚步，绕过还在冒着余烟的摊车。
运煤的小推车旁，一个娇小的身影正蜷缩在阴影深处。
那是希儿。
苏默一眼就认出了那头标志性的短发和那套印着碎花图案的睡衣。
这女孩经常跟在布洛妮娅身后，每次来买烤串都怯生生的，仿佛只要苏默大声报个价，她就能当场缩成一团。
但现在的希儿明显不对劲。
她双眼紧闭，呼吸急促而紊乱，双手死死地搂着怀里的一团漆黑。
那是“煤球”，一只常年在这一带混饭吃的流浪黑猫。
苏默以前没少喂它剩下的边角料，这小畜生平时除了胖点没什么特别，可现在，它的瞳孔里竟然跳动着两簇诡异的紫色幽火。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崩坏能反应。】
【目标：拟态意识体（煤球）。侵蚀率：40%。】
【风险提示：能量正通过皮肤接触向宿主（暂定）希儿·芙乐艾渗透。】
系统的淡蓝色虚光屏在苏默视野左侧飞速跳动。
麻烦大了。
苏默暗骂一声，这里的崩坏能浓度已经超过了圣芙蕾雅学园感应器的阈值，只要再过几分钟，巡逻的女武神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冲过来。
到那时候，自己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摊主怎么解释出现在这里的崩坏兽？
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腰，试图伸手将那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猫从希儿怀里拽出来。
“喂，煤球，松口。”
他的手刚碰到那湿漉漉的黑色皮毛，一股冰冷的电流顺着指尖瞬间刺入骨髓。
那黑猫根本没有抬头，喉咙里却发出了一声绝对不属于猫类的重低音嘶吼。
那声音极低，低到超越了人类听觉的下限，却引起了某种恐怖的共振。
嗡——！
苏默脚下的水泥地面毫无预兆地崩开细密的裂纹，碎石瓦砾在震动中微微跳起。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台巨大的工业碎石机在他耳膜边全功率运转。
“谁在那儿？大半夜的拆房子呢？”
远处传来了保安老赵那标志性的烟嗓，伴随而来的是一道极强的电筒光束，正晃晃悠悠地往这个转角扫过来。
老赵这人出了名的固执，要是被他看到这满地裂缝和梦游的学生，明天的校园头条准能让德丽莎直接把自己轰出大门。
苏默的脑子转得飞快。
他猛地跨步上前，一把抓起摊位后方那张用来防雨、浸透了粘稠防腐油的巨大帆布，不由分说地兜头盖在了希儿和黑猫身上。
帆布由于常年积攒的油垢显得又沉又硬，像个巨大的壳子，瞬间把那股紫色的幽光遮了个严实。
紧接着，他转身扑向灶台，右手熟练地扣住气阀，猛地向左一拧。
“呲——！”
过量的液化气喷涌而出，苏默将一盘还没来得及倒掉的废油直接扣在灼热的铁板上。
浓烟，黑得化不开的、带着辛辣刺鼻焦糊味的浓烟，瞬间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将整个摊位后方笼罩其中。
“咳！咳咳！苏小子，你这弄啥呢？”老赵捂着口鼻，打着手电筒在烟雾边缘停住了脚。
“赵叔，别提了！”苏默一边夸张地挥着铲子，一边被烟熏得眼泪直流，“这破灶头气阀卡死了，火苗子刚才差点燎着顶棚，我这正拿废油压火呢。咳咳……您离远点，小心炸了！”
老赵被那股混合了劣质调料和防腐油的烟味熏得直翻白眼，他嫌弃地用手扇了扇：“你小子真是要钱不要命，赶紧熄了火滚去睡觉！明天要是再让我闻到这股味儿，你这经营许可证就等着扣分吧！”
听着老赵踢里踏拉的皮鞋声走远，苏默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回过身，正准备检查帆布下的情况，左手却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刚才接触过黑猫皮毛的指尖，此刻竟然像被烙铁烫过一样。
在浓烟尚未散去的微光中，他看到自己左臂的皮肤下，竟然缓缓浮现出了几道粉色的水晶纹路。
那种纹路透着一股极其眼熟的优雅感，却在这暗巷里显得格外刺眼。
【检测到高维标记冲突。】
【检测到“人之律者”残留气息与“崩坏能侵蚀”发生剧烈排斥。】
【宿主身体正作为冲突载体，痛觉系统锁定解除。】
苏默疼得太阳穴青筋暴起，那一瞬间，他感觉左臂的每一根神经都在被疯狂拉扯。
就在他因为剧痛而动作迟缓的刹那，帆布下闪过一道迅捷的黑影。
“喵呜——！”
煤球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它竟然放弃了继续侵蚀希儿，而是借着黑暗的掩护，一口咬住了希儿领口上的那一枚圣芙蕾雅学园校徽。
撕拉一声，金属校徽连带着一小块布料被它硬生生扯了下来。
那黑猫在地面上一个优雅的翻滚，消失在了不远处那个散发着恶臭的下水道井口。
苏默捂着逐渐平复的左臂，低头看向地上的积水。
在那潮湿的水印中，留下了一个扭曲的、散发着硫磺气息的焦黑爪印。
脑海中，系统那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刷屏，但这一次，跳出来的奖励让他眼角狂跳。
【叮！检测到目标逃逸，追踪任务已自动生成。】
【新身份已激活。】
【获得马甲：动物收容所义工·苏。】
【获得专属道具：一份印有宿主大头贴的“极东人道救援协会”工作证，以及一套装满麻醉针和猫条的工具包。】
苏默低头看了看手里凭空出现的绿色塑料工牌，又看了看地上昏迷不醒的希儿，最后看向那个漆黑得像巨兽咽喉的下水道口。
“洗完盘子抓野猫……”苏默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语气里充满了对命运的无奈，“这救世主当得也太接地气了点吧？”
远处，清晨的第一缕微光正穿透云层。
圣芙蕾雅学园的钟声隐约响起，而在这个清冷的早晨，一张关于“流浪动物收容”的传单，正诡异地飘落在那个留有焦黑爪印的下水道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