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在铺路石上斑驳,一碟碟灯烛勾画出村庄的轮廓。
小院里竹椅正吱呀呀的响,老人在摇椅上吱呀呀的唱。
空中闪烁着光,远处是烟火,近旁有流萤。
孩子追逐着光,跑出庭院,奔向街坊。
钟鼓低沉悠远,彩灯笼与吆喝声从街这头连到那头。
有些老故事又一年被翻出来,讲给新一群孩子们听。
走到街的尽头,歌舞与喧闹便盖不住蝉鸣。
路旁没了彩灯笼,烛火住进了石头小亭,亮光断断续续,再没有连起一线。
栈道上的石阶静静躺着望着,旁观这平凡而热闹的夜晚。
博丽神社,伫立于石阶的尽头。
褪色的注连绳轻轻摇晃,铃铛早已失声。
廊下的风铃锈迹斑驳,却仍照着零碎的月光。
移门半掩,屋内,博丽灵梦斜躺在榻榻米上,单衣松散。
旧电扇摇着头嗡嗡作响,裹挟着暑气,让她额前的发丝一次次扬起又落下。
她的眼睑低垂,不知是睡是醒。
“喂,灵梦,你这神社也太热了吧。”
魔理沙一边用手扇着风,一边大咧咧盘腿坐下,拿起灵梦手边的茶,毫不客气灌上一口。
灵梦眼皮也懒得抬,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嫌热就回你魔法森林去……还有,茶钱,三百。”
“……”,魔理沙撇撇嘴,金发的发梢被电扇的热风吹得不断晃动。
“等等,我有个主意。”
话音未落,她已经冲了出去。
灵梦也不问,只是继续闭目养神。
不多时,魔理沙便拽着个冰蓝色的身影回来了。
“笨蛋魔理沙!快放开我!我可是最强的!”
灵梦不睁眼也知道是谁。
“是啦是啦,最强的琪露诺大人,”魔理沙笑嘻嘻地把她按在电扇前,“现在展示你力量的时候到了,让这里凉快点吧?”
“——说是最强的妖精,不会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吧?”
“少小看人了!这种事不轻轻松松!”
“你们两个——”在这样闷热的夜晚听二人吵闹,灵梦正要发作,又感到一阵清凉扑面而来。
随着琪露诺伸手放出冷气,火气倒也随着暑气散了。
“……还算有点用嘛。”
神社里短暂地安静下来,只剩电扇的嗡鸣和努力的哼哼声。
然而,这份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一阵不自然的窸窣声自远而近,像是有什么正劈开草木,急促逼来。
魔理沙最先竖起耳朵:“喂,灵梦,有东西闯进来了!”
灵梦不耐地咂了下嘴。
话音未落,山道旁的树丛剧烈晃动,伴随着急促的喘息与枝叶被撕扯的声响,一个身影猛地从黑暗中窜出——
然后一头撞在了鸟居的立柱上。
“咚”的一声闷响,在夜里显得格外扎实。
那家伙毛发倒竖,浑身草屑,鼻血直流,却顾不上去擦。她跌跌撞撞地扑到廊前,几乎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
“灵梦大人!!大事不好——”
话音未落,数枚弹幕已从屋中破空而出,从她身侧擦过,钉入夜色。
黑影被吓得一僵,“噌”地一下从地上弹起,死死抱住鸟居的支柱。可本就濒临极限的身体在这一吓之后彻底脱力,又顺着立柱一点点滑落,跪倒在地。
“你们一个两个,闹腾也真会挑时候。”
灵梦一脸不爽地站起身,伸着懒腰向外走去。好不容易得来的清凉被打断,她恼火着呢。
走到廊前,她低头打量了那道狼狈的身影片刻。
“我记得你。
“地下那家伙的……宠物猫?怎么跑我这儿来了?”
魔理沙这时也跟了出来,一看清状况便倒吸一口气。
“喂,灵梦,你下手也太重了吧?这一身伤——”
“她来的时候就这样,我可什么都没干。”
灵梦毫不在意地回了一句。
魔理沙蹲下身,皱着眉看了看那只猫妖。
“先别说那么多了,至少先把她带进去包扎一下吧。”
……
火焰猫燐鼻梁上贴着歪歪扭扭的纱布,尾巴焦躁地拍打着榻榻米。
“现在整个地灵殿……都被漆黑的影子包住了。”
她的声音干涩,爪尖无意识地抠进草席中。
“那些影子,是从恋大人的房间里延伸出来的。当时觉大人也在里面……我只看到它们像洪水一样往外漫。无论我们做什么,都没用。”
她顿了顿,像是直到这时才重新想起呼吸。
“好多人冲进去想把觉大人和恋大人救出来……只有我,逃了出来。”
灵梦慢条斯理地收起急救包。
“地下的事,地下自己解决。”
木箱合上,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神社可不管妖怪的家长里短。”
阿燐的耳朵猛地竖起,焦黑的尾巴重重拍在榻榻米上。
“这是异变!
“那些影子正在吞噬整个地灵殿!如果它们继续蔓延,碰到灼热丨地狱的核融合炉——
“核融合炉?”
魔理沙忽然插话,手里的茶杯被“咔哒”一声搁在矮几上。
“喂喂,灵梦,那玩意要是出了事,可不是地下的问题吧?整个幻想乡都会被拖下水吧?”
她凑近灵梦,压低声音:“这可是正经八百的异变哦。”
角落里,琪露诺正对着电扇吹冷气,试图把扇叶冻住,对骤然绷紧的气氛毫无察觉。
灵梦沉默地望向廊外的月色。
注连绳的影子在她脸上轻轻晃动,如同一道裂痕。
良久,她咂了下舌。
“……带路。”
她起身时袖口扫翻了茶杯,瓷器在榻榻米上骨碌碌滚到阿燐脚边。
夜风中,通往旧地狱的路幽深而漫长。
“恋大人……是在你们上次离开之后,睁开了觉之瞳。
“我们都以为,一切终于会好起来。
“最开始的几天,她只是安静地坐着。觉大人陪着她,给她读故事,带她看她以前最喜欢的花。我们所有人都小心翼翼,不敢大声说话。
“恋大人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像是一个孩子气的觉大人,对什么都好奇,会烦恼生活里的小事,也能读懂我们宠物的心。”
风声骤然加重。
“可是,很快就不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