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恩看向手里的手机。

　　他和维兹娜的记忆存在两个截然不同的版本，一个鲜活而又如壁炉般温暖。那都是美好的时光，穿插在其中的烦恼与郁闷更像是调料，是多年后可以随便拿出来谈论往昔的东西。他可以根据这些照片回忆起当时的心情，幸福像蜜一样化开，那是可以追忆的黄金时光。

　　而另外一份记忆，则显得混乱而又模糊。那些记忆没有照片作为证明，并且似乎支离破碎，难以回想，甚至似乎被删减涂改过。与其说是记忆，更像是一种直觉，就像刚刚他们谈论在巴黎、在圣彼得堡……但其实吉恩很难想起其中的细节了，他近乎是「下意识地」觉得那些事情发生过。

　　在那些下意识的记忆里，在支离破碎的碎片里，有些内容绝对称不上美好。如果可以，吉恩愿意它们从来没有发生过。当然，这不意味着里面没有快乐与幸福，但那些更像是枯燥、紧张、痛苦、乏味之间的休止符。那个记忆里的伦敦更加灰暗，空气污浊，充斥着痛苦。他的痛苦，身边人的痛苦，伦敦的痛苦，世界的痛苦。

　　他站起来，走到玻璃旁，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这是伦敦少有的晴天。

　　“去他妈的。”吉恩说，“哪来那么多美好？人生就是一个又一个破事堆起来的。”

　　维兹娜静静站在他身后，听着他的话语。

　　“清晰的记忆是假的，模糊的记忆也未必是真实的，维兹娜。”吉恩看着外面说道，“那个力量往我们的记忆添加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搅成烂糊后，再添加了新的，清晰的，没搞的记忆进去。它不是要让我们痛苦，它是要让我们幸福，让我们不敢选择痛苦……可是，没有那么好的事情。没有永远美好的事物，没有永远美好的人生。我没办法相信我的记忆，但是我也拒绝相信强塞给我的记忆……”

　　“那个力量……”维兹娜轻声说。

　　“它不是神。”吉恩十分肯定，“第一，没有绝对幸福的人生，所以上大学那些记忆都是虚假的。第二，由于上大学的记忆是虚假的，那么这些照片也是虚假的。第三，照片是真实存在的，就在我们手机之中，而这与第二点产生矛盾。那么，答案只有一个了……虚假的不是记忆，虚假的是这个世界。”

　　他回转过身。

　　“摩天轮是假的，外面的伦敦也是是假的，我们处于幻境之中。对方布置这一切的目的在于让我们沉浸在幸福之中，让我们主动放弃那些矛盾点。那时候它就会仁慈地放我们一马，让世界重新运转……我已经下定决心，可在此之前，尚且有一点没有弄明白：你是真实的吗？”

　　“我是真实的。”她回答，“我永远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