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说去,到头来也就只剩‘温柔’了不是吗……可‘温柔’这种词,不就是专门用来夸那些再没有其他优点的人的吗?我知道的……”
小笠原晴香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混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仿佛一张被水汽洇湿的纸页,脆弱得几乎要碎开。
高坂柊悄然离开了三楼,将空间留给久美子和明日香,让她们去安抚备受打击的可怜部长。
他在一楼的廊檐下,发现了静静伫立着的斋藤葵,她正在凝望着如丝的细雨,无声地洒落在庭院之中。
“斋藤学姐,你真的已经下定决心要退出社团了吗?”高坂柊走到她身旁,静静地看着朦胧的中庭。
“是的,我要专注于学业,必须要考上理想的大学,”斋藤葵声音低沉,“而且我也没有继续留下来的理由了。”
高坂柊轻笑一声:“理由这种东西,想要多少就能找出多少。”
斋藤葵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庭院,雨丝斜织,在地面溅起细碎的水花,仿佛连时间也在这片静谧中放慢了脚步。
“你说得轻松。”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可我已经……无法再面对拼命努力的大家了。”
“你无法面对的,或许不是他们,而是你自己吧,如果你真的离开了,没有人还会在意你,”高坂柊将伞递到她手中,“给你,可不要说我的吹奏部在欺负你。”
“谢谢……很抱歉。”斋藤葵打开雨伞,眼神复杂,转身步入雨中。
“不客气。”高坂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清晰而平静,“而且,我是不会允许你擅自退出的。”
雨点敲打伞面,细碎而密集,如同她此刻纷乱的心跳,斋藤葵攥紧伞柄,指节泛白,仿佛想把那句话连同这把伞一起牢牢握进掌心,又似在拼命压抑某种即将溃堤的情绪,她深吸一口气,潮湿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微凉的苦涩。
自己明明已经下定了决心要离开……掌心渗出了薄汗,几乎要握不住那湿冷的伞柄,却又不敢松开分毫,仿佛一松手,连最后一点自持也会随之崩塌,脚步不敢停,也不敢回头,唯恐听见熟悉的声音,哪怕只是一声轻唤,就足以让她前功尽弃……
高坂柊回到音乐教室时,室内已经一片寂静,桌椅被收拾得整整齐齐,仿佛刚才的喧嚣从未存在过,看来刚刚的吵闹让合奏练习无法再继续进行下去了。
回到三年五班练习室,铠冢霙依旧在门口的过道上默默练习,仿佛周围一切都与她无关。高坂柊从她手中拿回自己那支已经被她装进乐器盒里的双簧管,走进教室。
看见高坂柊走进教室,冈美贵乃立刻迎上前,语气里满是焦急与不安:“柊,葵怎么样了?她真的要退出社团吗?”
一旁的喜多村来南也悄然放下手中的乐器,默默望向他,眼神中透着同样的关切。
“大概吧,说要学习,不能面对大家什么的。”高坂柊找个位置坐下。
喜多村来南轻轻叹了口气:“唉,明明去年那么拼命地对抗高年级,就为了把大家留下来……”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乐器的边缘,语气里满是惋惜。
“去年?,一年级退部的事?”
高坂柊疑惑,吹奏部的退部行为,是去年流传下来的吗?
冈美贵乃点点头,说道:“是啊,当时那些缺乏干劲的前辈们是这么说的,「因为吹奏部不像足球那样有明确的得分,可以分出胜负的规则,音乐竞赛上决定成败的是评委,被那样不确定的评价决定胜负,是不是有失音乐原本的乐趣呢?」但说到底,这不过是为了逃避辛苦的练习而找到借口罢了。”
喜多村来南补充道:“当初一年级的成员提出要认真练习时,却被那些前辈彻底无视了,仿佛他们根本不存在一样,最后甚至被逼得退出了社团。可当时没人敢对此提出异议——毕竟对方是前辈,大家都很害怕。只有香织和葵站了出来。她们没有选择漠视,而是耐心倾听双方的想法,努力想修复彼此的关系。可惜,最终还是无功而返。我想,晴香、葵和香织大概都因为没能阻止他们离开而一直心怀愧疚吧,要说完全没受影响的,大概只有明日香了……”
高坂柊笑了笑:“明日香谁都不管?”
冈美贵乃:“对,她去年没有站在任何一边,一直都是中立,所以大家都戏称低音部为「田中王国」。”
喜多村来南语气无奈地说:“我和美贵乃都是因为喜欢吹奏才加入的,对这些纷争其实不太关注。去年我们声部本来就只有现在的三个人,我们也是最后才知道这件事,等我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年级的已经退出了。”
高坂柊皱起眉头,疑惑地说道:“等等,这不对吧?一年级为什么要退出?吹奏部可不是普通的兴趣社团啊。既然是以竞赛为目标的团体,就不可能只图开心——更何况,要是因为内部矛盾影响了比赛成绩,甚至损害了学校的声誉,校方肯定不会坐视不管。吹奏部可是需要投入大量资金购置乐器的,这种事要是传出去,校长不会轻易放过吹奏部吧。”
吹奏管乐可不是便宜的爱好。就算不算乐器本身的购置费用,光是每年的保养、维修、配件更换和比赛开支,对一个公立高中社团来说都是不小的负担。北宇治只是一所普通的三流公立学校,吹奏部的费用主要靠学校和家长们的分摊来维持。
正因如此,如果传出“吹奏部因为自己没干劲,就排挤那些认真练习的成员,甚至逼得他们退部”这种事……
如果自己早一年来到北宇治就好了,那样的话,校园生活一定会更有趣吧,高坂柊默默想着。
“这个……”
“这个,因为去年的顾问一直不管事,还一味包庇高年级的,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反抗前辈和老师……”
喜多村来南迷茫望着这个数次顶撞前辈和老师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