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的话音刚落，中控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光量子计算机核心发出的低沉嗡鸣，如同蛰伏在地底深处的巨兽沉睡时的呼吸。
在密闭的金属空间里震颤，带着冰冷的机械震颤感，搅得人心头发紧，连空气流动都仿佛变得滞涩。
空气里弥漫着金属冷意与臭氧的微腥，还混杂着众人屏息时的沉重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肩头，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光屏上跳动的绿色代码无声流淌，映得每个人的脸庞都忽明忽暗，平添了几分压抑。
红发双马尾的特斯拉率先打破沉默，她上前一步，皮革靴跟重重磕在金属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指尖带着几分烦躁与急切，重重戳在控制台的光屏上，刺眼的数据流在她指腹下飞速掠过，留下一串转瞬即逝的残影。
“利用虚拟演算的世界让你的意识重新聚拢复活所要耗费的算力就已经是个天文数字了，而你想要将两万人的意识上传——这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焦灼，尾音甚至微微发颤，显然是被这个庞大到离谱的数字惊得不轻。
一旁的丽瑟尔则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出冷冽的光，蓝发在冷白的灯光下泛着理性的光泽，衬得她那张素来平静的脸庞，此刻也多了几分凝重。
作为世界上屈指可数的顶尖科学家，特斯拉和爱因斯坦——是的，红发和蓝发的女性真名就是这个，两个林夏所知道的人类历史上最著名的超级天才。
虽然不清楚是不是和那段历史中对应的人物，但二者根据琪亚娜的叙述，在崩坏世界中也基本上是站在科技金字塔顶端的存在，是能以一己之力撬动文明走向的人。
她们盯着屏幕上《环界计划》的草案，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嗒嗒的声音在寂静的中控室里格外清晰，像是在敲打着每个人紧绷的神经。
她们对于林夏提出提案的可行性并没有质疑，因为按照她们的脑内推演，这个提案确实是逻辑自洽的，每一个步骤都严丝合缝，找不到任何理论上的漏洞。
以数据重构意识，以虚数空间承载世界，理论上完美得无懈可击。但问题是，需要怎么去做呢？这就像是画好了一张登天的蓝图，却找不到足够的材料去搭建云梯。
“你应该知道，即使是光量子计算机，也不可能像是拉普拉斯妖一般验算出一整个世界。”
丽瑟尔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冰冷，像是一把淬了冰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问题的核心。
她抬手在光屏上一抹，调出一份密密麻麻的算力模拟报告，光屏上跳动的数字大得触目惊心，让每个人的心都不由得一沉。
“如果只是针对杨一人的意识世界，动用泽亚和逆熵两台光量子计算机还算勉强足够，堪堪能支撑起一个小型意识空间的演算。
但是这个变量当中增加了两万人的意识要素，每个人的记忆、情绪、思维都是独立的变量，演算所需要的算力几乎要乘以十万倍。
在这个资源紧缺的世界，我们根本没办法找到那么多的算力来支撑——甚至于将你们世界的算力资源都集中在这个世界也不一定能做得到。”
十万倍的算力缺口——这个数字如同一块千钧巨石，瞬间压垮了中控室内刚刚燃起的微弱希望。原本还带着几分期待的气氛，瞬间被绝望笼罩。
特斯拉烦躁地抓了抓红发，双马尾的发梢扫过光屏，带起一串紊乱的代码，让屏幕上的数字都扭曲了一瞬。她和丽瑟尔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写满了无力，那是一种属于顶尖科学家的挫败感——明明看到了希望的方向，却被现实的壁垒死死拦住。
她们是能撬动星辰的天才，是能在废墟之上重建文明的智者，可是有时候，缺少资源确实能够让他们束手无策，徒叹奈何。
琪亚娜站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那些复杂的算力公式和专业术语，在她耳中就像是天书一般。
但她还是从两人的语气里捕捉到了绝望的意味，那双明亮的眼眸里，不由得泛起了一层黯淡的光。
林夏好不容易想出了办法，难道这个办法，就真的没办法执行了吗？那些方界的无辜者，难道终究难逃覆灭的命运？
“有的。”
林夏的声音突然响起，平静得像是早有准备，像是在一片狂风骤雨的海面上，陡然升起了一座灯塔。
他抬眼看向特斯拉和丽瑟尔，目光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笃定，仿佛早已将所有困难都算在了心里。
“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一个能够连接无数文明的超级计算机单元，它的算力储备，就算是真正意义上模拟出一个完整的地球，也不是不行。”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中控室里轰然炸开。
特斯拉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骤然收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蓝发的丽瑟尔也不由得微微张开了嘴，脸上的平静被彻底打破，露出了罕见的失态。两人再次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那是一种触及了认知盲区的震撼，一种连顶级科学家都未曾设想过的可能性，像是有人告诉他们，石头可以在天上飞翔，海水可以化作火焰。
“你的意思是说——”特斯拉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她往前迈了半步，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想要从林夏的表情里找到答案，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
“是的。”林夏颔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千钧之力。
“杨先生已经证明了，生物单元可以转化为等量的量子计算机单元。他的肉体崩解后化作堡垒的基石，他的意识碎片能在光量子电脑中存续——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们只需要将这种转化再做一次就行了，两位，庆幸吧，你们之前的攻击没有将这种必要的因素给毁灭掉。”
中控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特斯拉和丽瑟尔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像是两台超负荷运转的计算机，林夏的话像是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是啊，她们怎么就忘了？现在支撑整个都市运转的光量子计算机——逆熵，本质上就是瓦尔特·杨的大脑，在经过了理之律者的权能重构后，变成了拥有强大算力的电子计算机单元。生物与机械的界限，在他身上被彻底打破。
理论上，如果找到一个构造和生物神经单元本身就相当于电子计算机的特殊计算单元，通过类似的原理重构，就能将之变成支撑一整个世界演算的超级电脑。
这个想法大胆得近乎疯狂，却又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这个世界上是否存在这种计算单元呢？
当然是存在的，伊路德人方尖塔所守护的那座大脑，是真正意义上承载了整个伊路德文明的生物计算单元。
利用理之律者将之重构为机械，不仅其作为生物的威胁性会被消除 还能化作足以支撑新世界的计算单元。
“但要完成这一切，我们需要先将瓦尔特先生唤醒。”林夏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光屏上，那里，瓦尔特的意识碎片还在混沌中沉浮，像是一片找不到方向的孤舟，“只有他，只有理之律者的能力，才能够将我们所需要的东西重构。”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清醒过来。是啊，理论再完美，也需要一个执行者。而这个执行者，只能是那个已经化为数据的逆熵盟主，那个曾经无数次创造奇迹的男人。
就在这时，中控室的警报灯突然由红转绿，一阵柔和的提示音取代了之前的尖锐嗡鸣，像是雨后初晴的第一缕阳光，驱散了满室的阴霾。
光屏右上角弹出一个醒目的窗口，一行银色的字迹在上面缓缓跳动，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泽亚联机申请已通过，同步率100%。
特斯拉几乎是扑到了终端前，动作快得像是一阵风，指尖在键盘上翻飞如蝶，敲击声密集得像是鼓点，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丽瑟尔也快步上前，蓝发在灯光下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两人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屏幕上，之前的绝望被一种全新的、炽热的渴望取代，像是熄灭的篝火，重新燃起了熊熊烈焰。
“那我也要加把劲了。”特斯拉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尾音都带上了一丝笑意，一扫之前的阴霾。
“算力共享通道已打开——逆熵主机，准备接收外部算力支援！”
“等等！”丽瑟尔突然出声，她盯着屏幕上的一个数据流节点，眉头紧锁，像是发现了什么异常，“泽亚的算力输出……不对，它在引导我们连接另一个信号源——这个频率……是杨的意识碎片！”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光屏中央。那里，原本散乱无序的蓝色光点，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正以泽亚的信号为轴，缓缓旋转起来，形成了一个模糊的漩涡，漩涡的转速越来越快，光芒也越来越亮。
漩涡中心，一点微弱却坚定的光芒，正在悄然亮起，像是黑暗中诞生的第一颗星辰。
“看来，杨那家伙，早就等着我们了。”特斯拉喃喃自语，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敬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这个总是把一切都扛在肩上的男人，就算化为了数据，也从未真正放弃过。
林夏看着那团逐渐凝聚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唤醒瓦尔特，激活生物量子计算机，构建环界，对抗修卡……这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但他别无选择。为了方界的数万生灵，为了这个濒临破碎的世界，他必须走下去。
“逆熵主机，能源供应提升至百分之百！”丽瑟尔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波澜，冷静地下达指令，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特斯拉博士，从现在开始，从现在开始我们要一刻都不停留的进行辅助程序的运行。”
“这种事情不用你说，鸡窝头！”
就在这时，光屏上的蓝色漩涡猛地收缩，光芒暴涨，一道清晰的数据流从中射出，如同划破黑暗的闪电，径直没入了特斯拉和丽瑟尔的神经连接装置中。
中控室的灯光骤然熄灭，陷入了短暂的黑暗，又在瞬间亮起，比之前更加耀眼，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光量子计算机的嗡鸣，陡然拔高了数个音阶，不再是之前低沉的蛰伏，而是如同巨龙苏醒时的咆哮，带着震耳欲聋的声势，在整个空间里回荡。
经历了无数次的光量子运算的重构，无数道数据流如同奔腾的江河，在虚数空间里交汇、碰撞、融合。
一个世界的雏形被悄然构建出来，山川的轮廓、河流的走向、城市的骨架，都在数据的洪流中慢慢显现。
而在那个世界当中，无数次对于某个世界某个任务的运算开始了2亿五千次美妙的拼凑，每一次拼凑，都在向着完整的“环界”，迈出坚定的一步。
而在环界当中，一个意识的雏形经历了世界的沉浮，最终缓缓的被勾勒出了形体。
“——等等，检测到了异种的信息流——”
一瞬间，整个堡垒内部闪烁起了红色的警报，大量不明的程序正在通过那个被勾勒出形体的意识，反向入侵这座堡垒，甚至在入侵泽亚。
“是伊路德人——他们对于杨的侵蚀并没有接触，在杨的意识回归行时刻第一时间进行侵入吗？”
实际上，对方不仅仅侵蚀了逆熵 ，还在通过逆熵和泽亚的连接侵蚀泽亚以及林夏的意识。
“那就，让我们好好玩玩吧！”
林夏的手中，出现了一枚黑色的程式生化密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