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迁的过程很短暂,但感觉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当窗外的光怪陆离重新稳定下来,化作深邃的星空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一颗巨大而孤寂的星球,静静地悬浮在宇宙中。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毫无生机的苍白。厚重的云层像是一床肮脏的棉被,将整个星球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到一丝缝隙。透过云层的间隙,隐约能看到下方那广袤无垠的冰原,以及在冰原上投下巨大阴影的、如同巨兽骸骨般的山脉。
这里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没有闪烁的城市灯火,没有繁忙的星港航线,只有一片死寂,一片仿佛能将灵魂都冻结的、永恒的苍白。
“……好冷。”三月七下意识地抱紧了胳膊,喃喃自语。
这不仅仅是体感上的寒冷,更是一种从心底里冒出来的、对生命消逝的恐惧与悲哀。
“这就是……雅利洛VI吗?”穹趴在窗边,看着这颗被冰封的星球,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艾利欧的那句谶语。
“枯索的冬夜……”
“大气层中的以太浓度异常,常规通讯会受到严重干扰。”丹恒看着终端上的数据,眉头紧锁,“而且,星球表面有强烈的磁场风暴,列车无法靠近,只能停泊在同步轨道上。”
“那就意味着,我们得坐小飞船下去了。”姬子点了点头,表情严肃,“情况比预想的要复杂。瓦尔特,列车就交给你和帕姆了。我们会随时保持联系。”
“放心吧。”瓦尔特先生扶了扶眼镜,“你们在下面也要万事小心。记住,我们的首要任务是调查,不要轻易与任何未知的存在发生冲突。”
“明白!”
登陆小队很快集结完毕——依然是穹、三月七和丹恒这个经典的“开拓铁三角”。
三人都换上了厚重的防寒服。穹身上披着姬子给他的那件黑色大衣,感觉整个人都暖和了不少。三月七则把自己裹得像个粉色的粽子,只露出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显得格外可爱。丹恒依旧是一身干练的劲装,只是在外面加了一件黑色的防风外套,看起来对严寒并不怎么在意。
“出发!”
伴随着三月七一声充满元气的口号,登陆艇脱离了星穹列车,如同一颗流星,冲向了那片苍白的、未知的世界。
穿过厚重云层的过程,充满了颠簸。强烈的气流拍打着飞船的外壳,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窗外一片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
“抓稳了!”穹大喊一声,紧紧握住了旁边的扶手。
不知过了多久,飞船猛地一震,终于穿透了云层。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一望无际的雪原。
白色的雪,覆盖着目之所及的一切。大地、山峦、甚至是那些早已枯死的、形状扭曲的树木,都被一层厚厚的积雪所包裹。
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看不到太阳,也看不到月亮,只有一片压抑的、冰冷的暮色。
狂风卷着雪粒,在这片寂静的土地上呼啸而过,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响。
“……这里……就是雅利洛VI的地面?”三月七看着窗外的景象,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飞船缓缓降落在一片相对平坦的雪地上,激起了一大片雪雾。
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夹杂着冰晶的寒风便猛地灌了进来,让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里的温度,比他们预想的还要低得多。
“好……好冷啊!”三月七跳出舱门,一脚踩进了没过膝盖的积雪里,冻得她嗷嗷直叫。
穹紧随其后。他呼出的一口气,在空气中瞬间凝结成了白色的冰晶。他低头看了看终端,上面显示的温度是——零下五十摄氏度。
“这鬼地方,真的会有人活着吗?”穹一边搓着手,一边环顾四周。
他们降落的地方,似乎是一片荒废已久的平原。远处,隐约能看到一些被冰雪覆盖的、残破的建筑废墟。而在更远的地方,一座巨大的、如同山脉般的城市轮廓,矗立在风雪之中,若隐若现。
“信号源就在那个方向。”丹恒指着那座城市的轮廓说道,“距离我们大概还有十几公里。”
“十几公里?在这种鬼天气里走路?会死人的吧!”三月七哀嚎道。
“总比待在原地等死强。”穹拍了拍她头上的雪,“走吧,活动起来就不冷了。”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开始向着那座遥远的城市进发。
风雪越来越大,能见度也越来越低。四周除了呼啸的风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这种极致的寂静,比任何噪音都更让人感到不安。
就在这时,穹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等等。”他眯起眼睛,看着前方不远处的雪地。
“怎么了?”丹恒立刻警惕起来,握紧了手里的长枪。
“你们看那里。”
顺着穹手指的方向,三月七和丹恒看到了几个奇怪的“冰雕”。
那些冰雕的形态各异,有的像是挥舞着利爪的狼,有的像是张开翅膀的蝙蝠,它们都保持着一种攻击的姿态,栩栩如生,仿佛时间在它们扑击的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这是……裂界生物?”三月七认出了这些怪物的形态,“它们怎么……被冻住了?”
穹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敲了敲其中一个冰雕。冰块发出清脆的响声,坚硬无比。透过半透明的冰层,他能看到里面那只怪物狰狞的表情,以及眼中那尚未散去的凶光。
“不是被冻住的。”丹恒走过来,仔细观察了片刻,得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它们是在活动的瞬间,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瞬间‘凝固’了。连同周围的空间一起。”
“是星核的力量。”穹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只有星核,才有这种扭曲现实法则的力量。
这个发现让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看来,这颗星球的状况,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危险。
他们绕开了那些诡异的冰雕,继续前行。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这片平原,进入一片稀疏的枯林时,异变陡生!
“什么人!”
一声冰冷的、带着浓重口音的呵斥声,从林子里传来!
紧接着,七八个穿着厚重冬装、戴着防风镜、手持着样式古老的能量步枪的士兵,从雪地里和树后冒了出来,将他们三人团团围住。
这些士兵的脸上都带着一种饱经风霜的坚毅,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与敌意。他们手里的步枪枪口,都毫不客气地对准了穹三人。
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像是指挥官的男人,他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眼神像西伯利亚的寒风一样锐利。
“回答我!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永冬岭’的禁区里?”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穹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
他们……竟然真的在这里,遇到了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