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驿站,喧闹声隔着门板闷闷地传来,塞壬感觉这并不是什么美妙的动静,这意味着他又要面对更多的人了。
库尔修阵营和菲鲁特阵营的人也已到场,他们在屋内聊天。这嘈杂声震得他耳膜疼,他想要逃开似的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
实际上,这些阵营的人他都不算陌生,但场上唯独让他感到不适的是那位正陪在菲鲁特身边的红发骑士——莱茵哈鲁特,那位被称为“比骑士还要骑士”的男人,让自己喘不过气。
明明没有厌烦,甚至还很钦佩的人,但他的存在却像是一座大山压在塞壬的头顶。他太完美了,站在人群中醒目的刺眼。反观塞壬自己,确是邋遢的要命。
塞壬搞不懂,为什么世界上确实会拥有实实在在的【完美之人】。在教育中他被告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独特之处,但到头来自己却没有任何能让人喜欢的特点,反倒是总能见到一个个像星星一样照耀在星空中的人。
他不理解,他不接受。
好像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愤世嫉俗的情感,他想让自己隐形着离开了。但他的动作多多少少还是引起了关注,库尔修对他微微颔首,菲鲁特则好奇地瞥了他一眼,嘟囔了句:“这就是那个怪人吗?”,莱茵哈鲁特的目光也跟着转了过来。
塞壬僵硬转头,看到莱茵哈鲁特来到了自己旁边。
“塞壬阁下。”他的声音温和有力:“我从库尔修大人个威尔海姆祖父那里,听说了您讨伐白鲸,乃至击退魔女威胁的壮举。请允许我表达敬意。”他伸出手,“如此勇武与担当,实乃国王之幸。若日后有任何需要‘剑圣’效劳之处,请务必直言。”
塞壬愣了一下,他好像明白自己刚才所想的有多愚蠢了。无论是不是天生的,他的行为和姿态确实讨喜,那些赞美是他应得的,自己不应该为此感到任何的不平衡。
他有些慌乱的摆着手,舌头打结:“啊,没……没有……额……”他这才意识到对方的礼节,握住对方的手,然后挤出几个字:“谢谢您。”
他好像忘了叫对方的名字,但是现在好像很不适合补上这一环节。在告别了这位完美之人后,塞壬就躲进了自己的屋里,度过了相对平稳的一晚。
在第二天的饭局上,塞壬颤抖着握着酒杯,没注意到自己喝的是酒而差点吐了出来。这场面太正经了,要不是许多人他见过,或许他真的会把自己继续闷在屋里。
碧翠丝刚好坐在他旁边,见状按住了他的腿:“吃饭的时候别抖腿。”她带有调侃的责怪道,“是太紧张了吗?”
不用想也是。塞壬没有回答,只是装作很自然的样子偶尔吃一两口东西,他想象自己是《孤独的美食家》中坐在主角后方暖场的群众演员,仅仅只要假装吃东西就能混过去了。
但他又没注意到这顿饭吃的是类似铁板烧的食物,这种方式让他的食物烧糊,他又急忙手乱的吧那些黑渣拨到盘子里。
“塞壬大人真是的……”另一边的蕾姆看到他笨手笨脚的样子而被逗笑了:“需要我帮您换一份吗?”
塞壬摆了摆手。然后又装作很自然的把烧糊的食物送进嘴里,他现在又幻想自己是正在搭讪的憨豆特工了。
待到他习惯了场面,呼吸顺畅了一点,他又忍不住看向了莱茵哈鲁特的位置。那位骑士中的骑士真是让人喜欢,他想,如果自己是女生的话或许会忍不住扑进他怀里。
威尔海姆正坐在莱茵哈鲁特的旁边,莱茵哈鲁特主动将菜夹到威尔海姆的盘子中,两人的脸上都露出温和的笑容。尤其是威尔海姆脸上出现的那种松弛的神情,让塞壬心里某块坚硬的堵石动了一下。
或许,他在曾经也见过这幅面孔,在温暖的饭桌上,总是慈祥的善待自己的人。他有多长时间没见过那副面孔了?
家人。这个词在他脑海中冒出来的一瞬间,就又把他拖入到悲伤的深坑里。
此时,推拉门被“砰”地一声撞开,一位拥有显眼红发的踉跄身影闯了进来。那是个中年男人,有着与莱茵哈鲁特相似,但略显颓废的脸庞。他手中还拎着半空的酒瓶,面色潮红,看样子已经喝醉了。
“呵,都在呢?我亲爱的儿子……还有我敬爱的父亲大人?”他声音沙哑响亮,语气带着尖锐的嘲讽。
餐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位扫兴的不速之客身上。威尔海姆的脸色沉了下去,双手微微握紧。莱茵哈鲁特则是略显为难的起身:“父亲,您喝多了,我送您回房休息。”
“休息?不不不,我看你们在这演什么‘家和万事兴’,看的完全睡不着啊!”名叫海因格的男子摇晃着堵住了门口,他没有走进房内,只是嘴不饶人。
“老头子,你对孙子的感情可真好,就好像忘了当年的事一样!因为他是‘剑圣’?因为他是家族的希望?”
他又指着莱茵哈鲁特:“还有你!我完美的儿子,从小到大,你夺走了我的一切!父亲的关注、家族的荣耀……现在连我仅剩的、怨恨他的权利,你也要抢走吗?!你还在用那双怜悯的眼睛看着我,你的表情还要装出那副圣人的样子,你装给谁看呢?!”
这些话像鞭子,抽碎了冰冷的空气。菲鲁特皱起眉,库尔修眼神冰冷,安娜塔西亚则用扇子半掩着脸。
塞壬低着头的功夫,双耳不自觉的错过了许多信息,他理不清现在什么情况,也没听懂刚才他说了什么,但是有一股冲动就像火山推着他的身体,好像愤怒的怒火要溢出眼眶。
塞壬就像照常那样没有搞清状况就贸然插手了。没来由的燥热促使他噌的站起来,跨步走到了那个人面前。他想,就算有再大的怨恨,也不该在这里,用这种方式。
“你……”塞壬因为生气,语言到嘴边卡了一下:“你这样说很过分!”
海因格停止了抱怨,他像是才发现这个莽撞小伙的存在,他用浑浊的眼睛打量了塞壬一番,然后嗤笑一声:“你算什么东西?哪来的乡巴佬,也配在我面前说话?告诉你,我可是……”
“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塞壬的声音更加洪亮,甚至有些震耳:“当这么多人的面骂他们,你没考虑他们的想法吗?”
这种过于朴实的话语甚至让海因格发笑,他的恶意被放大了:“看你这副穷酸样,是哪个候选人的跟班?怎么,主子没教过你规矩?大人物说话,轮得到你这种狗腿子插嘴?”
毫无尊重可言。
菲鲁特流下冷汗:“莫不是还要像上次那样……”
尤里乌斯也已经预测到下一刻的事,嘴角微翘着哼笑了一声。
“塞壬大人!”蕾姆惊呼,起身想要拉住他。
塞壬的大脑屏蔽了所有周围的环境,那股头皮紧绷的感觉又来了。他只感觉对方的每一句辱骂都额外清除,只有那种实打实的恶意攻击才是自己所在乎的,只有被侮辱的伤痛才是刻骨铭心的。但自己绝对不是软弱的人,宁可被人误解,也不想做个孬种。
视野边缘染上了猩红。
他甚至没有喊出替身的名字,只是凭借着怒意的本能,释放出足以让他闭嘴的一拳。
砰!
海因格甚至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双脚离地的横飞而出,撞碎了走廊上的木桩后砸在驿站的外墙上,随后瘫软在地,直接昏死过去。
塞壬站在原地,拳头还紧握着。但当他的暴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茫然,紧随而至的是不知所措的恐慌。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一阵傲慢的女声:“看来有人不讲礼数,攻击了妾身的支持者。”
普莉希拉摇着手中折扇,带着阿尔走来,他们仿佛只是饭后散步而恰好路过这里一样。她漫不经心撇了一眼瘫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海因格,又看了看断裂的木桩,最后目光落在还站在原地愣着的塞壬身上。
她表情微变,原本大概要脱口而出的嘲讽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她用扇子轻点下巴,语调依旧傲慢,但表情却温和了些许:“这不是击败了傲慢魔女的勇士吗?看来妾身的支持者过于无礼,惊扰了阁下。如此粗鲁之辈,受点教训也是应当。”她甚至对塞壬行礼,算是致以歉意,“阿尔,把那个丢人现眼的家伙带走。别污了诸位的眼。”
三人离开后,餐厅内的气氛依旧凝滞。莱茵哈鲁特此时起身微微拍了拍塞壬紧绷的肩膀。
“请不要介意,塞壬阁下。”他的声音温和依旧,“家父……酒后失态言语冒犯,您出手制止也是情理之中,我还要感谢您。”
塞壬身子颤了一下,满脸通红,他连忙摆手说:“对,对不起,我现在才知道他是你父亲!我……你们的家事我不该管的,对不起……”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莱茵哈鲁特却摇了摇头,认真地说:“不,您只是做了您认为对的事,这种直爽,我很欣赏。”
欣赏,这个词刺了他一下,不过却是把无用的热气排出来了,这让他清爽了许多。他呆呆地看着地莱茵哈鲁特走回到自己的座位,他旁边的威尔海姆也对他微微点头:“作为当家,这样的惩罚或许对他还轻了些。谢谢。”
此时,蕾姆快速上前一把抓住塞壬的手腕,把他拉回到原来的位子上。她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赞同和后怕:“塞壬大人,请您以后不要再这样冲动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无论原因如何,这样都可能给艾米莉亚大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塞壬攥住冰凉的指尖,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下头:“嗯……我知道了。”
艾米莉亚担忧的望着他:“塞壬,要回房休息一会吗?”
“我想……一个人出去走走。”塞壬更加忧郁,他不再认为这里安全,离开就是解脱。不过更重要的是,他因为紧张根本没吃几口东西,想要背着人偷偷填饱肚子。
“你一个人出去又要胡来了。”碧翠丝抱起双臂鼓着脸说:“贝蒂不许你出去。”
蕾姆也劝道:“塞壬大人,普利斯特拉的情况你不熟悉……”
塞壬的脸扭成了非人的模样,怎么就是不想让自己独自待一会呢?他急忙保证:“就在附近逛一会,不会走远的。”
蕾姆看了他几秒,最终叹了口气:“那我陪您一起去。”
塞壬没法拒绝,表情复杂的和她一同离开了驿站。
他们沿着一条安静的河道旁走着,这里的风景属实不错,水波把清爽的空气推进鼻腔,让废气带着杂念一同呼出。
不过这样一来却让他更饿了,可是他并不敢对旁边的女仆说什么要吃饭的想法,毕竟背后的原因解释起来十分麻烦。
突然前方的人群中传来一阵喝彩。走进些,也不过是一群围在一起,看不出里面是什么。塞壬对看热闹不感冒,正想离开,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塞壬先生!”莉莉安娜像只小鸟一样蹦出人群,直奔塞壬面前,两眼放光,“想不到还能在这遇到您!您也是来听我演唱会的吗?”
塞壬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吓得后退半步:“啊……我,我只是路过……”他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好像这样的回答对不起她的热情。
“哦?妾身倒不知,你除了拳头硬,还与歌姬相识?”
熟悉的声音绕过耳边,塞壬扭头发现,普莉希拉居然站在莉莉安娜的旁边。他想问什么“你怎么在这”这样的话,不过莉莉安娜却抢先开口:“啊,普莉希拉大人是我的伴舞哦。”
“伴舞?”塞壬想不通这种人怎么甘愿给别人当伴舞。
莉莉安娜兴奋的说:“对啊对啊,她是个很好的舞者!我想如果配上你的歌声,肯定会有更好的效果!”
“哦?”普莉希拉起了兴趣:“想不到阁下居然拥有让歌姬称赞的才能,可否也让妾身见识一下?”
莉莉安娜用力点头:“塞壬大人的声音真的很特别!不知现在能否有幸能再听你唱几句?”她双手合十,充满期待地看着他。
这不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吗?!塞壬顿时语无伦次,好像五官都要塌缩成混沌的线条,他认为肯定是这位候选人对他揍了支持者这件事念念不忘才刁难自己。虽然心里委屈得很,但他又不敢说出来,木讷的说不出一句话。
蕾姆叹了口气,上前半步微微挡在塞壬和莉莉安娜之间,礼貌但疏离地欠身:“抱歉二位,塞壬大人今日身体有些不适,恐怕无法献唱了。”她的话语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
莉莉安娜失望的说:“这样啊……那请您务必保重身体,下次有机会一定要唱给我听哦!”
普莉希拉挑了挑眉,倒也没再坚持,似笑非笑地看着蕾姆拉走了塞壬。
离开这尴尬的场面,塞壬才长长舒了口气,背后的冷汗被风吹干,十分的舒爽。
“谢谢你,蕾姆……”塞壬挠着头,酝酿了许久才挤出几个字:“那我请你吃饭作为报答,如何?”
蕾姆的声音轻柔了些:“您不必道谢。只是……比起请客吃饭,蕾姆更希望您以后尽量控制情绪,不要像当时一样突然动手了。”
塞壬很想自暴自弃的回复“没办法”“我尽力了”之类的话,但一想到这劝阻出自能治愈心灵的神圣女孩之口,即使是蛰伏的野兽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去驯服。
两人一时无话,默默走在广场上。广场中矗立着一座高大的塔楼。
闲来无事的午间时光就要过去,却被一个尖锐高亢的声音打断了。这股声音从塔楼高处传来,压过了广场上的杂音。
抬头望去,塔楼顶端的窗外站着一位诡异的身影,她浑身缠绕着奇特的布条,甚至把脸都覆盖住,只露出一只眼睛和嘴。
她张开双臂,如同俯瞰信徒一般的大声喊叫:“我名叫席里乌斯·罗曼尼康帝,我是‘愤怒’!是魔女教的,愤怒大罪司教!”
围观的群众感到奇怪,还有几人在讨论这是哪来的疯子。但她却没有在意这些质疑,继续用自己响亮的声音散播着自己的情绪:
“我是为大义而燃的怒火!是为了惩戒不公而降下的天罚!看看你们周围,看看这座富饶的城市,富者挥霍无度,贫民食不果腹!这合理吗!?”
一些人的眼神开始变化,浮现出认同的怒气。
“你们的愤怒被压抑的太久了,被所谓的什么规矩体面所束缚!但现在,我作为愤怒大罪司教,将解放你们的怒火!”
人群开始骚动,低语变成了呐喊,他们举起了拳头,被这狗屁不通的宣言煽动而呼喊起来。这种盲目的、被点燃的集体情绪甚至蔓延到了塞壬的眼中。
蕾姆面色警惕:“塞壬大人,塔顶上的人可能在释放邪术,请务必小心。”但她回头发现,塞壬也跟着乌合之众们一起举手呐喊着,近乎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塞壬大人!”蕾姆摇晃着他的身体:“真是的,请振作起来!”
此时愤怒司教发出刺耳的笑声,然后从身后拽出了一个最多七八岁的男孩,他此时满脸泪痕,嘴被布条堵住,身上还被金色的锁链束缚而无法动弹。
“接下来,就用这个无辜的孩子,来唤醒你们沉睡的良知吧!”她大喊着,高高举起那个孩子,随后狂笑着松开了手。
那男孩从高塔上直坠而下!他在被煽动的人群的欢呼声中恐惧着,即将就要落到地面。然而,蕾姆好像闪电一样冲出,在半空中抱住了男孩。
男孩嘴上的布条被揭下,却已不能大声哭喊,他已经完全被恐惧吓到失去意识。但好在他没有受到伤害,这让蕾姆松了口气。
高塔上的笑声戛然而止。随后,那位愤怒司教从塔顶跃下,同时丢掷出几枚锁链攻向蕾姆。锁链如同毒蛇般灵巧且不规则的突进,蕾姆只能单手抱住男孩以便拿出武器挥舞格挡,钉锤与锁链在空中擦出火花,却依然无法阻拦它们的进攻。
蕾姆大步后撤而躲开了几枚锁链,但最后一枚锁链却直朝着她胸口而去,蕾姆的意识好像停滞了,尖角马上就要突出额头……
砰!一枚弹头激射,打乱了锁链的进攻。愤怒司教落地后收回锁链,才发现捣乱的人不止一个——塞壬将随身携带的匕首变为手枪才让最后的锁链停下。
“如果不是亲身实践的话,我还不清楚波纹会有这种效果……”塞壬将枪口瞄准对方的头部:“把这么多人都变成这样的就是你吗?”
席里乌斯愣了一下,吐出了一句让人恶心的话:“为什么不愿意和我互相传递爱意呢?”
塞壬觉得很莫名其妙,不过却以一种更莫名其妙的方式回答:“我还没有和人交心的资格,从社交水平上来看的话。”
席里乌斯闷笑两声,甩出薯条金色锁链鞭向塞壬,蕾姆急忙挥锤打落一些,却无法跟上剩余锁链的速度。
那股头皮紧绷的感觉又来了,塞壬下意识正面放出了替身,他无法数清锁链的具体数量,只是觉得自然而然那些锁链都会从正面进攻……他错了。
替身的连打击落两条锁链,剩下的锁链却刚好绕过替身的躯干攻向塞壬,这超出了塞壬的肉体反应速度。
唰!塞壬的双臂被锁链顷刻切下!手枪连同断臂一同掉落,塞壬茫然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塞壬大人!”蕾姆加快挥锤的力度,打乱席里乌斯的下一轮进攻后冲到他身前为他止血。
“我没事。”塞壬使用能力,将断口替换为平行宇宙完好的双臂,而地上的断臂则化为残页飘散。
“啊……啊……”席里乌斯好像对这一幕感触很深,她收回锁链,颤抖着双手捂脸,居然对塞壬鞠了一躬。
“对不起!我,我还不知道你是打败了‘嫉妒’的勇者,对你这样的英雄动手简直是我的无礼!对不起,对不起……”她不断鞠躬,这让塞壬感到十分意外,他一瞬间好像觉得对方真的在道歉。
“但……”她的表情很快恢复癫狂,仅仅露出的一只眼睛中充满了杀意:“但是你杀死了培提尔其乌斯,我不可能原谅你!我要把你活活烧死,烧成灰!”
“培……培什么,谁?”塞壬一脸冷汗,他因为没记住名字而感到失礼,连忙道歉:“啊……对不起,我不知道他是谁啊所以……”
蕾姆揪了一下他的胳膊:“塞壬大人,您没必要对这种人道歉的。”
“啊但是记不住名字的话确实很没礼貌吧,虽然我经常这样……”塞壬很苦恼的挠了挠头。
“够了!”席里乌斯大吼:“我的正义会将你吞没,你这杀死爱人的恶魔!”
“塞壬大人,这里交给我!”蕾姆拿起链锤,却被塞壬伸手挡住:“蕾姆,毕竟你还抱着个孩子,还是带着他快点离开吧。”塞壬呼了口气,“她说的没错,比起当英雄,我更适合干坏事。”
席里乌斯狂笑怒骂着,手中锁链丝毫不停的朝塞壬奔来,塞壬不慌不忙的飞奔向前,放出替身要击落那些锁链。直到现在塞壬都认为,对方仅仅只是运气好而已,毕竟自己的替身看不见东西,被什么莫名其妙的攻击找到死角是很正常的。
他又错了。
正如照常那样,他习惯性的把替身放在正面出拳,但因此替身的宽肩和头部就挡住了他近乎所有视野,除非他转头,否则看不见旁边飞来的所有锁链。
唰!唰!两枚锁链插入了塞壬的肩膀,随即突然变成火焰好像灌入塞壬的血液,仅仅半秒钟,塞壬就被火焰包裹。
“什么?!”塞壬急忙用替身切断自己的双肩,马上重组替换后勉强躲过对方的攻击:“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席里乌斯轻轻一笑:“你那【不可见的巨人】,貌似活动范围有限呢?你应该很爱让它正面作战吧?但,他好像只能在你的视野内活动,既然如此,你的破绽几乎全身都是啊!”
塞壬大脑嗡的一下,想不到不仅仅是替身的射程,就连替身本身是个瞎子这件事都被她基本猜中了。
底裤,完全被看穿了啊!
席里乌斯继续朝四面八方挥舞锁链,塞壬却只能用自己的替身乱打一通,即使能打飞部分锁链,却还是因为视野的限制硬吃下了剩余的鞭挞,他感觉自己就好像在被抽陀螺一样,完全无法反击。
唰!塞壬的脸颊被削掉一块肉,这一下的疼痛更加清醒,好像让他认识到了什么,陀螺?不见得陀螺就没用。
于是,他刻意抬脚向前一个跨步,等待着对方的锁链割断脚踝。随后自己用仅剩的一只脚飞速转了一圈,虽然自己的动态视力并不好,但对方不一定知道这点。
果然如此,她以为自己要用自身旋转的方法来打落那些锁链,挥舞锁链的动作明显更小心了。
替身使者在与非替身使者对战时有一个天然的好处……那就是替身做什么她看不到。
于是,【B号地球】飞起一脚,将那只断脚像踢足球一样踢飞,此时的席里乌斯完全没精力应付额外的飞行物,只能看着那只脚连带靴子飞到她面前。
此时,那只靴子突然软化,像纸张一样分层,刹那间,分出了另一只平行宇宙的靴子!而两个靴子在席里乌斯面前接近,发出令人安心的湮灭的嗡声。
“成功了吗?”塞壬恢复自己的脚,看到周围的锁链暂时停止攻击,好像志在必得的笑了一下。
然后他的笑容很快就停滞了。
湮灭的粒子散去,席里乌斯却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她仅仅是微微侧开了头,就躲开了湮灭的范围。
“你的能力,是【抹除掉什么】,这我也知道。”席里乌斯不慌不忙的说:“但,必须要两个【相同】的物体完全碰在一起才能触发。所以我刚刚看到两个一模一样的靴子的时候,就已经躲开了。”
居然连自己的能力也知道?塞壬冷汗直流,好像尿都吓出来两滴。
这下不仅连底裤被看穿,甚至是OO的长度也被看穿了啊!
“谁,谁给我开了?”塞壬已经紧张到胡言乱语了。但席里乌斯可不给他喘气的机会,几条锁链横飞而来,封死了他所有的闪避空间。
塞壬依旧用替身持续击打,但锁链的位置并非固定,即使替身的拳头能覆盖每一个角落,都会有锁链卡在攻击的间隔袭来。
他的腿筋和喉咙都被割开,这近乎占据了他所有专注力,让他无法再专心应敌了。
而就在还未更换伤口之前,两条最为阴险的锁链一左一右,交错剪向他的脖颈!
唰!
寒光闪过,塞壬的头颅离开了身体,高高飞起。
“这次,是我的正义赢了!”席里乌斯狂热的大叫着,她认为自己给爱人报了仇。
然而,她马上就发现了不对劲,塞壬的脖子断面处,居然没有鲜血。
取而代之的,居然是一条细细的碎纸条,那碎纸条一直连接着半空中,已经书页化的塞壬的头。
“在情报完全被压制的情况下作战,这对我来说太难了。”塞壬的头此时像被完整削开的苹果皮一样慢慢滑落:“但我可没说过,我就一定会输。”
不知何时就存在的异物感让席里乌斯大惊,她的手臂突然被一条书纸牢牢缠住,而这条书纸,连接着的是塞壬的嘴唇。
“感觉不赖吧,我的舌头。”塞壬口齿不清的说:“耍帅也耍够了,该退场了,波纹!”
经过均匀的呼吸所散发出的金色能量,通过书页化的舌头传递到席里乌斯的手臂上,而她浑身的绷带,恰好是波纹的放大器。
“无论是【B号地球】产生的书页还是你身上的绷带,都是绝佳的波纹传递材料哦。”
顿时席里乌斯全身都爆闪出太阳般的光亮,高浓度的波纹透过绷带直接要摧毁她的细胞,好像要渗透进皮肤,连带着骨骼和内脏一起震碎!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席里乌斯感觉到如同滚烫熔岩浇灌全身的痛苦,她全身冒出嗤嗤的白烟,动作如触电般僵直,疯狂的眼神中被巨大的痛苦占据。
塞壬本想趁这一击彻底解决掉对方。但他的眼睛无意撇了一眼,却发现广场上的人都因为席里乌斯的权能而痛苦倒地,好像波纹的伤害也共享到了他们身上,他们的皮肤被烧的通红甚至发黑,好像下一秒就要被烧死。
塞壬心里一滞,立刻停止了波纹的传导。
而此时,中央塔楼上那个巨大的时钟,此时响起了洪亮的钟声。
铛————铛————铛————!
这代表着,午时已到,而同时也代表着,席里乌斯的自由活动时间结束了。
“哈哈哈……塞壬,善的不全面,恶的也不彻底,这就是你的弱点。”席里乌斯踉跄后退几步,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了塞壬一眼。
“正义的怒火不会停息,我们还会再见面的。”说完她不再恋战,双腿发力跳起后不知所踪了。
塞壬恢复了自己的身体,脸上却是过度消耗的惨白,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些痛苦的人群,此时的所有情绪都在他脸上写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