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脏停跳了一小会儿。
随后发生的一切好似被放慢了无数倍的幻灯片一样。
斯温胡德扭过头去,看见了登舰鱼雷撞穿舰船外壳的那一瞬间,精金加固的船壳在高热熔武器的暴戾下颤抖着,像是雪花般消融着,呲呲作响,让他的牙根都为之发痒起来。然后剧烈的冲击透过钢铁传道着,彷佛天崩地裂一般。
船壳被撕开一道豁口,骤然失序的气压咝咝作响,溶解的金属在零重力环境下像是地上悬河般倒流着,好像红金相间的条带般飘荡在银河间。
检察官张开嘴巴,冲击波将他的表情扭曲成了怪异的景象,然后时间流动恢复了正常,像是一只大手握住了他一般,他被沉重地甩了出去,在地上打着滚,猝不及防之下,更多的士兵在一瞬间就被卷出了船外,暴动着的气压压碎了他们的目镜,让他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死于非命。
然后,气动活塞装置嘎吱作响,钩爪从登舰鱼雷的柱状结构上延展出来,紧紧地咬合在舱室内部,用于缓冲的泡沫层燃烧着,散发出刺鼻的恶臭,护盾发生器阵列拼命地工作着,以几乎超负荷的效率,虚空盾的辉光怪异地闪烁着,像是某种倒计时一样。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在他的记忆中模糊不清起来,好像只是一连串的片段拼凑在一起。
斯温胡德大声咆哮着,从地板上爬了起来,厉声呵斥,挥舞着手枪,几近疯狂地指向了那枚鱼雷。
他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跳帮队。
全副武装的海军安保部队开始行动,他们赶在那鱼雷彻底打开,并释放出其中满载了的恐怖前,安上了热熔炸弹。
当炸弹爆炸的那一刻,斯温胡德从来没有感觉过自己有那么安心过。
可他的心脏却还是跳个不停。检察官露出了一个比苦还难的笑容,斯温胡德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
因为这只是个开始。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息着自己紧张的情绪。
下一秒,更多鱼雷撞击上来,整座舰船都在这接二连三的撞击中晃动起来,但他的声音却依旧洪亮稳健。
”后撤,重新集结部队,到中层甲板去,关闭所有道路大门,伊卡洛斯贤者,启动自动防卫装置,尽可能地拖延敌军,为防御部队的重组争取时间!“
他最后看了一眼走廊,利落地端起激光枪,毫不犹豫地对着那这那从登陆舱中漫步走出的吞世者射击着,红宝石似的激光打在那血腥的头盔上,留下一道焦痕。
戴瓦鲁斯,三线军的统领,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晃动着手中的链锯斧,锯齿疯狂地嘶鸣着,在这让人牙酸的声响中,他咧嘴笑了一下。
”继续啊,小家伙。“
”我等你来找死。安格隆的杂种。“
斯温胡德唾骂着,表现出作为领袖人物的气魄,提振着安保部队日渐低落下去的士气。
但他也知道自己能做的事情恐怕不多了。
铁门落下,打从他纪事开始,斯温胡德第一次地祈祷着。
他得做些什么。
红色的警报在战术地图上亮成一片,拉瓦克,日石号的舰长紧张地咬着自己的手指,他用不着多看就能理解到战况正在全面崩溃。
斯温胡德竭尽全力地试图重组着防线,但即使有着机械教单位的紧急援助,但他也仅能勉强维持着日渐崩溃的阵线,吞世者正在大开杀戒,像疯狗似的卷席下层甲板,他已经不愿意去想第十二军团到底杀了多少人了。
他得做些什么。
拉瓦克咬着嘴唇,一遍又一遍地看着战术地图,手心里满是湿润的汗水,心头却是一片茫然,他到底能做些什么呢?
“收到其他忠诚派舰船的讯息,舰长大人,请问如何回复?”通讯员大喊着,拉瓦克心烦意乱地挥了挥手,却突然愣住了一下,灵感在那瞬间爆发开来。
这一个,他心想,这一个,或许能行。
“接通,立刻接通!”拉瓦克大喊着,“还有去尝试接通所有能确定忠诚派的舰船,告诉他们,内容如下,我舰正遭吞世者的跳帮袭击,如有余力,请向我舰发送登陆鱼雷,通过登录鱼雷快速运输援军,集结残存忠诚派的余力。”
“然后,”他犹豫了一下,“给我接通斯温胡德。”
通讯员忙碌着,短暂的沉默后,声音再次传来。
“你的情况如何?”
“糟透了,但多少还能再支撑会儿,你是给我带来了什么灵丹妙药,还是打算给我进行临终关怀?拉瓦克?”
“再坚持一会,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都再坚持一会。”拉瓦克坚持着,“可能很快就会有转机!”
通讯中断了。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都再坚持一会。
废话,全都是废话。斯温胡德心想,利落地抬起枪来,瞄准射击,命中了一位不带头盔的吞世者战士,炙热的激光融化了半个脑子,干脆利落地宰了他。
他的部下欢呼着,密集的弹药持续压制着正在不断狂飙突进的吞世者,至于效果?
哦,这已经是他们最后的阵地了。斯温胡德空洞地笑了一下,再这么退下去,他们全都得喂鱼了。
但他确实还有办法坚持一会,不管用什么办法。斯温胡德摊开手掌,看着那枚骷髅样式的按钮,心跳不由得地再次加速起来。
病毒炸弹。
只要他按下按钮,或者说伊卡洛斯贤者判断最后的阵地即将失守,那么她就会立刻投放病毒炸弹,作为最终解决方案。
这一点都不好笑,斯温胡德想到,把自己的命交给别人一点都不好笑。
但谁让这就是他的职责了。
他闭上了眼睛,在心头默数着,手指默默握住了放在一旁的动力斧,听着那动力靴沉重的脚步,数着时间,在吞世者即将冲入战壕的那一瞬间,骤然腾空而起,出乎意料地挥出战斧。
他都快能听见那杂种吞口水的声音了,但幸运的是,这蠢货也不习惯戴头盔。检察官的笑容几乎算得上狂野了,而他绝对没想到凡人还敢跟他近身战.
利斧斩落,人头落地。
斯温胡德狂吼起来。
“太阳辅助军,上刺刀!”
哦,这一个。少见地,洛塔拉.萨琳舰长笑了起来,由衷地为自己敌人的智慧感到惊讶。
她确实没有想到过。
看来敌人里面也有着优秀的指挥官。
女舰长聚精会神地看着全息投影上的画面,正处于四分五裂的忠诚派舰队开始了转向,并出乎意料地朝着他们的友军,日石号发送了登舰鱼雷,这一行动大大出乎了叛军的预料,以至于他们没有来得及部署拦截,或者说,同样处于混乱的叛军舰队也无法有效地做出拦截。
但萨琳看的出来。
”大胆的行动。“她赞叹着,数着鱼雷的数量,在心头快速计算出一口气能在日石号上投送出的部队数量,两个整团?或许更多?而且她敢打赌都是些不怕死的好汉子,没准还有辅助军及装甲单位。
而戴瓦鲁斯那个蠢货只带了五十个人,他还没敢完全忽视自己的职责。萨琳不知道到底是该为他的尽职尽责感到庆幸还是嘲笑他的鲁莽?
或许,兼而有之?
鱼雷已经着陆,女舰长看着红色的箭头漫卷开来,沿着吞世者的进攻路线开始行动,标准地锤砧战术,而戴瓦鲁斯没能很快撕碎最后一道阵地,通过卡苟斯的视角,萨琳更是看到了有一队帝皇之子已经赶去支援了。
所以他玩脱了。
她叹了一口气,随意命令道。
“给我接通戴瓦鲁斯。“女舰长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没给那蠢货说话的机会,”这里是洛塔拉.萨琳舰长,你那愚蠢的突击行动失败了,我不想看一半的三线军因为你的鲁莽就死无葬身之地,敌人已经要将你包围了,现在。“女舰长严厉地说道。
”立刻从你来时的道路滚回来,有大概两个整编,或许更多的帝国军团正在向你逼近,他们有着太阳军和装甲单位,你只有三十分钟时间,如果你回不来的话。“
洛塔拉仔细想了一会儿。
”你可以在被征服者号的宏炮撕碎和被我枪毙之间选一个。“她笑了起来,不由分说地切断了通讯,”祝你好运了。
“然后是...卡苟斯?”